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念瞬間抬起頭,挑釁地看著時燁。
“我沒記錯的話,秦律師之前還說您特別不愛加班,可是我看這棟大樓全都烏漆嘛黑了?!?br/>
“小莫也把您的車開走了……所以,您此時此刻……”
“不會也是在躲我吧?”
這下,換時燁一時語塞。
你看,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有時候就是這么快。
時燁剛想為自己辯駁一下,腦海中也蹦出了幾個理由。
比如什么忙工作、忘了時間、有點私事……
但是最后也發(fā)現(xiàn),自己過去所立下的那些規(guī)矩,全都在此刻狠狠打臉自己。
啪啪的響。
時燁也愣了好一會兒。
然后抬起頭,再看向顧念的時候。
“噗嗤~”
兩個人居然異口同聲地笑了起來。
他們這對“夫妻”,真的太搞笑了。
有家不回的,居然都在想盡辦法躲著彼此。
可是費盡心血,最后還不是在面包店相遇了。
這叫個什么事??!害!
不過,這一笑,原本橫亙在他們面前的一塊巨大的冰塊,好像這一刻就開始消融了不少。
顧念看著嘴角上揚的時燁,這好像是她認識時燁以來,第一次看到他這般會心的笑容。
突然心里面暖暖的。
這時,墻上的時鐘因為到了整點,便開始報時。
沒想到已經(jīng)十點了。
“那你今晚的晚餐豈不是沒吃?”
顧念有些心急地問時燁。
話音剛落,顧念意識到自己說話的樣子許是又那么主動和急切,于是臉又紅了。
心里不斷恨自己,怎么就這么藏不住對于時燁的關(guān)心呢!
而對面的時燁,雖然沒有回話,只是靜靜看著顧念急切地關(guān)心自己的樣子,又何嘗不是心頭一暖。
他也許久沒有體會過,這種被人惦記和關(guān)愛的感覺了。
“嗯,沒吃?!?br/>
時燁短短的回復(fù),但是語氣卻很輕柔。
和他平時的冷漠,完全不一樣。
顧念聽完,有些生氣地看向時燁。
“時先生,你不知道你肝臟做過手術(shù)嗎?”
“你不知道你的身體要好好維護嗎?”
“你不知道每天要保證一日三餐按時吃飯嗎?”
“你……”
……
顧念跟連珠炮似的,朝著時燁開轟,就像數(shù)落不聽話的小孩子一樣。
說著說著,聲音逐漸放大,情緒也越來越高漲,但是對面的時燁就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自己。
他居然還在笑!
于是,顧念數(shù)落時燁的聲音,又逐漸減弱。
“你……笑什么?。俊?br/>
“我……只是替張媽說幾句話而已,她肯定準備好了晚餐,你這是辜負她一番心意,又浪費糧食!可恥!”
顧念的聲音逐漸轉(zhuǎn)為蚊子聲。
但是面包店畢竟只有他們兩個,所以再小的聲音,時燁也是聽得見的。
“所以,你真的還是要繼續(xù)關(guān)心我?”
時燁脫口而出問道。
顧念張了張嘴,但是卻說不出話,心中像是有一團火似的,在噼啪燃燒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如果你覺得我的關(guān)心又超出你的界限了,那我就只能說對不起?!鳖櫮钫f道。
隨后,顧念便又想往后退上幾步,卻被時燁喊住。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愿意的話,你可以繼續(xù)關(guān)心我,包括我的飲食,我的起居……”
顧念靜靜聽著時燁后面的話,按照語境,她差點以為時燁會繼續(xù)說的是——
“我的一切?!?br/>
但是,時燁卻點到即止,沒有再繼續(xù)說些什么。
也是,如果他真的這么說了,那他還真是個渣男。
明明前些天心里還那么惦記著他的“雨橙小姐”,甚至把自己都誤認為是她,甚至差點對她做出難以收場的行為。
要是時燁的心就這么快的倒戈到自己這邊,那顧念可能還更加不舒服!
清醒如顧念,她也不可能相信,時燁會這么做。
“我對你的關(guān)心,有那么重要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倆關(guān)系有多好呢!”
顧念低聲嘟囔著。
明明他們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干嘛氣氛烘托成現(xiàn)在這種藕斷絲連的局面。
顧念小聲的吐槽,自然也被時燁聽到了。
“顧念。”
時燁的聲音卻清脆響亮,縈繞在空落落的店里,還有著些許回聲。
“以后,想回家就回,那是你的家。”
聽到時燁這么說,顧念怔住了。
家。
真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她背井離鄉(xiāng)漂泊了那么多年,早就不記得“家”是一種什么感覺。
顧念有些茫然地看向時燁,不是很明白時燁的意思。
時燁的眼睛沒有任何躲閃地回看向顧念,然后平靜地說道:
“顧念,秦風(fēng)把你的事大概地告訴過我,但他調(diào)查到的并不是你的全部。出于尊重你的個人隱私,我沒有讓他繼續(xù)查下去?!?br/>
“只是光那么一點點情況,都足以證明你是一個很不容易,但也無比堅韌的女孩?!?br/>
“你每天很辛苦,你比我更需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br/>
“我不想看到你,因為我,大晚上的還逗留在外面不回家?!?br/>
......
時燁把話說完后,依舊靜靜地看著顧念。
但是顧念卻再也抑制不住聽到這些話后眼睛里的淚水。
這些晶瑩剔透的淚滴,如同雨線一樣在顧念的臉上滑落。
說真的,顧念是真討厭這種感覺。
不被人惦記,不被人關(guān)心,這種生活她反倒是早已習(xí)慣了。
大不了就咬緊牙關(guān),狠心逼著自己往前沖罷了。
但是她到底是個凡體肉身,總有疲憊的時候。
一旦被人發(fā)自內(nèi)心地關(guān)懷時,自己的脆弱就再也掩蓋不住。
更何況,這個人是時燁呢!
見顧念哭成了淚人,時燁還有一句話,哽在喉嚨里半天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但是他思來想去,顧念是一個很勇敢和直爽的女孩,他不應(yīng)該連顧念都不如。
于是,時燁向顧念走了幾步,讓自己的聲音能夠更加清晰。
“顧念,還有,對于中秋節(jié)的晚上?!?br/>
“我很抱歉!”
顧念咬著自己的嘴唇,她當然知道時燁在為什么抱歉。
也就是說,時燁已經(jīng)全然記起了一切。
“所以,你真的是把我當成她了,是嗎?”
顧念擦了一下眼淚,但是鼻腔依然夾帶著哭聲。
時燁沉默了幾秒。
“你和她,長得很像?!?br/>
……
短短七個字,卻如同一篇詳細的說明書似的,一瞬間就為顧念解釋了所有的前因后果。
原來,這就是時燁為何一開始在茫茫人海中選中了自己作為他的“契約妻子”的原因。
因為自己和他的白月光長得像。
顧念雖然一開始并沒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揣摩這里面的根源,而是出于迫切需要錢的情形,將自己送進了這個替身文學(xué)的“修羅場”中。
但是,她怎么也沒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已經(jīng)半截身子陷了進來。
“她救過你的命,是嗎?”
顧念是從張媽無意說出來的話里,知道那個被張媽稱為“雨橙小姐”的女人,曾經(jīng)捐肝救了瀕死的時燁。
但是她還是想多此一舉地向時燁確認,“雨橙小姐”在他心中的分量。
“是。她叫杜雨橙?!?br/>
“我曾經(jīng)被我的父親拋棄到了英國,因為肝臟問題差點死掉,雨橙為我捐肝,救了我的命,她于我而言,是救贖?!?br/>
救贖。
時燁用了這個詞,真是太沉重了。
從時燁這里,她親口聽到了“杜雨橙”對時燁而言的意義。
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酸楚,但是偏偏她卻沒有資格反駁這種情緒。
因為杜雨橙為時燁做過的事,哪里是她幾頓飯能夠匹敵的呢!
“可是......既然她對你而言那么重要,為什么你又要選擇和我結(jié)婚呢?”
顧念咬了咬嘴唇,但還是決定勇敢地問出心里掩藏很久的問題。
時燁又沉默了幾秒,只因他覺得接下來的話,或許會對顧念有些傷害。
他難道傷害顧念的,還不夠多嗎?
顧念本來只是一個無辜的人,卻因為自己牽連進來。
但是,不知為何,時燁依舊不想隱瞞顧念什么,于是繼續(xù)坦言道:
“因為,她消失了。但是她又留了信件,說一年后會回來?!?br/>
嘩的一聲。
幕布終于揭開。
這下,顧念心中所有的疑惑全都轟然解開。
所以,時燁和顧念的婚姻存續(xù)期剛好是一年。
也就是說,時燁需要一個長得像杜雨橙的替代品,在這一年里替杜雨橙完成一些事。
一年后,杜雨橙歸位,顧念的使命便已經(jīng)完成,時燁便也就不需要她了。
顧念有些想用笑容來緩解一下自己現(xiàn)在尷尬的處境,但臉上的肌肉卻突然僵硬,怎么也抬不起來。
“時先生,我......呵......”
顧念想說些什么,但卻不知該如何組織語言,于是只能苦笑一下。
時燁沒有說話,而是依舊靜靜地看著顧念,但是臉上卻有些心疼顧念的表情。
畢竟,彼時顧念的臉上,一半是淚眼婆娑,一半又想拼命強顏歡笑。
足以看得出,她此刻真的很難過。
但是一向強撐著的顧念,卻想逼著自己不要難過。
“時先生,謝謝你跟我坦誠這一切?!?br/>
顧念的聲音都有些抑制不住的沙啞。
“也謝謝你,讓我明白,從今以后,我該怎么做了。”
說完,顧念抹了一把臉上滑落的淚,然后清了清嗓子,堅定地說道。
“顧念,我無法跨過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所以,真的對不起......”
時燁這時開口說道。
卻被顧念擺手的動作打斷。
“不,時先生,你不用多解釋什么,我懂。”
顧念沒有說客套話,她沒有哪一刻比現(xiàn)在更懂時燁。
如果換作她是時燁,也一樣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這本來就是做人的準則。
更何況,面對一個對自己有著滔天恩情的人,時燁為杜雨橙的付出,真的一點都不過分。
只是,代價卻是,要犧牲顧念的個人感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