山深林密,繁木成蔭。
放眼望去,雖然成材者甚少,但只要仔細(xì)尋一尋,不難砍出一捆好柴來。
悟能和尚卻偏偏挑中了一棵已經(jīng)被伐得只剩下齊根的老樹樁,這讓小道士委實有些不能理解。
這個樹樁顯然有些年頭上,布滿了刀砍斧劈的斫痕。
清風(fēng)甚至能看見腐朽的某塊區(qū)域,生出了苔鮮和蘑菇。
這樹樁能有什么些,難道悟能師兄是想刨了他的根拿去當(dāng)柴燒?
“我說此樹樁能出一捆柴……”悟能和尚臉上露出頗為玩味的笑容,眉尖一挑,“你不信?”
清風(fēng)聽悟能和淍的語氣,感覺好像藏了些他所不知的玄妙,但是低頭看了那塊樹樁好幾眼,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悟能和尚頓時笑了起來,淡淡地說道:“那你好好看著?!?br/>
清風(fēng)下意識退開兩步,一臉疑惑地看著悟能和尚。
悟能和尚只是探手提起一桶水,然后緩緩傾斜,桶中的泉水頓時溢出,落一道綿延的波浪,如九天之云,碎滿在那樹樁上。
清風(fēng)瞪大著眼睛,看著這一幕,心里忽然生起了一個奇妙的念頭。
果然,那樹樁被這靈氣滿滿的泉水一澆,忽然便有一絲嫩芽,破開腐朽的表皮,一寸一寸地生長著。
清風(fēng)仿若是見證了一顆樹的成長全過程,從冒出幾根綠芽,到抽芽長大,再到成干分枝,再到枝繁葉茂、蔚然成樹,幾乎就在幾個眨眼間,一氣呵成。
這是法術(shù)么?清風(fēng)心念一凜,生出了無限的敬服與憧憬。
一桶水倒盡,原本齊腳跟的樹樁,如果已長成了與人還高,枝葉繁茂的大樹了。
清風(fēng)看著這棵仿若幻術(shù)一般生長出來的樹,實在是有些難以置信。
探手攀折,卻又栩栩如生,不,它原來就是活的。
清風(fēng)折了一根樹枝,握在手里,便知道這的的確確是真的樹木,不是什么障眼法,更不是低劣的幻術(shù)。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究竟是這桶中水的神奇所至,還是悟能師兄的法力所至呢?
悟能和尚笑了笑,看出小道士眼底的疑惑,便道:“你也澆些水試試?!?br/>
“我也可以?”清風(fēng)指了指自己,頗有些不敢相信。
“一試便知?!蔽蚰芎蜕械故且荒樥T引的表情,朝那棵新生的樹呶了呶嘴。
清風(fēng)提著另一桶水,小心靠近那棵樹。
不過一桶水有些重,小道士沒法像悟能和尚那樣提起來澆灌,只能側(cè)著木桶,然后倒在那樹樁上。
這樹,還真是遇水則長,在小道士驚愕的目光之中,不斷拔高。
再一桶水盡,幾乎長成了兩人合圍粗的大樹。
清風(fēng)昂頭看著這棵大樹,心神俱震,訝然問道:“師兄,這是法術(shù)嗎?”
悟能和尚卻是輕笑一聲,搖頭道:“不是。”
清風(fēng)一愣,說道:“那就是這池水很神奇了?”
悟能和尚仍舊搖頭,說道:“不是。”
清風(fēng)頓時就困惑了,問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悟能和尚笑著說道:“清風(fēng),你可以聽說過種梨道士的故事?”
清風(fēng)想了想,搖頭道:“好像并沒有聽說過?!?br/>
悟能和尚便講道:“說有一邋遢道士,終日廝混人間。一日,遇集市上有人賣梨,便聒臉上去討要。小販不許,那道士便吵著強要。有圍觀者好心,便買了一顆梨給那道士吃。那道士吃凈梨之后,便說道:‘出家人不貪人物,我正好有梨,也請大家品嘗。’眾人覺得此道士定是瘋子,自己若是有梨又何須求著小販要梨吃。那道士將吃剩的梨核就地戳坑掩之,以清水澆之,須臾便有嫩芽破土,眨眼間開花結(jié)果,結(jié)了滿樹的梨子。那道士還了人一顆梨,借把斧子將梨樹伐了,扛在肩上瀟灑離去。等道士走遠(yuǎn)了,眾人才發(fā)現(xiàn)那小販的滿車之梨一個不剩,連那車把也被鑿斷一根。思前想后,眾人終于恍然大悟?!?br/>
清風(fēng)倒是第一次聽這種志怪之事,不免興致勃勃,聽完還有些意猶未盡,嘴上說道:“這道人的心腸未免過于小氣。梨是那小販的東西,給與不給,都是態(tài)度。那道士卻以此報復(fù),害得小販血本無歸,實不是出家人該作的事情。”
悟能和尚眼底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問道:“這便是你聽完這個故事后的感想?”
清風(fēng)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也知道悟能和尚此時講這個故事,必定另有深意,自己卻只顧著褒貶人物了。
“小道愚鈍,還請師兄指點?!鼻屣L(fēng)倒也沒有強逼自己胡思亂想,而是直接開口詢問。
悟能和尚擺了擺手,說道:“你聽完這個故事,再參照眼前之事,首先想到了什么?”
清風(fēng)看了看眼前用水澆出來的在樹,又想起故事中那個道士用水澆梨核之事,便問道:“那道士定然也是個身具法力,神通廣大的人?!?br/>
悟能和尚搖頭,說道:“不對?!?br/>
清風(fēng)又道:“莫不是那水也不是凡水?”
悟能和尚還是搖頭,道:“不對。市井之間,哪來什么非凡之水?!?br/>
清風(fēng)皺眉苦思,說道:“那是為何?”
悟能和尚笑著提醒道:“你就不好奇,為何那道士要將那小販的車把砍斷帶走嗎?”
“難道這道士與那小販從前就有仇怨?”清風(fēng)一愣,確實疑惑不已。按說那道士若只是教訓(xùn)那小販一番,只須讓他賠些個梨就可以了,多了便有些過份,有礙出家人的品行。
“哈哈哈,如果我說這故事里的道士就是你師父鎮(zhèn)元子呢?”悟能和尚哈哈大笑,沖小道士說道。
清風(fēng)頓時瞪大眼睛,定定地看著悟能和尚,說道:“師兄不要胡開玩笑?!?br/>
悟能和尚擺了擺手,說道:“此事流傳甚廣,知道的人不少,可不是我瞎編的。”
清風(fēng)倒想不到他的師父從前居然做過這等事情,不過轉(zhuǎn)念一想,這么睚眥必報的事情,還真有點像師父的風(fēng)格。
悟能和尚驀然然揮動柴刀,疾劈那棵大樹。
刀光一閃,便見一截樹枝落到了悟能和尚的手上。
清風(fēng)目瞪口呆,卻不是驚訝于悟能和刀法,而是看到那樹枝的斷口居然在緩慢的愈合。
悟能和尚將手中的樹枝揚了揚,笑著說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吳剛伐桂的故事?”
“吳剛罰跪?”清風(fēng)一臉呆萌地答道:“是這吳剛做錯了什么事,然后被他師父罰跪了嗎?”
悟能和尚差點沒吵到自己的舌頭,笑斥道:“你個小道士,胡說八道什么。吳桂乃天上神仙,因罪被流于月宮砍桂樹。哪日桂樹被砍斷,便赦他之罪?!?br/>
“那就罰不了幾天了?!鼻屣L(fēng)心想砍樹而已,對于神仙來說不是小菜一碟嗎。
悟能和尚卻是露出得逞的笑容,譏誚道:“吳剛伐桂已有千年,仍舊未獲赦?!?br/>
“這是為什么,難道月宮上的桂樹有這么多嗎?”清風(fēng)問道。
悟能和尚豎起一根手指頭:“只有一棵?!?br/>
清風(fēng)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那就是那顆樹有問題了?”
悟能和尚贊許地點了點頭,說道:“那棵桂樹確有神異之處,凡所砍處,斫之即合?!?br/>
清風(fēng)想了一下,才明白悟能和尚話的意思,驀地眼睛一亮,指著眼前這棵樹說道:“這樹的斷口也在緩慢愈合,莫不是與那月宮桂樹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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