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沐珵珵又道:“世子先靠著休息,我出去給世子找點吃的?!?br/>
一聲一聲的“世子”,跟之前的稱呼并無不同,可言珩卻總是在這樣的稱呼中,聽出了一股讓他心頭發(fā)疼的疏離感。
“珵珵?!?br/>
他快她一步抓住了轉身離去的她,沐珵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帶著迷惑的眼底,始終一片清明之色。
“世子還有事嗎?”
看著她冷清的眸子,言珩的心頭,陣陣發(fā)疼,幾番動唇之后,他道:“我不餓,你坐下休息吧?!?br/>
他抓著她柔軟的手,觸摸著她手背上一道道不太明顯的劃痕,想來是從上面趴下來的時候,被四周的枯枝給劃傷的。
這里的地勢多么險峻他是知道的,即使她身懷武功,他也知道她來到這里很不容易。
尤其是她這樣一個一直養(yǎng)在深閨當中,從未出過遠門的首輔千金。
她為了他,卻大老遠來到這里,言珩心里又高興又心疼,卻還殘存著一絲淡淡的慶幸。
慶幸她的心里,還有他的一點位子。
沐珵珵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世子已經失蹤快半個月了,這里又沒什么吃的,怎么會不餓?”
她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山洞,問道。
言珩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在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心里一直有一股強大的信念支撐著他活下去。
山洞里雖然沒吃的,他只靠著山壁上雪融化時滴下的水支撐到了現在。
說不餓那是假的,但他不想她這一刻離開自己身邊,更不想她出去冒險。
沐珵珵沒去想他此刻心里的想法,只道:“世子放心,我就在附近找點野味過來,你不是不餓,你大概是餓過頭了?!?br/>
他對她笑了笑,笑容燦爛,看上去沒有任何的芥蒂。
但是那只被他握在掌心的手,卻已經從他手中抽了出來,“世子先休息一會兒,我去去就回?!?br/>
說完,不等言珩開口,她已經朝山洞口出去了。
言珩看著她的背影,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苦澀一笑,心頭陣陣抽疼了起來。
果然,如沐珵珵所說的那樣,她很快就回來了,手里還抓了一只野兔。
言珩看著她臉上身上淡淡的臟污,跟之前那個美貌溫柔的大家閨秀有些不同,但卻朝氣十足。
進來的時候,她對他揚了揚手上的戰(zhàn)果,道:“這山谷底下雖然冷,但竟然還有不少野味?!?br/>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淡淡的興奮,大概是第一次過這種野外的生活,讓她覺得很是新鮮。
他被她的情緒有所感染,輕笑道:“你會做野味嗎?”
沐珵珵愣了一下,自己還從來沒下過廚,更別說做野味了。
想起師父以前跟她說過,他出門在外野宿的時候,該怎么解決吃食問題的事,她若有所思地開口道:“我試試看吧?!?br/>
說著,她走到山洞外,撿了一些干燥的枯枝進來,在言珩驚訝的眼神中,已經搭起了一個架子。
跟著,又從外面撿來一些柴火,熟練的樣子,就像是她經常做這些一般。
抬眼見言珩一臉驚訝的模樣,她微笑著解釋道:“我以前聽師父說起過他在野外生活的事,我就試了一下?!?br/>
說著,她搖了搖那個木架子,又道:“還蠻結實的?!?br/>
言珩的眼底帶著淺笑,一直靜靜地看著她,身上的傷似乎都沒那么痛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沐珵珵的速度很快,走到外面鑿了一些冰塊進來,化成水將野兔洗干凈,又用隨身帶著的火折子,將干柴點燃,把野兔放了上去。
言珩看著她時不時地從包里翻出些東西來,心里不禁暗笑:這家伙,出個門,東西準備得倒是很足。
溫和的眉眼之間,不經意地溢出幾分寵溺來。
他撐著身子起身,緩緩朝她這邊走來,步伐有些踉蹌。
沐珵珵見狀,趕忙上前將他攙扶住,道:“世子您傷得不輕,還是別亂動了,東西做好了,我給你拿過去。”
言珩側目看著她靠近得臉,忍不住逗她,道:“我擔心你不會做,浪費了這么一只肥兔子?!?br/>
沐珵珵被他這么打趣,也沒生氣,只看了一眼架子上掛著的野兔,道:“應該……不會太難吃吧?!?br/>
言珩跟著笑了起來,手,不動聲色地攬住她纖瘦的身子,道:“扶我過去,我正好可以烤烤火?!?br/>
聽他這么一說,沐珵珵才反應過來,原來他是怕冷啊。
這一點,她倒是沒想到。
當下,她便聽話地將言珩扶到柴火邊坐下,而她則是一邊翻動著野兔,一邊攪動著中間的柴火,沒有再開口。
言珩坐在她對面,升起的火焰,隔著兩人的視線,言珩看著她被火光熏紅的臉,明明兩人近在咫尺,他卻覺得眼前的人離他好遠好遠。
這一刻,即使沐珵珵跟他說話的時候態(tài)度自然,不怨不怒,可無形中帶著的疏離,他不是感覺不到的。
心頭有些發(fā)堵,他干澀著聲音,開口她一聲,“珵珵?!?br/>
“嗯?”
沐珵珵的視線從面前的野兔上抬起,朝他看過去,“世子可是哪里不舒服?”
言珩搖搖頭,壓下眼底的苦澀,道:“你能別叫我世子嗎?”
沐珵珵一愣,有些不明白言珩為什么突然會有這樣的要求,正要疑惑著,聽言珩又道:“叫我……叫我阿珩。”
沐珵珵拿著木枝的手,微微顫了一顫,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笑道:“一個稱呼而已,世子怎么也計較這種小事情了?”
言珩看著她這一次沒有順著他的意思換稱呼,心中再度染上一絲苦澀。
既然只是小事情,為什么她卻在他這般要求的時候也不愿意改口呢?
在她看來,真的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嗎?
“那為什么你叫沐桓就可以叫阿桓?”
他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委屈。
沐珵珵垂下眉眼,眼底閃過一瞬的異樣,跟著,再度抬眸看他,不以為意地笑道:“阿桓是我弟弟,您是世子,不能亂了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