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白色身影在對面山崖騰空而起,一個閃身飄忽,輕巧落在兩人站立的崖邊。
白衣白鞋白玉簪,秀發(fā)披肩,左手持雙劍,右手提著一個雕花食盒,來人正是魚玄機。
杜初心中又是開心又是可惜,五味雜陳。
開心的是自己仗著和寧璇的關系,以后會有越來越多親近神仙姐姐的機會。
可惜的是自己和寧璇的二人世界就此結束,而他還沒拿下她的芳心。
無論哪個世界,總有男人認為生米煮成熟飯,就能讓她跟你一輩子。
多么幼稚!
其實反之,當你占據一個女人的內心,讓她的生活里充斥著你的氣息,哪怕你們天各一方,她還是屬于你。
寧璇瞧他嚇的那樣,心里就止不住的開心,希望師父和老天能幫她多治治這個惡人。
她撲進魚幼薇懷里,撒嬌道:“師父,你怎么找到我們的?!?br/>
魚幼薇笑道:“你們出發(fā)那天夜里,我回到林家,聽林家小姐說你們去錢塘剿匪,我就急忙趕過來,路上又碰到韋曇,他告訴我你們在這仙人峰之上?!?br/>
寧璇道:“韋曇為我們求藥,答應鬼菩薩把我們困在這,給他三日逃離的時間,竟又愿意告訴師父此事。”
杜初道:“千葉羅漢定然不是迂腐之輩,那日只答應鬼菩薩讓我們無法自行下山,卻未說他不會給其他人報信,因此他才不擔心我們會餓死在這峰頂。”
魚幼薇道:“杜公子說得不錯,韋曇遇見我時,正找人上山救你們,他還囑托我給你們帶些魚肉粥食補補身子。”
兩人一聽有肉吃,就紛紛住嘴不問,搶過食盒,你一盤我一碟,將一道道佳肴在這崖邊鋪陳開來。
寧璇笑道:“還是師父最疼我,都是我愛吃的菜?!?br/>
三人圍坐,杜初取過剛做的烤筍肉,趁著還有余熱,兩口吃掉,嘆道:“在長安時最想念的就是江南的筍?!?br/>
寧璇瞥他一眼道:“故作深沉,多大年紀就整日感嘆?!?br/>
魚幼薇有趣地看了一眼寧璇,也不說話。
杜初道:“那可比某些人十八年紀還躲在神仙姐姐懷中撒嬌的要好?!?br/>
寧璇簡直要被氣死了,自己被這人占了天大的便宜,說他兩句,還要頂嘴。
她咋呼道:“只會逞口舌之利的破落漢子,小心我叫父皇把你關進天牢?!?br/>
杜初道:“堂堂公主一言不合就要把人關進大牢,小心以后沒人敢娶你?!?br/>
魚幼薇聽得一驚,寧璇這是和他坦白過自己的身世了?
寧璇冷笑道:“要你管,追我的漢子可以從太白山排到長安去,而且一個個能文能武,家世顯赫,不像某些人?!?br/>
她心想,那些個世家子弟其實大多好吃懶做,上進好學者的確不少,但論長相,都要比這登徒子差了兩截去,不過此時嘴上絕不能讓步。
杜初不再接話,但兩人眉來眼去,空中視線交匯,火花帶閃電,殺氣凜然。
魚幼薇忽然道:“璇兒,吃完了到廟里找我,我有話和你說?!?br/>
她似乎真如神仙辟谷,泯了兩口粥,說完這句話,就飄身離去。
和杜初對視一眼,寧璇此刻方感不妙,師父的語氣,似乎看出了些什么。
寧璇道:“要是我?guī)煾肝腋富室约爸喯傻雷跒殡y我,我就先殺了你?!?br/>
杜初苦著臉想,一言不合就開殺,這個世界的女孩子怎么這么可怕。
兩人吃的干干凈凈,簡單收拾一下,杜初去洗劍采果子,寧璇則去見了魚幼薇。
魚幼薇正站在廟堂前端詳破落的彌勒佛像。
寧璇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嬉笑著從背后環(huán)住她的腰道:“師父,你可迷死人了,多少凡夫俗子做夢都想和神仙姐姐在一起?!?br/>
魚幼薇心中頗覺好笑,自己這個徒弟跟她十余年,于她像女兒,像妹妹,平日安靜乖巧,見她時調皮可愛,但在外人面前又是衣服清冷肅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
偏偏!
偏偏剛才在那登徒子面前是一副小女兒家的模樣,她真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魚幼薇摸了摸寧璇腦袋,溫柔道:“你和他發(fā)展到什么地步了?!?br/>
寧璇心中一慌,遮掩道:“沒,沒有,就是熟識而已?!?br/>
魚幼薇道:“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不過你父皇和謫仙道宗那,你得準備準備說辭了。”
寧璇心中此刻正如湖水從天灌,山峰地下長,復雜錯亂的不行。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縮著腦袋,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謫仙道宗說修習先天白玉功者,幾歲前不能雙修吶?”
魚幼薇一愣,聽出她話中意味,抓起她的手,秀指往她中脈處一捏。
良久,魚幼薇嘆了口氣道:“沒想到,真沒想到。先天白玉功習練者十八歲后方能行房雙修,你已滿十八歲,不用擔心。但這事太突然,你仔細講給我聽聽罷?!?br/>
寧璇此刻也知道瞞不過去,滿臉委屈地將事情來龍去脈解釋一遍,待到說完又是淚眼婆娑。
魚幼薇冷聲道:“好一個鬼菩薩陰照香。”
寧璇道:“師父,徒兒以后是不是只能嫁給那個登徒子了。”
魚幼薇將她攬在懷中道:“他若是你的如意郎君,那么嫁他也無妨,如果你不喜歡他……。”
寧璇道:“那師父你就替我殺了他,我再隨師父做個女冠道人?!?br/>
魚幼薇點點頭,徒弟的決定,她都無條件支持。
……
杜初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經被人算計了一千遍。
他正在認真地削一柄竹劍,而且他真希望此刻旁邊有人問他,用龍淵寶劍削竹劍作甚,難道是行那本末倒置之舉?
這樣他就可以告訴那人,我是要修習那大巧不工,無劍勝有劍的境界。
如果那人追著要他解釋一番這境界,他卻是不愿說的。
好東西當然不能隨意分享,更重要的是,以上都是瞎編,他只是在做一個小禮物罷了。
……
老天爺總愛將人的姻緣復雜化,似乎這樣才能顯示它的造化高明。
因此世間有情人常不能相聚,愛情也充斥著各種誤會和原諒。
他沒想到,離別會近在眼前。
魚幼薇提溜著兩人,在山壁間幾個移踩騰挪,三人就如飄蕩的鶴羽,緩緩落在峰底。
魚幼薇知趣地給了他們道別的空間,在不遠處等待,走之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杜初一眼。
寧璇心里有些復雜,她道:“我的赤霄長劍已斷,師父為我求來一長一短子母雙劍作護身之用。這次回長安,你我不知何時能再見,我給你一個睹物思人的機會,這柄短劍送你?!?br/>
話說的赤裸裸,清冷的少女難得臉紅。
杜初道:“恰好,我也有一柄短劍送你?!?br/>
寧璇開心道:“那可好,我乳名和封號皆為玉璇,其實我該叫寧玉璇,這柄短劍就叫玉璇劍?!?br/>
她把短劍遞給杜初,劍鞘暗綠,拔劍一觀,劍身瑩綠,劍鋒寒氣逼人,果真是一柄難得的好劍。
杜初道:“這是張鴉九大師的作品?”
寧璇道:“好眼力,你給我的劍呢?”
杜初有點不好意思地從懷中掏出一柄木制短劍,他道:“劍身是原竹,劍柄是杉木,劍鞘是草編藤鞘,鑄劍師是木始大師,劍名為木始劍,不要嫌棄?!?br/>
兩把劍似乎都是照著神劍魚腸而制,長短外貌幾無差異。
寧璇接過短劍,只見劍柄有杜初隨意刻上的一行小字,此刻卻是格外應景: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寧璇心中一酸,就想說些什么,杜初卻搶先道:“莫要神仙姐姐等久了,就此別過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