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3-21，星期日）

    朱鉉擊鼓升帳，劉曄、辛毗和眾將不知何事，紛紛急匆匆趕來伺侍立兩旁。

    “諸位，我等返鄉(xiāng)之程怕是要耽擱一二了！”朱鉉高聲言道。

    當下，將張燕的使者喚出，命他將張揚、呂布阻擋黑山軍之事又敘述了一遍。

    待得聽聞前后緣由，管亥早已氣炸了肺，抬步出列秉道：“將軍，下令兵發(fā)河內(nèi)吧，我愿為前部先鋒?！?br/>
    “嗯···發(fā)兵之事，要等計議定了再說，到時自然有用你的地方，先退下?！敝煦C面無表情的言道，管亥無奈，退于一旁。

    “將軍，黑山部眾數(shù)十萬，生死存亡之際萬望出手相助！”張燕的使者懇求道。

    朱鉉不置可否，心中正在籌劃。

    幾年征戰(zhàn)下來，朱鉉對孫子“兵者，國之大事也?！?，深有體會。不到萬不得，刀兵是不能輕易妄動的，這關(guān)系到部下萬余人生死。

    “我心中有所顧慮，遲遲不能決，甚是擔(dān)心軍隊的士氣。剛將財物分配下去，又允諾要從速返回會稽，手下將士已歸心似箭?，F(xiàn)在再下令出兵，恐怕戰(zhàn)力要大打折扣。氣可鼓不可泄，如何使無心戀戰(zhàn)的兵士，重新籠聚戰(zhàn)心，著實不好辦！”

    朱鉉的擔(dān)心不是多余的，現(xiàn)在滿營兵將都思鄉(xiāng)心切，哼著小曲喚著嬌兒小名，心中裝的全是家鄉(xiāng)親人，這樣的部隊讓他們?nèi)ゴ蛘?，未交鋒已先散了，如何與人對敵？

    “將軍，此事我看不如這樣。先派人與張揚溝通一下，也許他能聽我等好言相勸，讓出一條道來未可知。”辛毗自打投效朱鉉，這還是第一次參加如此重要的軍事會議，為彰顯個人，率先說道。

    朱鉉聽得，不免有些疑慮，問道：“先生有幾成把握？”

    “一成都沒有?！毙僚幕卮鸪龊跛腥艘饬?，不免驚訝的看著辛毗。

    但聽得辛毗不疾不徐，言道：“諸位，張揚名義上雖投靠袁紹，但他并非真心依附，僅從他敢收留呂布便可一見端倪?！?br/>
    此言有理，袁紹對呂布深惡痛絕，張揚為兄弟義氣留下呂布，已經(jīng)把袁紹給得罪了，這二人同船不同心是顯而易見的。再說了，一個在河內(nèi)，一個在冀州，也算不得一條繩上的螞蚱。

    “成與不成，一試便知！”劉曄說道。

    既然朱鉉的首席軍師發(fā)話了，其他人也不便再反對。對劉曄，大家伙還是極信服的。

    朱鉉也點點了頭，算是認可了辛毗的計謀。

    接下來，就是要考慮派誰去了。

    辛毗當仁不讓，此計乃他所出，又要朱鉉等人信服自己，自然不好意思讓別人前去，若他人前去，辛毗也不放心。

    朱鉉便派辛毗帶著朱賁、張逸一同前往，另撥一百名軍士隨行，又令管亥率領(lǐng)五百鯤鵬驍騎隨后接應(yīng)。

    此事計議定了，朱鉉打發(fā)張燕的使者回去，告知張燕耐心等待消息，黑山軍的事情朱鉉算是管定了。

    沒有狼煙滾滾，也沒有旌旗遍地，朱鉉只派了辛毗帶著朱賁、張逸這兩員虎將及百名軍士進入張揚設(shè)在野王的中軍行轅。

    張揚與朱鉉也算老相識了，在洛陽鏟除蹇碩及十常侍等宦官時，張揚為丁原愛將，潛入蹇碩身旁做密探，朱鉉則接近何進成了臥底，二人還是有些淵源的，雖未謀面，但通過朱雋、丁原，也是互相聞名只是不曾會面，既然朱鉉派人來與自己接洽，老主公的情面還是要顧及的。

    張揚極客氣的將辛毗等人讓入行轅內(nèi)，雙方坐定了，辛毗將來意講明，并對張揚進言道：“將軍不該輕信讒言，拒友軍于千里之外，而自己身陷不測之地不知。”

    危言聳聽還是確有其事？張揚腦中閃過一絲疑問。百戰(zhàn)余生之將，早已不是輕浮孟浪之輩，趕忙向辛毗求教：“先生所言何意？”

    “呵呵，將軍當朝名將，何以處事不明？”辛毗故作神秘的道出一句，將張揚說得更是云山霧罩。

    “哎呀，先生高深莫測，能否明言相告？”

    辛毗擺了擺寬大的衣袍，欲言又止吊足了張揚的胃口。

    “先生，您就快說嘛！誰是友軍？我又如何身陷不測？”張揚果然耐不住性子，催問道。

    辛毗這才直言相告：“現(xiàn)今李傕等人遠在長安，目下將軍最大的威脅來自何方？”

    張揚聞言，心內(nèi)一凜吸足了涼氣，辛毗此言正說中了他的心事。

    河內(nèi)郡隸屬司隸州，西靠東都洛陽，千里無人煙并無大患。

    南邊便是豫州，豫州并無豪強勢力，僅汝南最近來了袁術(shù)，那袁術(shù)與自已有舊，且被曹操、朱鉉打得元氣大傷正恢復(fù)休整。

    北邊的并州，與豫州情形差不多，最讓張揚擔(dān)心的乃是東面的冀州袁紹。

    張揚占據(jù)河內(nèi)，與袁紹治所鄴城相隔不過數(shù)日距離，兩地一衣帶水，緊緊相連。河內(nèi)本為袁紹舊部王匡所有，李傕等人進攻河內(nèi)殺了王匡，張揚這才有機會占據(jù)河內(nèi)。袁紹因與公孫瓚決戰(zhàn)，這才默許其自封為河內(nèi)太守，實則心中早已不滿，將張揚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非要拔之而后快。

    張揚對袁紹的心思，很明白，也一直很擔(dān)憂。收容呂布，也有點想利用呂布，使其對抗袁紹。

    “先生，不妨有話直說?！睆垞P老奸巨猾，心中雖是明鏡一般，卻輕易不肯吐露真言。

    辛毗情知火候已到，也不與張揚繞彎子，正冠端衣朗聲說道：“將軍所懼者，不過冀州袁紹爾?！?br/>
    此言一出，張揚身體微顫，情知對方是有備而來。

    “我與袁公莫逆，先生休要挑撥?！睆垞P強自裝出一副不信狀，實則心中早已驚駭，驗證了以往的擔(dān)憂。

    辛毗聞聽此言，并不答話，抖了抖袖袍，故作起身告辭狀，又吐露一言：“我此來乃是為救將軍，將軍待人不誠，九泉下末怨怪我！”說罷，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且慢，話未講明，先生還不能走?！睆垞P有些急了，裝糊涂裝的太過之人，難免都要備下這等說辭。

    辛毗果然止住步，并不回身，只以脊背對著張揚，言道：“將軍還有何說辭？”

    “這個，呵呵，還請先生教我?！睆垞P訕笑聲傳來，承認袁紹乃當前大敵。

    有這句話，辛毗便好順坡下驢，借機一轉(zhuǎn)身，向張揚作揖說道：“將軍，敵人的敵人是朋友，張燕乃袁紹死敵，難道不是將軍朋友嗎？”

    “這···確然是也，先生高妙??！”張揚都不得不佩服辛毗，雖是對張燕敵意未除，現(xiàn)今經(jīng)辛毗這么一說，已對張燕有了接納之心。

    “將軍，我家主公愿擔(dān)保張燕，絕不會不利于將軍。你二人唇亡齒寒，對袁紹來講，都是必欲除之而后快，唯有同心協(xié)力，方能在中原之地生存，何必自相殘殺，使仇者快親者痛？”

    辛毗巧舌如簧，把個張揚說得心悅誠服，當即答應(yīng)放行黑山軍去往司隸州。

    辛毗卻故作不領(lǐng)情的樣子，又拋出一句：“我家主公本以為將軍不能明辨是非，執(zhí)意要與張燕一起合擊將軍所部，我見將軍忠義之士，力勸主公勿妄動刀兵，自薦前來勸說將軍，還望將軍看我薄面，與黑山張燕罷兵修好，今后我也好在主公面前說話。”

    朱鉉率領(lǐng)鯤鵬騎馳騁中原，兵鋒直指無不所向披靡，張燕部眾數(shù)十萬聲勢浩大，兩軍若是聯(lián)合，張揚再是驕縱跋扈也要驚得心神俱裂。

    既然朱鉉肯派人來好言相勸，不如見好就收，若真刀兵相見，即使有呂布麾下八健將及三千并州狼騎，但仍不足以抵擋。想到此處，張揚反倒好言相勸辛毗，望他回去后多多在朱鉉面前美言，無論如何看在朱雋面上，莫要兩家傷了和氣。

    辛毗縱聲大笑，而后揚塵離去，自回朱鉉那里復(fù)命。

    數(shù)日后，張燕得到通報，張揚愿意借道放黑山軍通過，便督促部下屬眾加緊準備，半月內(nèi)一切妥當，拔營啟程，五十余萬部眾浩浩蕩蕩開赴司隸部。

    朱鉉也率領(lǐng)所部進駐雍城，在此等候張燕部通過河內(nèi)。

    這雍城，距離張揚的中軍行轅僅五十余里，朱鉉率軍返程本就要經(jīng)過這里，部下只是不明，為何要在雍城駐留？突然間，軍中謠言四起，河內(nèi)太守張揚要劫奪朱鉉軍輜重財物，將士們聞聽，個個痛罵不已，摩拳擦掌要擊潰張揚軍，士氣登時高漲不少，此乃劉曄之計。

    無巧不成書的是，朱雋恰在此時召喚朱鉉，要朱鉉率軍前往中牟會合。

    朱雋怎么會會到了中牟，而且還要朱鉉引兵前來相助呢？此事說來話長。

    李傕、郭汜攻陷長安，留守洛陽的朱儁見復(fù)興漢室困難重重，便奔往中牟，召集天下義士共討李傕、郭汜等人。前來相聚的義士不過是前楊州刺史周干、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鄭玄這樣手中無軍的有德望之士，或者像瑯邪相陰德、東海相劉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泰山太守應(yīng)劭、汝南太守徐璆等實力一般的人，兵士多為臨時招募戰(zhàn)力極差，加上朱鉉的萬余人馬卻不過只有三萬人而已。

    朱鉉與劉曄、辛毗等人計議，往長安營救獻帝是暫時不能去了，即使朱鉉有此心，將士們也未必肯用命。但朱雋若能出面懾服張揚，對黑山軍來說，是好事。

    朱鉉便親自領(lǐng)著朱賁、張逸輕騎減從奔往中牟，留下劉曄、辛毗共掌軍中之事，若有變故便由他們指揮全軍，以劉曄、辛毗只能，擊敗張揚、呂布當不在話下。

    中牟亦在河內(nèi)郡，距離雍城不過兩百余里，朱鉉等一日間便到達中牟。

    見了義父，朱鉉興奮異常，跪下“咚咚咚”磕了數(shù)個響頭，眼中滿含著淚水，語不成聲。

    兩年來馳騁中原，朱雋是他唯一能見到的故人了，朱鉉心中別有一番感觸。他鄉(xiāng)遇故知，朱雋雖嚴厲苛責(zé)，但朱鉉仿佛見到了血脈親人般喜不自禁。朱雋也是感嘆莫名，扶起這個螟蛉義子，注視良久。

    “吾兒，你的事情，為父都聽是了，只有一個字，好！兩個字，好！好！”朱雋太激動了，當日認下朱鉉做義子，實則是一時沖動，隱隱約約感覺他能成為棟梁之才，沒想到大大出乎自己的預(yù)料。

    朱鉉率軍在中原各地戰(zhàn)縱橫馳，創(chuàng)下了赫赫戰(zhàn)績。陽人城下，擊敗胡軫迫使董卓遠遁長安；虎牢關(guān)前，斬殺徐榮；在冀州、青州和幽州，更是擊潰匈奴騎兵，大敗袁術(shù)，千里追討使之聞風(fēng)喪膽，又勇搓幽州鐵騎鋒銳，所到之處霸氣彰顯，天下無人不知。當朝名將朱雋義子朱鉉，能征慣戰(zhàn)，父子二人皆是名將。

    長安城中忠臣義士更是書信頻頻，懇求朱雋，令其義子攜軍討伐李傕等人，匡扶漢室。

    “吾兒，快來，咱們坐下說話?！敝祀h少有的熱情洋溢，反倒使朱鉉有些局促不安。

    “義父先請上座，您面前哪有孩兒坐的道理？”朱鉉雖是激動，仍不敢忘了父子大節(jié)。

    “坐下才好說話，如此局促哪還有半分父子情分？”朱雋表現(xiàn)出稍有的慈愛祥和，不經(jīng)意間，朱鉉發(fā)現(xiàn)義父老了，鬢角蒼白容顏衰弱，不再是當年英姿勃發(fā)的大將軍朱雋。現(xiàn)在，他更像一名父親，一個需要人關(guān)懷和照料的老者。

    朱鉉心傷之際，默默的坐下聽朱雋講。

    “吾兒，你率軍駐留在雍城，意欲何為？”

    談起正事，朱雋語氣中又多了一份威嚴。

    到得今日，朱鉉也不再在朱雋面前假言虛語，遂將張燕和黑山軍的事情說了，自然不提出身黃巾之事。不是不敢，而是不愿。

    朱雋一生忠肝義膽，雖是迂腐但仍不得不敬他執(zhí)著堅韌。若是放于常人身上，漢室江山還有幾人關(guān)心，朱雋能做到不離不棄，世人也應(yīng)多多敬仰效仿。愚忠不可學(xué)，但對心中信念始終銘記并身體力行，朱鉉卻不得不佩服。若人人能懷著遠大抱負，譬如救黎民于水火，即使赴湯蹈火雖死不泯，還有何事不成？朱鉉正是敬佩義父的這種精神，所以才不愿他傷心。

    “張揚也曾受朝廷加封，現(xiàn)今愿改弦更張，帶著部眾從良，也正該多多協(xié)助。我修書一封，即刻派人送去張揚那里。我的話，他還要掂量掂量的?！敝祀h頗為自信的言道，仿佛從世外桃源出來的純善之民，并不知道紛亂世間的人心叵測。

    朱鉉聽罷，心下雖是有些疑慮，卻不敢點破，只向朱雋說道：“義父救世之心萬民崇仰，張揚之流也必會深受感動。”

    畢竟，有朱雋一封書信興許會起點作用，總比沒有強。

    “五十萬人，不過拖家?guī)Э诘牧髅?，若不是袁紹在冀州出手太狠，只需稍加安撫便可化為良善之輩，袁紹無能可見一斑?！?br/>
    朱雋此言，更使朱鉉相信，人老了性情會變得寬容許多。

    “義父此言不差！袁紹在冀州打著剿滅黃巾的幌子，實則燒殺淫略搶奪百姓財貨，一戰(zhàn)下來，竟殺死方圓百里數(shù)萬人，無論男女老幼都難幸免，雞犬不留炊煙不起，百里空室不聞人聲，鳥獸盡走而天地失色，真是天怒人怨！”

    “哼，此等不良之徒，雖心存妄想，天命也不會所歸！”

    朱雋說到激動處，舉步走出帳外，眼望蒼穹太虛，滿眼星辰點點，明月浮云斑斕之下，褶皺的面部泛起沖天怒意，那一刻，朱鉉又看到了曾經(jīng)的殺伐果決。

    朱鉉正在一旁感嘆，“啪嗒啪嗒”的急匆匆腳步傳來，顯是有人前來，忙轉(zhuǎn)頭看，張逸的聲音已經(jīng)響起，“將軍，雍城有緊急軍情報來?！?br/>
    “何事？”朱鉉和朱雋同聲問道。

    “張揚出兵襲擊我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