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fā)晉江文學城她低頭從包里取出手機,點開微信,邊走邊看,置頂是姐姐,對話框卻干凈的徹底,只有她昨天晚上發(fā)過去的【已平安到家】。
她嘆了口氣,倒也沒覺得有多失落。
在意料之中。
……
手機忽然振動了一聲,喬爾發(fā)來條微信。
【中午等我,給你洗塵。】
陳溺看著屏幕半天,回復完后抬頭,才發(fā)現(xiàn)都快走到校門口了。
前面一棵大樹下搭著個帳篷,亮眼的天藍色,帳篷里有張褐色的長桌,幾個學生坐在塑料凳子上,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紙張,幾雙眼睛不時盯著過往的學生。
估計是做什么活動。
陳溺腳步微頓,人已經(jīng)被他們看見了。
里面短頭發(fā)的女生幾步跑過來:“同學,我們在做一個問卷調查,方便幫忙填張表嗎?”
陳溺看了眼手機時間,點點頭,跟著女生走過去。
這才看見,長桌上放著好幾疊都是密密麻麻的宣傳資料,還有一疊放在最前面,應該就是調查表,已經(jīng)填了十多張了,但還剩下好幾十張。
女生給坐著的男同學使了個眼色,讓他趕緊遞筆過來,又轉過頭笑嘻嘻地跟陳溺說:“就是這個,不用寫名字,按上面的要求在框框里打勾就可以了。”
陳溺低頭,看清了表格頂端的幾個黑色大字后,接筆的動作一頓。
女生早有準備,忙說:“不存在的,同學,我們都填過了,這個其實是很有意義的調查,你應該也知道,現(xiàn)在社會上有許多年幼的女孩子受到傷害,其實里面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不了解這方面的知識,你看……”
她以為陳溺不愿意填了,會像之前幾個女生一樣,看見這標題就走開,于是她很耐心地解釋著。
但陳溺已經(jīng)接過筆,認真地填了起來。
其他同學有些激動,覺得她性格挺好,紛紛湊過來跟她說起話。
“同學你是哪個系的?”
“同學,你也覺得這個調查有意義吧?”
“同學,我們是社會調查協(xié)會的,感興趣的話可以加入我們哦!”
“……”
陳溺沒回答,填好表后遞給他們,直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br/>
她語氣很平淡,蕩不起丁點漣漪。短發(fā)女生手里拿著表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溺背影。
“喂你們覺不覺得她說話好溫柔……”
“長的也漂亮啊?!弊哪猩卮鹚缓笃炔患按酒鹕頁屵^她手里的表,“我看看她怎么填的?!?br/>
***
陳溺走出老遠,就有些后悔了。
剛才她填的挺認真,萬一他們看的也認真,那豈不是挺尷尬的。
她停住腳步蹙眉,想回去改改。
但轉過身又猶豫了。
還是算了,反正也沒寫名字。
真讓她改,她也不知道該怎么改。
再說都已經(jīng)走到校門口了。
打定主意,她又轉回來。
手機鈴聲在那一瞬響起。
陳溺的手機一直握在手上,這時候拿起來一看,長串的號碼,她沒打備注。
但她知道是誰的。
下意識的,她摁了掛斷鍵。
腦海里閃過方才問卷上的幾道題,那短發(fā)女生說的沒錯,的確是挺有意義的問卷調查。
她思路凝住。
但掌心里的手機隱約在發(fā)燙,鈴聲突然又響起來,還是那個號碼,似乎不依不饒,她的臉頰像火燒過,迅速泛起紅。
過了一會兒,氣氛才安靜下來。
這期間,陳溺一直站在原地沒動,等鈴聲停止了,她的臉色也恢復正常了。
只不過剛抬頭,往前走了幾步,就和一人視線對上。
她臉色白了白。
許塵深背靠在車門上,垂下的手里握著手機,深黑色的眼眸盯著她,里頭藏著晦暗不明的光影。
***
男生看完了陳溺填的問卷,愣了幾秒,短發(fā)女生伸手搶回去。
“我都還沒看——”
話音未落,像是被表格內容吸引了,她驀地停住,從上看到下,然后抿了抿唇。
“她是不是隨便填的……”
其他人沒看見上面寫了什么,也沒什么興趣,翻了翻桌上的資料,隨口答道:“不會吧,我看她剛才填的挺仔細的,比我們幾個寫的認真多了?!?br/>
雖說是自己社團主辦的活動,但一上午無人光顧,他們怕學長學姐來檢查時不好交待,便每個人都偷偷填了幾張。
剛開始填的時候十分用心,思考問題也嚴謹,不過后來覺得煩了就只顧著數(shù)量,隨意勾幾下交差。
不怪來的學生少。
他們這次的主題是關于“性.教育”的,預先做好的海報展板出了點問題,不能擺出來。
他們幾個也另想了些辦法,比如說邊發(fā)宣傳單邊大聲宣傳。
可主題太敏感,大家平時都大大咧咧的,此刻卻沒人好意思叫出聲。
于是只得挑看起來好說話的,然后一個個上前求幫忙……
好說話的一般都是女生,昨天下午是幾個男生在這里值班,許多女生一過來看見題目就走了。
所以今天專門找了幾個女生來。
短發(fā)女生搖搖頭聳肩,不再多想。
方才搶表格的男生倒冷不丁說了句:“其實她看起來挺冷淡的,不怎么說話,也不是不可能——”
“對那方面也冷淡?!?br/>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學生霎時來了興趣,都迎上來看那張表格。
前面幾個問題可以忽略,都是問性別年齡文化程度的,這個大家填的差不多。
從第四個問題起。
“家長對您進行過性.教育嗎?”
六個選項,她選了:“父母禁止討論相關話題?!?br/>
這個挺正常,中國許多父母思想觀念傳統(tǒng),不愿意和子女談起這些。
然后接下來。
“您是通過什么途徑獲得性知識的?”
她選了:“父母的教育”。
“您在性方面有困惑時會請教父母嗎?”
她又選了:“不會,他們不能給予有用的幫助?!?br/>
眾人:“……”
“這什么個意思啊……”
一干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直到看到最后。
“您認為性知識重要嗎?”
她選了:“很不重要”。
“對于性,您最想知道哪方面的內容?”
她選了:“哪方面都不想知道。”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靜了一會兒。
“我覺得……”
帳篷里總共兩個男生,另一個男生看完后說:“主要還是因為你們女生太害羞了?!?br/>
“對對對?!眲傞_始搶表格的男生忙跟著道,“父母傳統(tǒng)就算了,你們自己也排斥,當然就會覺得反感啦?!?br/>
短發(fā)女生拿起一疊資料砸了他一下:“什么你們你們,這是個例!我們大多數(shù)女生并沒有覺得很反感好不好?”
那男生立刻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另一個忙低下頭找填好的那疊表格,邊找邊笑。
“哈哈哈哈葉青你最后一個問題是不是選了‘哪方面都想知道’?”
短發(fā)女生聞言立刻紅了臉,上前捋起袖子就打他們的背,男生們彎腰抬手去擋,剩下的女生也過來幫忙。
幾個人很快鬧成一團。
***
車上氣氛就有幾分凝固了。
陳溺兩手扣著安全帶,目不轉睛瞧著窗外的街景。
一語未發(fā)。
許塵深不想說話,她不敢說話。
也不能說不敢,其實主要是因為尷尬。
畢竟被抓了個現(xiàn)行,她當著他的面,掛斷他那么多次電話。
那她過來……有什么意義?
陳溺瞥向窗外,車已經(jīng)開到離學校很遠的地方了。
她靜了一會,有些氣,轉過身繼續(xù)勸他:“她真是因為生病了……”
許塵深目光直視前方,沒說不信,只道:“生病可以請假,正規(guī)假條交給我,這節(jié)課就不會記她曠課?!?br/>
陳溺想了一會,和他打著商量:“這一次不請不行嗎?”
許塵深看了她一眼。
“她就待在寢室,哪兒也沒去,再說這課也下了……”
就像科代表說的,要是她逃課,在外面出了什么事,都是那節(jié)課老師的責任。
許塵深身為老師,對學生負責她理解。
但是現(xiàn)在課也下了,人也沒事,是不是,可以稍微網(wǎng)開一面?
不然萬一影響喬爾在業(yè)界的信譽怎么辦……
陳溺耷拉下臉,偷偷瞄他。
他沒說話,也沒點頭,皺著的眉很清楚地表現(xiàn)了——
這事沒商量。
陳溺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可是以她對許塵深的認知,又覺得他對其他學生不像是這么嚴格的人,應該是好說話的。
可能是她方法不對。
怔忪間,到了他家樓下。
車停穩(wěn),許塵深熄了火,打開車門先走了下去。
陳溺還坐在車上,他的家她來過很多次,熟悉到,樓道上放了幾個裝飾相框她都知道。
但自從上次那件事發(fā)生以后……她就再也沒來過了。
許塵深似乎也知道她認得路,沒等她,自己先上了樓,陳溺沒法子,深吸了口氣下車。
他住的是獨立的單元小戶,住八樓,電梯直達。這幢樓新修沒多久,可能是因為位置有些偏僻,住進來的人不多。
陳溺每次來,都感覺樓道上空蕩蕩的。
她出了電梯,朝右走了十幾步,有一間屋子門開著,門背上貼了幾張卡通的貼紙,就是他家。
這貼紙陳溺眼熟,是她貼的,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一回找他補習時,自己肚子餓,在樓下買了袋零食,里面就送了卡通貼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