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卻在想,南宮月裳千萬不能出事,無論如何都不能出事,他已經(jīng)失去了一個南宮傲君,要是再沒了南宮月裳,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以后,這萬里江山,還能有誰與他一起看?
太醫(yī)聽了連忙將身子伏的更低然后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說道,“照目前情況來看,如果不用藥,只怕,只怕大小都保不住?!?br/>
“什么!”宮傾燁再次震怒了,“你們都是廢物么!朕告訴你,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里面的人,不論大小,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朕要你全家陪葬!滾!”末了還狠狠的一腳提在了太醫(yī)的身上。
太醫(yī)順勢就地一滾,彎著腰又火急火燎的跑了進(jìn)去。拿出自己的醫(yī)藥箱子,取出一排銀針,瞄準(zhǔn)南宮月裳身上的幾個穴位,猛地扎了下去。
南宮月裳頓時就醒了過來,同時發(fā)出一聲慘叫,讓房門外等候的宮傾燁心狠狠的揪了一下,恨不得立刻沖進(jìn)去陪在身邊,好替她分擔(dān)一點(diǎn),卻又只能站在門口無奈的來回踱步,暗暗祈禱,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就這樣,門里門外,一個撕心裂肺的喊著痛,一個感同身受的紅了眼。
皇城外,幾萬大軍駐扎的山谷里,冷絕塵面無表情的聽著暗衛(wèi)傳回來的皇宮內(nèi)院重重消息,當(dāng)聽到南宮月裳正在產(chǎn)子的時候,冰山似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動容。待暗衛(wèi)離去之后,他猶疑再三,終于決定此刻發(fā)動進(jìn)攻。
只是,對不起,我的妻,我等不了了……
“王爺有令,整裝集結(jié),即刻向皇城進(jìn)發(fā)!”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便注定了一個朝代的顛覆、一代帝王的終結(jié)。使人只能暗嘆,世事無常,若然有心,眨眼間便可翻云覆雨。
就在大軍浩浩蕩蕩的往皇城的方向進(jìn)軍時,山頭之上,一道纖瘦的白色身影悄然佇立著,她的眉仿若遠(yuǎn)山,她的眼好似深海,她的唇不點(diǎn)而紅,她就是冷絕塵苦苦等待的南宮傲君,也是恨極了宮傾燁和南宮月裳的葉瑾。
恨極了,所以才一步步的籌謀著,一步步的用自己的方法將兩人逼上絕境。
只是,無端牽扯進(jìn)來一個冷絕塵,讓她滿是仇恨的心變得不再那么堅(jiān)定,讓她對這個世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南宮傲君深深的凝望著大軍之中那道最為引人注目的銀白色身影,眼中是連她自己都想不到的柔情,然而幾息之后便悉數(shù)退去,平靜的如同一汪死水,轉(zhuǎn)身朝著相反的方向決絕的離去。
再見了,景王。
再見了,冷絕塵。
皇城之上,站崗的哨兵隔著老遠(yuǎn)便看見烏壓壓的一片井然有序的朝著皇城的方向前進(jìn),不知怎地,立刻就聯(lián)想到進(jìn)日以來景王造反的消息,趕忙跑去向上級通報。
彼時守城大將正在客堂里和幾位好友尋歡作樂,聽到消息后不但沒有立刻做出決策和該有的準(zhǔn)備,反倒是全然沒有當(dāng)成一回事,還對著前來通報的人罵罵咧咧,以擾亂軍心為名罰了那人三十軍棍。末了繼續(xù)吃喝玩樂。
被打了的士兵心生怨恨,暗嘆,國之不國,這樣的統(tǒng)治推翻了也罷。
于是便聯(lián)系的幾個自己素日來關(guān)系處的不錯的幾個人,偷偷摸到了城門邊上,等待著冷絕塵的大軍前來,只要一來,他們便會主動打開城門,還天下一個明君!
眼看皇城就近在眼前了,冷絕塵卻陡然下令“停止前進(jìn)”,然后單槍匹馬的走到了皇城門下喊話,“城樓上的兄弟們聽著,我就是景王冷絕塵,不想血流成河的,就速速打開城門!”
守城的將士們聽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驚訝的同時又都不禁疑惑,不是說景王的軍隊(duì)被擋在了幾千里外么,怎么來的這樣快?不過這樣的疑問也就是一下子的事。
這段時間以來每天都在聽說景王在戰(zhàn)場上怎樣怎樣威風(fēng),對待百姓又是怎么怎么的仁義,比起皇宮里那個不學(xué)無術(shù)的暴君來說,好的不止一倍。聽的多了,他們也隱隱希望能有像景王這樣文能定國、武能安邦的人才來統(tǒng)治這個國家。
然而眼下,景王真的來了,他們又猶豫了,萬一景王失敗了,遭殃的還是他們。不過有幾個卻是對景王充滿了信心。
只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這邊冷絕塵剛喊完話,那邊就有幾道身影偷偷的打開了城門。驚愕不已的他們,只好眼睜睜的看著冷絕塵帶著幾百士兵大搖大擺的走進(jìn)皇城。
這大概是史上最容易的一次造反了吧,全城基本沒有傷亡,一路上就算有阻攔,也只是象征性的表示一下,本來應(yīng)該是極為艱苦的一條路,硬是就這么輕輕松松的走了過來。
也許有人會說是景王爺運(yùn)氣太好,實(shí)則主要原因還是宮傾燁錯的太離譜,所以才會這么輕易的被人拱手讓了江山。
身披銀色戰(zhàn)甲的冷絕塵穩(wěn)穩(wěn)的坐在高頭大馬上,雙眼直視著皇城中央巍峨壯麗的皇宮,以及那唾手可得的皇位,心里卻總覺得有些落寞。
這場戰(zhàn)役贏得太過容易,即便是眾望所歸,也讓他很難真正打心里高興起來。畢竟,哪個男人不希望能在戰(zhàn)場上揮斥方遒、指點(diǎn)江山呢?盡管宮傾燁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南宮月裳的寢宮前,聽到大內(nèi)侍衛(wèi)帶回來“城門被迫”宮傾燁,直接撲通一聲坐在了地方,眼神瞬間暗了幾分,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就在此時,房間里也終于傳來了太醫(yī)報喜的聲音,宮傾燁連忙推開門快步走到床前,一把從太醫(yī)的手中奪過孩子,定睛一看,卻是險些將嬰兒摔在地上。
“皇皇上,是男孩還是女孩???”已經(jīng)丟了大半條命的南宮月裳氣喘吁吁的問道。
宮傾燁的眉頭一皺,臉上瞬息萬變,然后輕聲的開口道,“是個男孩呢,眼睛像你,鼻子像我?!?br/>
南宮月裳聽了臉上慢慢綻開笑容,吃力的抬起手臂說道,“能不能、能不能給臣妾看一眼?”
聞言,宮傾燁下意識的就先要拒絕,可是對上南宮月裳那泛濫著母愛的目光,卻是怎么也狠不下心說出口,只好顫抖著雙手將嬰兒遞了過去,然后悄悄的別過頭,不忍再看下去。
南宮月裳高興的接過嬰兒,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笑得越發(fā)的溫柔,說的沒錯呢,眼睛像她,鼻子像他。
素手不自覺往下一探,輕輕的挑開裹在下身的布,卻看到、看到不男不女,似男似女的情況,嚇得她立馬就將手縮了回去。
“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南宮月裳低聲喃喃道,隨后又不死心的再次掀開看了一眼,繼而手臂無力的耷拉了下來。
老天,你是在玩我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十月懷胎下來,卻是個、是個怪胎!我南宮月裳究竟做錯了什么,做錯了什么竟落得個這樣的下場!
越想越覺得心里有氣,越覺得自己命途多舛,最后干脆噴出一口心頭血,兩眼一黑,昏死了過去。
“娘娘!娘娘!”伺候的宮人見狀連連驚呼起來。
宮傾燁聞聲趕忙探上前去,在南宮月裳的耳邊一聲聲的呼喚著,然而不管怎么呼喚,南宮月裳始終沒有再睜開眼。
“太醫(yī)!太醫(yī)!”宮傾燁慌里慌張的呼喚道,就像是個失去了父母的無助孩子。
跪在一旁的太醫(yī)聽見,連忙顛顛撞撞的走上前去,顫抖著手摸向了南宮月裳的脈息,身子募地一怔,然后又慢慢的將手伸到了南宮月裳的鼻前,緊接著又不顧男女有別的翻了翻南宮月裳的眼皮,然后噗通一聲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啟稟皇上,娘娘她、已經(jīng)去了?!甭曇衾锍錆M了恐懼。
“你說什么!”宮傾燁猛地一把拎起太醫(yī)的衣領(lǐng),厲聲吼道,“裳兒她明明還活著,明明還活著……”只是說著說著語氣卻越來越來弱。
還活著么,真的還活著么?為什么連他自己都是這么的不相信。沒有呼吸,沒有脈搏,怎么可能還活著……
裳兒,我的裳兒,你怎么能丟下我、怎么能就這么丟下我先走呢?黃泉路上那樣冷、那樣寂寞,沒有我的陪伴,誰來給你取暖、誰來陪你說話、誰來牽著你的手一起踏過奈何橋?
宮傾燁輕輕的將南宮月裳抱在懷里,在那還有些溫?zé)岬念~頭留下柔情一吻,腦海中忽然涌出了和南宮月裳相識以來的種種畫面。
初相識,她的風(fēng)情一笑,大婚時,她的不勝嬌羞。爭吵時,她的涓涓淚水,離別時,她的點(diǎn)點(diǎn)淚光。朝堂上,她與他的并肩而坐,深宮里,她為他的翩翩起舞。
原來,她的一顰一笑早已是那樣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可他,可他居然還那么不知足的愛上了別人,把她的一往情深棄之如敝履。是他讓她悵然若失,是他讓她夜夜以淚洗面,是他負(fù)了她的一切美好。
裳兒,我錯了,我不該負(fù)了你,你醒過來好不好?醒過來,我答應(yīng)你從此以后絕無二心,我的整個人、整顆心都給你、都給你,你醒過來,醒過來好不好……
癡癡呆呆的做了許久,宮傾燁才緩緩的將南宮月裳的尸身放好。面對如此接二連三的打擊,饒是再堅(jiān)強(qiáng)的人也會扛不住,更何況,他本就不是一個心如玄鐵的人。
宮傾燁恍恍惚惚的往外走著。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然后猛地從侍衛(wèi)腰間抽出劍,嘩嘩幾下,便結(jié)束了幾條鮮活的生命。接著轉(zhuǎn)過身對著房間里的宮人們一陣狂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