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霜轉身進了里屋去洗手,心里頭好笑著,原本她就打算從今天開始,努力的跟這個弟弟親近親近,叫他能信任了自己。不管怎么說,到了這里,相依為命的是姐弟兩個,應該搞好關系。何況,唐經(jīng)綸說起來也就是個半大孩子,唐如霜既然是當了人家的姐姐,就希望能把這個姐姐當好。
有了這個想法,因此在聽說大廚房那邊送來了一塊鹿肉的時候,馬上就給改了個吃法,烤著吃,以能留住唐經(jīng)綸在這邊吃飯,增進一下姐弟的感情。
唐經(jīng)綸盡管有些早熟,可在唐如霜的眼里,到底還是半大的男孩子,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吃的,估計早厭煩了,烤肉什么的肯定感興趣。
等她洗了手,換了件家常的棉襖出來,果然看見唐經(jīng)綸還在這邊沒有,依然是別別扭扭的在屋里晃來晃去,又去看看長條案幾上放的老梅盆景,又去看看窗檐上放的一盆魚。
她就抿著嘴笑,吩咐道:“侍墨,你幫著二少爺把身上的大衣裳脫了,端水來給他洗洗手?!?br/>
侍墨忙答應著,過來站在唐經(jīng)綸身邊,而唐經(jīng)綸就別別扭扭的,把外面的一件大毛墨綠刻絲大褂脫了,又對侍墨道:“不用端來了,我去后面洗洗行了?!?br/>
侍墨忙笑著領他去后面洗手。
唐如霜看到唐經(jīng)綸雖然別扭尷尬,但是卻還是沒走,心里也清楚,唐經(jīng)綸一個在侯門伯府長大的少爺,自然也不是天真無邪的少年,也有他自己的心眼和算計??傻降啄昙o不大,又沒有能夠直接依靠的人,因此潛意識中,還是把自己這個姐姐當成是能依靠的人,以前在自己這邊沒得到好臉色,當然就生氣憤怒,搗亂對著干。但只要是自己這邊稍微的給點好臉色,他就會自然的又把那種依賴的情緒給釋放出來了。
想著心里又有點不是滋味,嘆了口氣。
侍書進來了,怯怯的道:“姑娘,水準備好了?!彼哪樕线€帶著隱隱的巴掌印,這冬天的也不容易下去。
唐如霜淡淡的道:“知道了?!泵髅魇虝驮陂T口,卻還是對著門口叫別的丫鬟:“侍茶,侍畫進來。”
兩個丫鬟急忙的進來了,輕聲回道:“姑娘?”
“侍畫去廚房催催,腌好了肉就拿來,侍茶跟著一起去,把烤肉用的家伙什全都拿來。”吩咐完了另兩個丫鬟,這才對侍書道:“你去把炭火準備上。”
三個丫鬟忙答應著,轉身都去了。
唐如霜是長房的大姑娘,真要是性子一直都剛烈厲害著,也不可能鎮(zhèn)不住這些丫鬟們。就是因為她之前想維護著她閨秀小姐的尊重和矜持,不愿意發(fā)威動怒,覺著跟丫鬟一般見識拉低了自己的身份和莊重,因此反倒把一班丫鬟慣得心里頭藐視看不起她這個大姑娘。
侍書敢?guī)缀趺髦牰磕沁叺脑挘彩钦讨@一點。長房院這邊有老一點的婆子若是看不慣她,說一兩句的,侍書就理直氣壯的頂回去:“現(xiàn)如今可是二太太當家不?既然是二太太當家作主,我聽二太太的話,有什么不對?!”
這話早也傳到了唐如霜的耳中,只以前的那位原主,竟也覺著這話是有些道理的,她也無從反駁起,因此縱容的侍書把二房院那邊當成了正經(jīng)的主子。
現(xiàn)如今的唐如霜,卻沒有那么多的矜持尊貴,她可不是個好脾氣!
為了能叫唐經(jīng)綸感興趣,唐如霜也是把這頓飯當成是個玩的事情一樣布置。等唐經(jīng)綸洗了手出來,便看到堂屋中間擺了個鐵爐子,爐子上面架著鐵絲網(wǎng),旁邊的桌上擺著已經(jīng)切成塊腌好了的鹿肉,桌上擺著鐵叉鐵簽子,還有一把亮閃閃的刀子。
果然唐經(jīng)綸就眼睛一亮的跑了過來,聲調高了數(shù)倍的問:“這個怎么做?”說著就把那刀子拿起來比著那鹿肉,比來比去的,他這位大少爺還真就沒見過!
唐如霜笑著道:“那刀子是用來劃開的……不過不是現(xiàn)在。”說著拿起來鐵叉先把一塊鹿肉叉了放在鐵絲網(wǎng)上面,鐵爐子里面的炭燒的旺旺的,肉剛放到上面,便‘滋滋滋’的響。唐如霜笑著招呼他:“你也放一塊上來,自己烤著自己吃,能吃多少就烤多少?!?br/>
唐經(jīng)綸答應了一聲:“好?!狈畔碌蹲右矊W著她拿了個鐵叉子,叉了一塊鹿肉放在了鐵絲上面烤,也忘了平常總是和唐如霜作對的,叫干什么偏偏不干什么。
唐如霜看他很感興趣,深覺自己這個主意很正確,便吩咐侍茶:“你在去廚房,叫她們準備點其他的,菜都可以的……不拘什么菜,萵筍、菠菜、火腿什么的,都拿來些,在拿些椒鹽來便可。”
侍茶一臉癡呆的問:“這些是怎么做呢,全都是菜,還加個火腿……”
唐如霜道:“要生的,洗干凈了拿來就行了?!?br/>
侍茶呆呆地答應著,急忙的去了。這邊唐經(jīng)綸聽見了就問:“吃那些做什么?就吃烤肉行了,我是不吃別的了。”
唐如霜笑著道:“如果這些全都烤著,你吃不吃?”
唐經(jīng)綸就是一呆:“那些能烤……那菜怎么烤?”
唐如霜笑著道:“等來了我教你?!闭f著把自己手上的鹿肉翻了一下,這邊已經(jīng)烤的有些熟,紋路也出來了,于是拿起刀子在上面順著紋路劃了幾道,這樣容易烤熟。
唐經(jīng)綸馬上就學著她的樣子,也把自己烤的這一塊翻了過來,也在上面劃了幾道。
一會兒丫鬟端著剛剛唐如霜吩咐的東西過來了,跟著來的還有廚房的廚娘,在門口小聲的勸著:“姑娘,少爺,您們一定少吃點,這樣的吃了不克化,恐肚子疼起來?!?br/>
沒等唐如霜說什么,唐經(jīng)綸已經(jīng)道:“行了!知道了,沒你們的事,別在外面呱燥?!?br/>
唐如霜笑,又把切成片的火腿和萵筍放在了鐵絲網(wǎng)上面,菠菜也是一樣的放上面,等烤的軟了,翻了面,便在這一面上撒上了椒鹽。
唐經(jīng)綸看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等菠菜烤的可以吃了,就和過了水一樣的,唐如霜放進盤子中,遞給唐經(jīng)綸,唐經(jīng)綸放進嘴里吃著,她笑著問:“如何?”
唐經(jīng)綸嚼著道:“反正怪怪的味道?!?br/>
唐如霜笑,順勢把烤好的火腿和筍也給他放在了他面前的盤子里,唐經(jīng)綸也沒注意,夾著大口的吃了起來,雖嘴上說的味道怪,可吃是一點沒少吃,顯然是喜歡這個吃法。
侍書、侍畫幾個丫鬟站在門口看著,個個眼睛睜得大大的,實在是對如此粗俗的小姐不習慣。
不過唐如霜也沒打算叫她們怎么習慣,她這頓飯是為了和唐經(jīng)綸搞好關系的,而效果確實也很明顯,唐經(jīng)綸在吃第三塊鹿肉的時候,已經(jīng)叫著姐,和她有說有笑的起來,再吃第五塊的時候,唐如霜勸他吃了這塊別吃了,不要真的不克化了,晚上肚子疼!而唐經(jīng)綸真的就沒再吃鹿肉了,而是又吃了幾片筍片。
姐弟兩個吃了烤肉,又喝了些湯,吃飽喝足了,唐如霜叫丫鬟收拾著屋里,這才外面裹了件棉襖,出來和唐經(jīng)綸在院里轉著,消化一下晚上吃的東西。
“如果老爺問起你來,你就照我今天回稟二太太的話說行了,至于其他的就別說了,不錯,這件事確實老太太和老爺很有可能在二房院那邊已經(jīng)得到完全不一樣的說法,咱們不管老太太和老爺相信誰,反正就是先給老爺一個印象……不是二太太說什么就是什么的!二太太說的話也有拿不準的時候!”
這會兒唐經(jīng)綸明顯情緒比較高,唐如霜趁機的勸他道。
唐經(jīng)綸點了點頭,唐如霜話里的意思他聽出來了,頓了頓才訕訕的道:“那那些銀子……”
“銀子的事不用管了,現(xiàn)如今也有了,這件事過去就行了?!碧迫缢溃骸拔乙郧耙埠懿粚Γ瑢δ闾^于嚴苛了,說起來,上房院只有咱們姐弟兩個親人了,可偏偏還不親,想起來心里怪難受的?!?br/>
唐經(jīng)綸想不到她會突然的這樣說,就不知道怎么說好了,只在臺階上面跳上跳下的。
唐如霜繼續(xù)道:“伯府這么一大家子,三個房院各有各的日子過,照理沒什么爭得,而且二太太那邊人丁興旺,跟老太太又是親的,咱們也爭不來什么。不過,原是咱們自己的東西,咱們還是要守好了?!?br/>
唐經(jīng)綸聽見這話便問道:“什么是咱們自己的東西?”
唐如霜便道:“屬于上房院的,便就是咱們自己的東西?!?br/>
唐經(jīng)綸有些隨便的點了點頭,也不知道聽明白還是沒聽明白。不過唐如霜也算是看出來了,自己這個弟弟,確實也是很有點心眼的,心防還是很戒備的,對別人,也對自己。拉近關系,還是要一步步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