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臺的鄧廷歌迎接了來自暫時將模式切換為“?！ち鑱y·歡”的經(jīng)紀(jì)人的狂轟濫炸。

    “天哪你瘋了嗎?。?！”常歡舉著手機大吼，“它已經(jīng)過熱關(guān)機了！太多電話了！你說話之前能不能先跟我打聲招呼？鐘幸說什么你忘記了么？找抽是不？！講話過過大腦??！就等著你這句話呢！”

    鄧廷歌：“別急，喝口水嘛。”

    常歡：“喝你個頭啊混帳！”

    鄧廷歌毫不生氣，笑嘻嘻地安慰她：“別生氣別生氣，我老早就想說了，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你不是說投資商和制片其實也都很希望搞噱頭么？那不正合他們的意？”

    “你是為了噱頭才說的？”

    “不是。”鄧廷歌殷勤獻上一杯溫水，“我是在想補救的辦法?！?br/>
    常歡無話可說，頹然坐在沙發(fā)上：“你真是超級麻煩，怎么就能搞出那么多事情呢……”

    “歡姐你行的。”鄧廷歌笑得燦爛，“看好你哦?！?br/>
    常歡有氣無力：“滾你的?！?br/>
    制片和投資商都很開心，但導(dǎo)演非常不開心。

    鄧廷歌等記者們都撤了，才從休息間里鉆出來。陸晃等人在外面等他，看到他走出來，個個神色微妙。

    “導(dǎo)演走了?！标懟沃鲃痈蛘泻?，“氣得頭發(fā)都掉了。”

    “哦?！编囃⒏杞o他們道歉，“我給大家道歉，不好意思。把記招搞砸了。”

    “不不，沒有砸。”陸晃笑著搖頭，“記招就是為了宣傳電視劇的，這下很好，這個劇很快就會成為關(guān)注的重點。你搞砸的是導(dǎo)演的心情。”

    鄧廷歌心想你這人怎么那么會說話呢，委婉一點不行么。

    陸晃笑瞇瞇看他。鄧廷歌覺得他的笑容有些奇妙，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的回應(yīng)。

    記招就這樣結(jié)束了。常歡第一時間跟鐘幸報告了這邊的事情，鐘幸那時正要趕赴許醫(yī)生的約會，大手一揮，讓常歡全權(quán)處理，不用跟自己匯報，也把常歡氣得說不出話。

    “不干啦！”常歡憤怒地拍方向盤。

    “好好好。”鄧廷歌心不在焉地翻手機。羅恒秋沒有發(fā)來任何信息，他想他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

    鄧廷歌此時才從混亂和激動的狀態(tài)中回過神，有些緊張和羞澀。

    那句話其實并沒有說明任何狀況。他也不是想針對記者的那個問題做出解釋，只是還能夠說別的么？讓那些心懷叵測的人消停，讓羅恒秋知道自己明白他的所有心意，還有別的更好的話么？

    此時在車上，在安靜的環(huán)境里，鄧廷歌才慢慢意識到其實還有很多可以說的話。更動聽的、更美妙的、更浪漫的、更溫柔的，它們都比自己說的那三個字好得多，如此適合對他思念的人表白愛意。

    他懊悔又彷徨。可能以后再沒有這樣的機會，能讓他對著那么多人說這樣的話。鄧廷歌心想他可以說得更好的，為什么當(dāng)時沒有想到呢？他讀過那么多書，腦子里擁塞著那么多繾綣的臺詞，結(jié)果那一刻卻什么都想不出來。

    跳到舌尖的只有“他很好”。

    鐘幸的工作室不用回去了，常歡直接將他送回了家里。臨下車的時候常歡還亮出中指狠狠沖他一揮。

    “老娘又要加班了！”常歡怒道，“今晚本來要去相三個親的！你賠我三個高富帥！”

    “歡姐，我覺得吧……”鄧廷歌走開了又回頭，趴在車窗上說，“你不用加班，不用寫通稿。只要今天那些人能把我說的那句話原原本本放出來就夠了?！?br/>
    常歡：“……不澄清？”

    鄧廷歌：“我都說出來了，還澄清什么？我不怕呀，這是事實，師兄確實非常好?！?br/>
    他笑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些幸福的意味。

    常歡無奈了。她關(guān)了車?yán)锏膹V播，認(rèn)認(rèn)真真地對他說：“你很冒險?！?br/>
    她做經(jīng)紀(jì)人的時間長了，見過很多這樣的例子。一時沖動的表白，滿不在乎的處理，最后事態(tài)一發(fā)不可收拾，變得無法掌握。只要鄧廷歌想，她隨時可以給他舉出十七八個例子。

    但常歡突然間什么都不想說了。

    “我知道了。”她慢慢點頭，看著鄧廷歌說，“小鄧，羅總很好，其實你也很好。一個人能做到不騙自己就不容易了，如果還能做到不騙別人，他是難得的。”

    “……這是雞湯么？”鄧廷歌問。

    常歡：“是啊，你喝不喝？”

    鄧廷歌：“喝的。謝謝歡姐，你也很好！祝相親順利！這次不要嫌棄大肚腩了！”

    鄧廷歌打開家門，發(fā)現(xiàn)羅恒秋居然也在。

    他才剛剛脫了外套，領(lǐng)帶甩在沙發(fā)上，正在解領(lǐng)口的扣子，是一副剛剛回來的模樣。

    “師、師兄……”鄧廷歌頓時忘記了自己預(yù)設(shè)的所有場景和臺詞。

    回來的半個多小時里，他設(shè)計了好幾個場景和臺詞。無一例外都是自己興高采烈地向羅恒秋展示記招的視頻，然后羅恒秋會夸獎他，親吻他，兩人再興高采烈地做一回?；蛘邘谆?。

    只是他沒有想到羅恒秋會比自己先回來。一看到師兄平靜看過來的眼神，他頓時就沒了把那些場景完成的勇氣——沒有跟羅恒秋商量過，他心里非常忐忑。

    “結(jié)束了？”羅恒秋將袖子捋高，轉(zhuǎn)身看著鄧廷歌。

    鄧廷歌：“結(jié)束了。那個……”

    羅恒秋：“今天還要出去么？”

    鄧廷歌：“不、不出去了。那個……我……”

    他心想直接說可能還不夠，最好找出個視頻什么的給羅恒秋看看。他于是低頭掏出手機，準(zhǔn)備找剛剛看到的那個視頻新聞，沒提防羅恒秋突然撲上來，將他狠狠撞在門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

    然后那個人就急切地吻了上來。

    鄧廷歌的唇甚至被他咬了一下，有咸澀氣味在兩人口唇間彌散。羅恒秋舔了舔他的傷口，將帶著血腥氣息的舌頭粗暴地探入他的口中。

    他非常用力地抱著鄧廷歌，隔著溫暖厚實的衣物，將還未反應(yīng)過來的鄧廷歌困于自己和門扉之間，以令鄧廷歌吃驚的力氣和迫切與他交換氣息和唾液。

    鄧廷歌愣了一瞬，然后才猛地反應(yīng)過來——他知道了。

    他摸索著握住了羅恒秋的手腕。袖口已經(jīng)捋起，露出他帶著肌肉線條和干燥皮膚的手臂。他攥緊了他的手，手指慢慢與他相交，另一只手環(huán)著他被襯衫包裹的腰，將人拉近自己。

    這一場吻突如其來，卻令兩個人都沉迷不已。

    羅恒秋喘了口氣，著迷地看他。玄關(guān)的聲控?zé)粲挠牡亓林?，橙黃色燈光落在兩人頭上臉上，他眼里的鄧廷歌像他的信仰。

    雖然羅恒秋從未有過信仰，但這一刻他愿意把這個人揉進自己的血肉里、生命中，填密自己未來所有的空隙。

    “師兄，等等……”鄧廷歌把他的手拉開，“換個……”

    “不，就在這里?！绷_恒秋手有點重，他撥開了鄧廷歌額前的頭發(fā)，露出他明亮好看的眼睛。

    他想要立刻玷污自己的信仰。

    羅恒秋吻上鄧廷歌的眉間，那動作帶了點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的虔誠和深摯。

    （拉了個燈。）

    鄧廷歌摸著他汗?jié)窳说念^發(fā)：“出汗了。會著涼的?！?br/>
    羅恒秋還沒開口，他就開開心心地抱緊了他：“讓我溫暖你吧~”

    “……酸?！绷_恒秋親了親他的頸側(cè)，額頭抵在門上，沒什么力氣地說，“起雞皮疙瘩了?！?br/>
    他坐在鄧廷歌身上，鄧廷歌靠著門，兩個人都沒有起身的意思。

    鄧廷歌其實有許多話想跟他說。但好像又沒了說明的必要，只是慢慢給他擦去背脊上隱約的汗水。羅恒秋依戀著他的感覺非常美好，他心想早知道，早知道就趁著玉蘭獎之后立刻跟記者表明算了。

    頸側(cè)的氣息仍舊帶著熱度。鄧廷歌突然開口提了個想法：“師兄，我能抱起你嗎？”

    羅恒秋：“……什么？”

    鄧廷歌：“我抱你去洗澡吧?！?br/>
    羅恒秋：“……不！不用……你別！”

    鄧廷歌親了一口他的手，興奮地說：“我試試。你別亂動。”

    羅恒秋只好由他去了。

    雖然抱得比較艱難，但總算有驚無險。鄧廷歌開了熱水幫羅恒秋洗頭，把他被自己揉亂的頭發(fā)全都打濕。他隔著水霧看羅恒秋，發(fā)現(xiàn)羅恒秋的眼神沒落在自己身上，但臉很紅。

    鄧廷歌知道他在尷尬什么，越想越覺得師兄有趣，低頭小心給他擦去快要流到眼睛里的泡沫。

    不用等到第二日，網(wǎng)絡(luò)飛快的傳播速度在發(fā)布會結(jié)束之后，就立刻將鄧廷歌那句“他很好”傳播開去了。

    確實引起了小范圍的地震。不相信他是同性戀的粉絲堅持認(rèn)為這句話有很多種解讀方式，順便在論壇里普及了語用學(xué)和語境的基本常識；相信他是同性戀的粉絲挖出一年前的種種舊聞，挖出所謂“他和那個人已經(jīng)在一起很久了”的傳言，說明自己男神堅貞不渝，是為圈中典范。一心要黑他的人則紛紛拿著這個把柄，把各種是是非非往他身上套。路人看得很開心，廣告主看著增長的點擊和流量很開心，周刊雜志看著增加的銷量，也很開心。

    “……鄧廷歌太……敢了?！狈史实慕?jīng)紀(jì)人抹了一把汗水，抬頭說，“這下《大唐君華》這個劇簡直不用打廣告，我的天?！?br/>
    胡慕摸著下顎上那道剛剛脫痂的傷口，沒怎么聽清楚他的話：“什么廣告？”

    “聽說《大唐君華》是去雪山里拍戲？”經(jīng)紀(jì)人也自顧自地說下去，“雪山哦我去，太苦了?！?br/>
    胡慕：“……在零度的氣溫里拍跳海自殺的戲，好像也沒好到哪里去吧？”

    他裹著一床被子抖著聲音說。

    不遠處終于傳來導(dǎo)演響亮的一聲“過了”，胡慕這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