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周歲宴很快就到了,光是粹曦宮就連著準備了差不多兩個多月,到時候的隆重程度可想而知,當(dāng)然不止是安安的周歲宴,每一位大睿的皇子都是這么過來的,當(dāng)初軒轅晟因著是長子甚至還要更繁瑣些。
提前一天晚上,粹曦宮忙做一團,錦言領(lǐng)著人里里外外檢查著,皇子的周歲宴向來隆重,明天各路皇室宗親朝廷命婦是少不了的,明天要是出了一點紕漏,不說粹曦宮要叫人瞧笑話,連軒轅賦臉上也是過不去的。
接近子時,才算停了下來,葉汐墨看著眼底都有淤青的錦言和鈴幾人,也是有些不忍,他們幾個已經(jīng)連著十幾天沒有睡個囫圇覺了。
“好了,都回去睡吧,明天也好精神些”葉汐墨給熟睡著的安安掖了掖被角,小聲說道。
和鈴用手把鬢角的頭發(fā)往后理了理,卻是未動,看了眼錦言,又對著葉汐墨答道“怎么覺得好像忘了什么事兒呢,這心里老是不大踏實”
“奴婢也是覺得還有什么事兒沒做,心里有些沒著沒落的”錦言點點頭,皺起了眉頭,這幾天的事兒實在太多了,交給別人她們又信不過,腦子就有些想不住了。
葉汐墨心想這是她們幾個都忙昏了頭了,剛想趕她們回去休息,樂事嗷了一嗓子,“壞了,壞了”連向葉汐墨稟報的功夫都沒有,轉(zhuǎn)身就向外跑去。
自從葉汐墨替樂事辯解清楚了,錦言幾個也不再像以往那樣對她針對監(jiān)視了,甚至像這種大事兒忙不過來,也都叫上她一起幫忙,比信旁個還要多信她幾分。樂事對于大家在慢慢接納她當(dāng)然也看得出來,為葉汐墨做事兒也更加賣力,連著性子也比從前開朗了幾分。
只是開朗歸開朗,樂事做起事來仍是十分謹慎,相比錦言也是不遑多讓的,今日如此失態(tài),倒是從沒見過。
和鈴看見樂事跑出去的方向,也嚇了一跳,突然想了起來,和錦言同時輕呼出聲,“如意抹額”,話剛出口,就見樂事急匆匆地又跑了回來,只不過面色不大好看。
這如意抹額也是大?;适乙豁椞厥獾膫鹘y(tǒng),工藝極其繁瑣,要在八顆小小的紅寶石上雕刻大睿古老的八個原始部落的圖騰,再鑲在八個火把樣式的小小的黃金托座上,周圍加以各種復(fù)雜修飾手段,連用來串聯(lián)的金絲線也是經(jīng)過特殊工藝步驟,據(jù)說擁有辟邪的功用,能庇護皇子平安長大。
為皇室制作如意抹額的工匠也是世代相傳,每一代能做出這種抹額的人都不會超過兩個。所以制作這東西耗時非常長,幾乎要從一個皇子剛剛出生時就要著手準備了。
這抹額要明天軒轅賦親手為安安戴上才行,葉汐墨看著樂事的臉色,心里沉了沉,“怎么了,可是如意抹額有什么不妥”
樂事的臉也陰得可以,雙手把如意抹額呈上,“娘娘,您看”
葉汐墨低頭一看,呵,真是沒有什么地方不能叫人鉆漏子了的,樂事呈上來的如意抹額,已經(jīng)不能被稱為一個抹額了,因為樂事呈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斷成了三截兒。
錦言和鈴央央三人也是被這三截兒抹額唬了一跳,這抹額戴之前是要放在吉祥蠟燭下熏上一炷香的時間的,當(dāng)然也是圖個好寓意。只是今天晚膳后把這如意抹額安置在雕花吉祥蠟燭的架子上后,錦言幾個一忙就把這事兒給忘了,樂事剛剛急急忙忙跑出去也只是出于一種古人的迷信思想,想著時間過了一炷香會不會惹惱神明。
只是現(xiàn)在神明有沒有被惹惱不知道,倒是叫她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大漏子,兩根蠟燭的溫度就能把黃金絲線烤斷嗎,葉汐墨心里冷笑一聲,她又不是穿越到了玄幻世界。
驚訝過后,錦言把抹額拿在手里細細端詳了一段時間,“主子,這線是黃絨藤的絨毛搓成的”
葉汐墨挑挑眉,黃絨藤這是什么東西。
“主子,黃絨藤是鄉(xiāng)下地里的一種雜草,在大睿很是常見,它的絨毛搓成的繩子十分結(jié)實,又可以搓得很細,鄉(xiāng)下人常用這種東西縫補衣裳,耐穿還不用花錢”樂事見葉汐墨不解便出言解釋道,因著她本就是鄉(xiāng)下人,對此物極是熟悉。
葉汐墨聞此了然,她自從到了大睿,出將軍府的機會加起來也沒有幾次,古代大戶女子本就是如此,她也不欲搞太多特殊,因此對大睿鄉(xiāng)間小鎮(zhèn)的什么東西不知道也很正常。
想了想,葉汐墨又開口問道,“這線能不能在蠟燭下堅持一炷香的時間”
錦言開口,“這線本就結(jié)實,也耐些溫度,又好幾道纏在一起被編成了黃金扣,莫說一炷香就是兩柱香也無妨的,今天這是在蠟燭上耗了一晚上,估計蠟燭都到頭了才斷開的”
果然如此,若是今天沒有忘了這黃金抹額,按時一炷香就拿了下來,那真是一點事兒都看不出來了,葉汐墨仔細看過那沒斷的地方,這黃藤絨線編成的黃金扣真是與金絲線編成的一點差別都沒有。
看來是有人要在明天安安的周歲宴上倒騰出點事了,要是周歲宴上安安的如意抹額眾目睽睽下斷了,那可就不單單是晦氣的事兒了,這在大睿是要被貼上不祥標簽的。就是以后安安想要爭奪那個位子時,怕是也會有人翻出這些舊賬來說事兒,徒給人添了口舌。
一個沒有資格爭奪皇位的皇子,以后在這宮里的路要多么艱難可想而知。
用計的人心腸何其歹毒,竟是連那么久遠的事兒也想到了,鈍刀子割肉不讓你一下子疼死,慢慢磨著你,讓你自己發(fā)炎流膿熬不過去。
葉汐墨的臉色益發(fā)冰冷,宮里的設(shè)計她經(jīng)歷過不少,可是就這么明明白白要毀了安安這么目的單一純粹的,她還真是沒多少經(jīng)驗。廣袖中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不管是誰,她既然發(fā)現(xiàn)了都得讓她付出點代價才成,只是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目前的問題是明天要用到的如意抹額怎么辦。
現(xiàn)做一個是來不及了,工匠花費將近一年才制成的怎么可能一晚上之內(nèi)變出一個來,就算工匠真的開了金手指能弄一個來,葉汐墨要不要還是兩回事呢,這如意抹額就只有兩個人經(jīng)手,而且最后肯定是檢查過才送過來的,說他們在這件事里沒有貓膩,恐怕沒人會相信吧。
若不是這事兒關(guān)乎著安安,葉汐墨定會將計就計,明日坐著好好看戲來引出那幕后之人,可是周歲宴向來關(guān)系重大,她不會拿安安的事來開玩笑,這件事也只能日后一點一點找補回來了。
看著仍杵在那里望著如意抹額不動的錦言幾人,葉汐墨想了想便開口,“錦言,你帶著這抹額去一趟乾坤殿,把事情說一遍給皇上聽,再問問皇上可不可以找別的物事代替”
錦言抬起頭,表情有些錯愕,“主子,您是說”剩下的半句話沒有說出來又咽了下去。
葉汐墨點點頭,“去吧,再晚了恐怕皇上也該睡了”,還好軒轅賦今晚沒有到哪宮留宿,要不然可是又多了一項麻煩。
錦言剛剛沒說出口的問題也正是葉汐墨所想的,主仆二人心知肚明,皇上小時候可是也有一個如意抹額的。
葉汐墨叫錦言問皇上可還有其他物事兒可以代替,若是皇上愿意,就一定會想起來自己周歲時也有一個如意抹額的,若是不愿意,他也得負責(zé)給安安找一樣兒合適的東西,不然明天他可是也要跟著丟人的。
果然,還在處理折子的軒轅賦聽到錦言的話后,只微皺了皺眉頭,就叫紀規(guī)傳去庫房取了他曾經(jīng)戴過的如意抹額來,“先用這個,回去跟你主子說,朕日后給安安補一個,還有今晚的事兒,朕自會給她一個交代”
連夜,圣旨就被紀規(guī)傳送去了榮熙宮,蘭夫人協(xié)理宮務(wù)不力,頻出狀況,降為正二品妃,罰一年俸祿,原本蘭夫人協(xié)理的宮務(wù)交給洵昭儀全權(quán)處理。
葉汐墨接到拿著如意抹額回來的錦言的復(fù)命,心里松了口氣,還好軒轅賦是真心喜愛安安,不介意把這種寓意重大要隨護終生的東西拿出來救急。
又過了片刻,葉汐墨就收到了蘭夫人受處罰的消息。
葉汐墨皺皺眉頭,軒轅賦做出這么重的處罰,定不會是為了圣旨上說的那什么掌管宮務(wù)不力的,多半是把這事兒安在蘭夫人的身上了。也是,蘭夫人幾個月前剛剛和自己發(fā)生過沖突,這在后宮可是人盡皆知,而這制作如意抹額的工匠又是和釵局的人,真是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可是就是因為可能性太高,讓人懷疑的原因太多,葉汐墨反倒是覺得這事兒不大可能是蘭夫人做的,原因很簡單,蘭夫人沒有這么蠢,做壞事兒也這么明顯的話就不會爬到從一品夫人了。
不過現(xiàn)在蘭夫人降成了妃,連原本的宮務(wù)都交了出去,看來這幕后的人是想一箭雙雕啊。
不過她可能沒有想到,這宮權(quán)兜兜落落竟是會轉(zhuǎn)到了自己手上,這是葉汐墨睡前的最后一個想法兒。
第二天的周歲宴圓滿結(jié)束,席間倒是有人看出來安安的如意抹額是皇上的,又聯(lián)想到蘭夫人的事兒,心中有了些猜測。不過即使知道了發(fā)生了什么事兒也沒人敢說什么不吉利的話了,皇上把自己的抹額都拿出來了,用皇上的東西,這可是大吉啊。
葉汐墨長出了一口氣,總算是有驚無險。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猜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