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值酉時,太陽已落西山,孤寂道:“我們一鼓作氣,直上劍崖如何?”
“這座崖上也無可以歇息之地,夜晚蕭風陣陣,也免不了得些風寒之癥。大約也是宗門所設,依我之見也是應當直上劍崖?!苯~思慮一番后答道。
見兩人這樣提議,王海也只能勉強附和。循著劍崖方向走去,途中蓊蔚洇潤的稚青雜草,帶著些許水氣,江葉諸人的褲腿浸濕,鞋上粘了許多泥巴。
通過劍崖的路是一座木橋,用麻繩系著兩端,山谷中有風吹過,那橋便搖晃起來,木板也吱呀作響。
木橋約有數(shù)十丈遠,一丈寬,橋下是充滿濃霧的懸崖,江葉扔下一顆石頭,聽不見回響之音。
三人思索良久,江葉道:“誰先去?!?br/>
兩人都不應答,血淋淋的教訓就在不久之前,二人深知貿然前去就是送死。
江葉上前踩了踩橋上的木板,牢固可靠,繩索也異常結實,唯一有些擔心的便是霧氣氤氳得橋上有些濕滑。
他思索著之前的試煉,共有四次,似乎每一關都要死去一人。周慶他并未知曉生死,孟凡死于霧谷之中,芳華死于山路下,程銘死于深淵下,難道這一關也要有一人死亡?
但那名背著包袱的高大男子呢?自從入谷后就再未見到他,他是已經抵達劍崖,還是已在前面身死,第一次與第三次試煉他是第一個通過,可見試煉考驗的是能力。再者橋也不應當會斷,否則眾人便無法通過了。
江葉看向劍崖,似乎并未再有試煉之地,一條山路直通山頂。
于是他開口道:“我先去吧?!?br/>
從衣衫上扯下幾縷布條,綁于草鞋上,防止打滑墜落,江葉扶著繩索,緩緩向前走去。
寒風陣陣,江葉的身軀被吹得如墜冰窟,他只得蹣跚前行。
崖上的罡風比之霧谷更甚,江葉估摸著只要待上一時三刻便會使人神志不清。但只是如此還好,無非考驗人的意志。
他立于橋上,將麻繩捻出一絲,取出在荒谷撿到的一柄斷劍,已被他磨得锃光瓦亮,用自身身軀遮掩,稍稍一割,那一絲麻繩就斷開。
“呵?!苯~輕聲一笑,收起斷刃,向前走去。這本是他用來防身所用,沒想到能夠派上用場。
行至劍崖與橋的接壤處,江葉踏上劍崖,順勢一手將一邊繩索割斷。孤寂二人尚未反應過來,江葉又將另一邊繩索也割斷了,動作行云流水。
木橋從這邊撞到那座崖邊,木板摔得粉碎,掉入谷內,發(fā)出巨大的聲響,孤寂的心也碎了一地。
“不愧是仙劍,竟如此鋒利?!苯~拿在手中把玩。
事情發(fā)生得太快,太過突然,孤寂,王海久久難以反應過來。
“江葉,你這是干什么?”孤寂對他怒道。
江葉手持斷劍,回首望過他們,神情冷漠,宛若冰窟,便頭也不回地向劍鋒崖頂走去。
“江葉,給我回來,回來?!惫录旁谘逻吽缓穑澳憬o我記好了,我一定會去找你,食汝肉,寢汝皮,給我記好了,江葉……啊……啊啊啊啊啊……”
孤寂聲嘶力竭地嘶吼,而后跪在地上,用手捶著地面,淚珠如斷線的風箏般流下,無奈地宣泄著心中怒氣。
王海如同癡了一般,看著江葉離去的身影,喃喃道:“為什么?”
順著一條平坦的小道盤桓而上,江葉從路邊抽出一根雜草,叼在嘴里,哼著小調,右手持著斷劍,慢悠悠地走著,欣賞著路上的奇觀美景。
若問他為何將繩索斫斷,只是不喜而已。孤寂此人過于無情,將來為利益免不了與自己一戰(zhàn),而王海則無任何可利用的價值。并且,若非只有他一人到達此峰,如何能被宗門重視,又如何顯示自己的天資聰穎,才智過人呢?
來到峰頂,江葉看到一襲白衣立于山巔,衣袂隨風飄動,雙手負與身后,超脫塵世,瀟灑自然。
一座山,與山頂上的人。
“真乃仙人也。”江葉感嘆,因把劍隨手拋于山下,向那人作揖道:“云清道長,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云清回首只望了他一眼,道:“不錯?!?br/>
“慚愧?!苯~笑答,望向劍崖四周。
此刻他們立于云霧之上,群峰之巔,四周景色一覽無余,江葉嘆道:“此處鐘靈毓秀,風和云清,縹緲乎如臨仙境,清濯兮去吾風塵,云道長乃不世之仙人。弟子誠惶誠恐,盡三生之幸拜入門下,惟愿成不世之偉業(yè),習楚道長之正氣,以報劍宗提攜之恩?!?br/>
“三十年來你是第一個到達此地的,上一個乃是破曉峰大弟子李意瀟,乃我同宗師兄。”云清不悲不喜道,“那是他也正是你這個年紀?!?br/>
“弟子不敢與其相比?!苯~謙遜道,“不過外門三十年來只招收過一位弟子嗎?”江葉不禁疑惑。
“當然并非如此?!痹魄寤卮穑爸皇亲陂T也難以預料這個年紀會有人登上來?!?br/>
見云清答非所問,江葉問道:“難道登上此峰并非入宗的唯一條件?!?br/>
“不錯,能夠經歷重重磨難之后仍舊朝著劍崖前行而絕不放棄的意志才是外門招收弟子的條件,這也是我輩修行之人所需求的?!痹魄宕鸬馈?br/>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芳華與陳銘不是也有這種意志嗎?但他們都已經死了?!苯~冷笑道,忽又轉念開口道:“或許并沒有。”
“不錯?!痹魄逯噶酥杆麄儊頃r的方向,白夜,李照與另外三名身著白袍的修士御劍而來,各自身后帶著芳華,王海,陳銘,孤寂與那名背著灰色包袱的高大男子。
云清一抬手,長劍出鞘,立于江葉腳下。
“我們也該走了。”云清緩緩開口。
江葉登與劍上,微閉雙眼,低頭沉思。
眾人御劍同行,暢行于天穹之中。只是孤寂死死盯著他,江葉扭頭與他對視,隨后輕蔑一笑,孤寂也以笑回應,不過笑得極為詭異,猖狂,仿佛在提點江葉自己所說過的話。江葉明白,他們兩個儼然已經成為了敵人。并且以他們兩個的性格,將來必定免不了一戰(zhàn)。
江葉并不在意,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自己既然能夠在試煉中玩弄他,就算入了宗門他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