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兒，遇見你，是本王此生之幸！”
此番話不斷在少女耳邊縈繞。
遠(yuǎn)遠(yuǎn)的，她看到城墻之下，一名男子一身戎裝疾馳駿馬而來，伸手接住墜落城墻的她，將她緊緊攬?jiān)趹阎?，眸中是款款深情?br/>
她伸手想要觸碰他的鼻尖，可她的手卻不聽話，竟顫抖的厲害。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終于要觸到時(shí)，也不知哪來的冷箭，竟直接射穿了男人的胸膛。
連帶著馬兒也受了驚嚇。
她與他一并重重地摔在地上。
回眸，她看到城墻之上，手持弓箭的錦衣男子正猖狂地笑著。
那笑，好似地獄的惡魔一般，不，比地獄的惡魔恐怖百倍千倍，甚至于萬倍。
“凝兒！”錦衣男子突然溫柔地喚了她一聲，“倘若你不愿同他一起死的話，便快些上來，成為我的女人，同樣能做皇后?！?br/>
她看到他血腥的獠牙正展露在外，如惡虎捕食般，如今在他面前，她就只是他的獵物。
“凝兒……”躺在她身旁的男子突然發(fā)出沙啞的聲音，他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鮮血慢慢從冷箭周圍溢出，她不敢去想，也不敢接受，他快死了的事實(shí)。
城墻上的錦衣男子在叫囂，但那聲音卻怎么也入不了她的耳，如一陣耳邊風(fēng)，只能揚(yáng)起她鬢角的青絲，卻亂不了她的心。
她看到身旁的男子緊緊握著她的手，漸漸合上了雙目，臉上掛著一抹永久的笑。
她知道，他死了。
此刻，她已然心如死灰。
雙眸黯淡到失了血色，突然，一陣寒光一閃而過。
她自刎了。
“小姐，今日穆將軍凱旋歸來，小姐和大公子還有三公子，是要去宮里參加皇上為將軍特意舉辦的慶功宴的，小姐您還不快些起來?！?br/>
丫鬟素漣打開木窗，一縷陽光直瀉而入，照到了穆芊凝娟秀的眉宇之上，那眼角的一滴淚更是被陽光照的無所遁形。
她起身，看到素漣，才拭去那眼角的淚。
原來只是一場夢，但這夢，卻夢得真實(shí)。
很深，很沉，很痛。
剜心的痛，深入骨髓的痛，如千萬只螞蟻在啃食自己的骨肉。
“小姐，您得快些了，大公子帶著三公子已經(jīng)坐在馬車?yán)?，在府外候著了，就差小姐您了。”素漣滿臉歡喜地催促道。
今日是她爹爹穆樞凱旋歸來之日，據(jù)說是收復(fù)了安武失地，還奪下了蠻夷的一座城池，靖淵皇帝高興，特此在宮中設(shè)宴，請了位高權(quán)重的王公貴臣攜帶家眷入宴。
她自然也是要去的，不過她若是去了，便會(huì)見到那個(gè)讓她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自然也會(huì)見到那個(gè)待她萬般溫柔的人。
不想見，想見，終是要去的。
安武國皇宮。
“穆愛卿吃好喝好，就跟在自己家一樣就行，不必如此拘束?！弊邶堃紊系木笢Y皇帝端起一杯玉酒，向坐在高席上的穆樞敬酒。
穆樞回敬，而后一飲而盡，“臣遵旨?！?br/>
“??！”
穆樞大叫，只因他的夫人馮氏嫌他說話直接，不懂客氣，便在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哈哈哈哈……”靖淵皇帝舉杯大笑，“穆夫人不必如此，朕就喜歡穆愛卿這直來直去的性子！”
靖淵皇帝言罷，方才因穆樞大叫，停下歌舞的伶人才又開始表演。
禮樂聲又再次響起。
坐在席間的穆芊凝注視著這一幕，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如照冬日暖陽，如沐三月春風(fēng)，好似仙女下凡一般，若是有同齡的公子哥見了，不知又要為之傾覆多少。
“二姐，你怎么不吃呀？”幼稚軟糯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只見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穆芊凝的纖臂上，入眼，是一張稚童的面容。
這是穆芊凝的三弟，穆子謙。
“二姐現(xiàn)在還不餓，等餓了，二姐自然會(huì)吃?！蹦萝纺笾伦又t圓鼓鼓的小臉，笑著說道。
穆芊凝優(yōu)雅地端起手邊的玉酒，正準(zhǔn)備飲下時(shí)，她的手不知怎的，卻懸在了半空中，好似被什么東西固定一般。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目冷凝，原本那雙澄澈而又明亮的眸子頓時(shí)暗了幾分。
苦澀感漸漸翻涌而上，心頭好似被針扎了一般，隱隱作痛。
待她回過神來，看到手里持著的玉酒時(shí)，當(dāng)下一飲而盡，好似那酒能將喉頭的苦澀沖淡，將痛苦忘卻。
方才，她看到了殷瑯，只一眼，便又勾起了她腦海中痛心疾首的回憶。
那日城墻之下，她親眼目睹她的家人、愛人通通死于冷箭之下，就連她那年幼的三弟都不曾幸免。
穆子謙當(dāng)時(shí)不過六歲。
那血腥的一幕，至今記憶猶新，而這一切，通通都是拜他殷瑯?biāo)n。
她當(dāng)真后悔將自己的畢生溫柔都賦予了他。
晶瑩剔透的淚珠裹挾著脂粉緩緩滑落，等到滑到嘴邊時(shí)，她才舍得拭去。
席間，一名男子早早便注意到了她眉心緊鎖的模樣，那一瞬間的淚，他自然也是瞧見了。
瞧見她落淚的那一刻，男子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后來穆芊凝有幸被靖淵皇帝點(diǎn)中，讓她撫琴一曲，她答應(yīng)了。
她在一架瑤琴面前落坐，細(xì)細(xì)地瞧著上頭的琴弦，半晌，她才開始彈奏。
曲調(diào)時(shí)而婉轉(zhuǎn)，時(shí)而高昂，如高山流水，綿延不絕。
眾人無不陶醉于此，待到眾人聽得盡興時(shí)，曲子恰好終結(jié)于此。
待到穆芊凝回到座位上，掌聲才猛然乍起，拍掌的聲音遍布大殿的每一個(gè)角落，任何一處都不曾放過。
靖淵皇帝和穆樞相視一笑，靖淵皇帝還有些意猶未盡，卻也不好意思再讓她彈奏一曲。
此刻回到座位上，穆芊凝知道，即便自己此刻穿得再怎么不起眼，她都已經(jīng)成了別人眼中的焦點(diǎn)。
目光齊齊而來，有的是對于方才曲子的意猶未盡，有的則存在著些許別的心思。
而殷瑯就只屬于后者。
那個(gè)上一世讓她傾盡所有，也讓她失去所有的男人，心思自然不純。
后來也有不少大臣的女兒上臺(tái)撫琴歌舞，一展風(fēng)華，卻無人能與穆芊凝媲美，至少那歡呼雀躍的掌聲要不寥寥無幾，要不力道不足，輕之又輕。
歡愉片刻后。
“不知穆家千金是否到了試婚的年紀(jì)？”坐在靖淵皇帝身旁的襄貴妃對著穆氏夫婦說道，目光卻落在了穆芊凝身上。
穆樞眸光一滯，杯中的酒好似沒了香味，襄貴妃此時(shí)提起這檔事，必定是想為她的寶貝女兒賜婚。
若是別的大臣的公子哥也就算了，但倘若是皇子……
他怕自己的寶貝女兒嫁入皇室。
“貴妃娘娘，凝兒的的確確到了試婚的年紀(jì)，不過老夫和夫人都還舍不得她?！蹦聵袦厝岬厍屏搜垴T氏，轉(zhuǎn)而又繼續(xù)說道：
“咱們夫妻二人還想讓她在咱們身邊多待幾年，且不說凝兒現(xiàn)在還小，就算凝兒現(xiàn)在真的心有所屬，那也當(dāng)由老夫和夫人做主，因此，凝兒的婚事就不勞貴妃娘娘費(fèi)心了。”
穆樞一口回絕，飲盡杯中玉酒，話中帶著些不滿，是個(gè)人都能聽出來。
不過這一次，馮氏沒有掐他，因?yàn)樗南敕ㄅc穆樞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