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姚城南的一座土地廟內(nèi),原先的商情部—如今的內(nèi)務情報局總管許心素、軍情部國內(nèi)局總管曾瑞、副總管麥小六,除了主管海外情報的王妃李麗華,尹峰的手下三大情報主管都是聚集在此。(手打)在周邊數(shù)百步范圍內(nèi),幾十名特種營弟兄正在把風。不遠處的城內(nèi),槍聲陣陣、哭喊聲震天,火光不斷地閃動。
幾年前,從江南返回后,林曉自動到尹峰面前,要求交卸商情部的所有權限。
此后,林曉成了內(nèi)務部總管,兼任中華軍監(jiān)軍部人事考查處,主管尹峰屬下各個統(tǒng)治區(qū)內(nèi)部治安工作,還兼任公司內(nèi)部貪污瀆職審查事宜。他實際上退出了尹峰手下主管秘密情報的實力派圈子。林曉作為尹峰的嫡系,中華公司第一批元老股東,此時早已功成名就、家財萬貫,在尹峰身邊的諸多實力人物中,林曉限于自己的學識和能力,很難再往上升一步了。他退出情報機構,也是在尹峰幾次三番勸說、暗示下的結果。
商務情報部正式改組為靖海王府直屬的內(nèi)務部情報局后,總管就由原先公司駐日本分號大掌柜許心素擔任。許心素其實對這一行工作并不熟悉,但是他作為原先李旦系統(tǒng)的人員,能成為內(nèi)務部情報局總管,實際就是正式成為了尹峰的親信。許心素非常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一切行動都請示尹峰,在這總管位置上做得非常小心翼翼。他這一次是秘密由杭州趕來的。
軍情部國內(nèi)局主管曾瑞剛從**趕來,麥小六則是從中華軍江南總管陳衷紀處趕來。
三個人身份各異,都算是尹峰的親信,但最年輕的曾瑞卻是最活躍和最積極的一個。
他在土地公祭壇前用草根劃著簡易的地圖,一邊向另外兩人推銷自己的主意:“……如今新軍一去,浙北之地空虛,浙江總兵羅慶是我們的暗樁。許大佬、麥六哥,浙北之地措手可得啊!”
麥小六皺著眉頭,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用一根木棍在地上畫圈:“……朝廷最近在鎮(zhèn)江增兵,上游安慶方向也傳來明軍大建戰(zhàn)船的消息。江南總管方面恐怕抽調(diào)不出足夠兵力進軍浙北。況且,大王希望是到開春后再開始伐明戰(zhàn)事。大軍渡海遠征,尚需幾個月的準備工作,此刻江南方面單獨開戰(zhàn),恐怕老家方面無法及時支援?!?br/>
曾瑞連連搖頭:“六哥太小心了。江南明軍除新軍外基本沒有可戰(zhàn)之兵,我軍大隊一出,根本是手到擒來的……”
麥小六也搖頭:“不成,我軍在江南不過兩萬之眾,加上水軍艦隊也不到三萬。除了要保護重鎮(zhèn)要地外,可野戰(zhàn)的士兵不到一萬五千。明軍在南京、安慶、鎮(zhèn)江、湖州一線有幾十萬大軍。蟻多咬死象,我軍攻占一城一地,總得留兵駐守維護治安,到時還能有多少兵參與野戰(zhàn)?”
此刻,許心素也搖頭說道:“此事牽連太大,大王的總戰(zhàn)略已定、倉促變更部署,恐怕……眼下兵變只在余姚縣的范圍內(nèi),大明朝廷不會就此動搖根本的。不知江南總管府方面如何?此次兵變陳總管如何打算?”
曾瑞頓了頓,輕聲道:“陳總管事先并不知道此事?!?br/>
許心素和麥小六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吃驚加恍然大悟的眼神。他們倆現(xiàn)在才明白:雖然中華軍及公司的勢力早就滲透進了新軍內(nèi)部,但是此次兵變是曾瑞的軍情部國內(nèi)局單獨操作的結果,事先并沒有和陳衷紀的中華軍江南方面通氣。
許心素暗地里嘆了一口氣,介于曾瑞的身份,并沒說什么。麥小六卻是直言不諱地說道:“曾六哥,此事你操之過急了……船主大王早就說過,江南為天下錢糧財賦重地,不可輕易搞亂……”
突然,土地廟左近響起一陣噼噼啪啪的燧發(fā)火槍射擊聲。三個人一躍而起,七手八腳踩滅火堆,各自拔出隨身攜帶的燧發(fā)手槍,伏在了廟門之后。
片刻間,土地廟附近爆發(fā)了一連串的短暫地短兵相接肉搏,不久,特種營第三中隊的幾名黑衣人將一人押進土地廟。
眾人圍上去一看,此人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穿余姚團練-新軍的號服,頭發(fā)散亂,身上帶傷。審問之下,大家這才知道:兵變士兵已經(jīng)控制了余姚全城,正在十幾名福建籍基層軍官帶領下,對余姚全城的富商大戶挨家按戶地抄家。
一些浙江本地籍軍官雖然參加了兵變,不過不愿繼續(xù)鬧下去了,就帶著本部人馬出城,或者自動遣散回家,或者打算集隊結伙上山為寇。被特種營抓住的這一位是得到了一些金銀,打算回義烏老家的新軍士兵。
……
兵變兩天后,萬余兵變士兵有兩千余人自動散去,其余8000人包括最后參加兵變的炮兵團,在橫掃余姚四鄰八鄉(xiāng)的地主團練武裝后,又擊敗了寧國衛(wèi)趕來的數(shù)千官兵,并鼓動了定海衛(wèi)官兵也造反鬧餉。五天后,浙東叛亂的士兵已經(jīng)達到了20000余人。以新軍士兵為主力,這一伙叛亂的軍隊開始向省城杭州進軍。
有一些四明山土匪也加入了叛軍,不少叛軍聽說了杭州城的富庶。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的傳說因此更加深入人心。最早發(fā)起兵變的一些士兵已經(jīng)發(fā)財了,后來加入的定海衛(wèi)亂兵及土匪們看著眼紅,因此極力鼓動向杭州進軍。
于是,在一幫子福建籍軍官及土匪頭子的帶領下,兩萬叛軍向杭州進軍。一路之上,新軍士兵勉強還能維持隊伍,而其他被裹挾或者主動加入的亂兵、土匪根本毫無軍紀可言,沿途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紹興、蕭山等小縣城輕易被叛軍的大炮攻破,無數(shù)村莊被一把火燒毀,遮天蔽日的煙霧在幾十里之外都能清楚看到。萬余富庶的地主、商人聞訊卷起鋪蓋、金銀細軟向西逃跑,都企圖躲進杭州城內(nèi)去。
新軍兵變士兵奪得了余姚城內(nèi)及寧國衛(wèi)、定海衛(wèi)的明軍軍械庫,擁有了大量火藥。因此,以新軍為主力的叛亂部隊很快在錢塘江南岸打敗了杭州城的官軍,搶奪了大量船只,順利北渡錢塘江,占領了六和塔及西湖一線的幾處要地,兵臨杭州城下。浙江全省震動,江南各地驚慌失措,大明全國上下為之震驚不已。
到此為止,事態(tài)的發(fā)展已經(jīng)出乎曾瑞等人的預料,兵變很快失去了控制,中華軍軍情部已經(jīng)失去了對兵變部隊的影響力。
一些新軍軍官是軍情部安插的暗樁、細作,他們領頭挑起了鬧餉騷亂,進而發(fā)展為兵變。而此刻這些軍官已經(jīng)不由自主了:那些被金銀財寶、死者的鮮血、手中武器的威力沖昏頭的兵變士兵,已經(jīng)眼睛發(fā)紅、熱血沸騰,前所未有的財富就在眼前,從來沒有過的強大力量掌握在他們手中。一旦領頭鬧事者想要退縮,他們就會毫不猶豫一哄而上干掉他,再重新推上一位符合自己意愿的頭目,跟著他去燒殺……那些主要肇事者已經(jīng)騎虎難下了。
……
兵變當日在杭州偷閑的俞咨皋如今已經(jīng)走投無路。
當日,顏思齊在西湖上的畫舫中拜訪了他。此刻的大明官府,對于社會基層的控制基本無能為力。靖海王府軍情部、中華聯(lián)合公司內(nèi)務情報局的密探細作們在杭州城內(nèi),以各種商館、商號、錢莊、店鋪為掩護,在浙江布政司的首府杭州四下里活動,幾乎毫無阻礙,游刃有余。
俞咨皋一到杭州城,其行徑蹤跡就已經(jīng)完全被中華軍的細作們掌握。
顏思齊一到杭州,就在自己人帶路下,直接找到了俞咨皋。兩人倒也沒有劍拔弩張、針鋒相對,本著同學之誼,雙方在畫舫中沏茶對座,慢悠悠地聊天。
尹峰、徐宏基在事先已經(jīng)囑咐過顏思齊,要求他盡量爭取俞咨皋。顏思齊耐心勸說俞咨皋道:“大王已經(jīng)在**開科取士,則讀書者有出仕之望,而附從明朝廷之心自息;大王以商貿(mào)、技工為主要財賦收入,對農(nóng)田豁免薄稅斂,則力農(nóng)者少錢糧之苦,而自然會對大王心服。陳第老先生說過:治天下在得民心,士為秀民,士心得,**心得矣,大王順民心、從天意,奪取天下是大勢所趨。你是大王的得意門生,大明朝廷根本就對你毫無恩情可言。所謂‘君不正臣投外國,父不孝子奔他鄉(xiāng)’,你何必逆天行事,非要對抗大王?”
俞咨皋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振泉師弟,我知道這天下大勢所趨,螳臂當車是徒勞的??晌矣峒沂来詾榇竺鞒闹伊?,我也是本朝武舉出身。自古以來,忠臣不可事二主,我們俞咨皋如果轉投大王為屬下,今后青史所留的必是惡名。……我也無意對抗大王的天兵,也已心如死灰……如大王大軍兵臨城下,我就泛舟五湖、脫離這亂世紛擾?!?br/>
顏思齊倒是沒想到俞咨皋如此灰心,已經(jīng)打算退隱江湖了,他一時之間沒了說辭。片刻之后,戰(zhàn)場上機變靈活、感覺靈敏,本性直爽的顏思齊抬起頭、喝了一口茶,直言不諱道:“俞師兄,你這是肺腑之言嗎?我瞧恐怕是言不由衷吧?是不是還想與大王談談條件?”
俞咨皋不再說話,自顧自喝茶。
畫舫中一時之間冷場了,船娘施麗機靈地走了進來,為二人沏茶添水。此時,一名黑衣人忽地出現(xiàn),附在顏思齊耳邊低語幾句。
顏思齊眼神一亮,抬起頭笑著對俞咨皋說道:“俞師兄,看來你最后的談判條件也是已經(jīng)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