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語言、舉動，都是那樣的真誠，她扮演的是一個對佛祖有著虔敬信仰的女人，只惋惜——當初信仰佛祖的周采元經(jīng)死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些微薄的話嗎？如果是你無辜，梁大人又為什麼要委屈你，莫非他試圖從你身上獲取什麼好處，或是有人在威脅行使？”他很不解，如此的不解困擾著他，令他坐立難安。

    周采元神采清靜，邊帶著高雅的笑：“你不曉得梁慶要做什麼嗎？”

    “我不曉得，他只是讓我來替你治病?！?br/>
    “，你也替他治病，深得他的信任?！?br/>
    “我沒需要騙你，信佛的人不會說謊，這是要下地獄的?！遍h澄皺眉。

    “那便是梁慶遮蓋的太好，他希望獲取我周家的財產(chǎn)，因此設計讒諂，希望我死在這里?！?br/>
    “這不是事實！”他辯駁道，“你現(xiàn)在還在世，并且他們費經(jīng)心機讓你活下去?！?br/>
    周采元感嘆著：“是的，因為他們還沒有從我口中獲取周家財產(chǎn)的下落，因此我天然不會死?！?br/>
    閔澄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我不相信梁大人會做這種事！”

    “你是個醫(yī)生，不是官員，我不求你相信，因為你是否相信對這件事都沒有任何幫助。可能你是他的同謀——意圖從我身上套取什麼情報。”她的神采閃動，變得不安，填塞了質(zhì)疑。

    閔澄的臉立馬漲紅了，目光迸火：“你知不曉得自己在說什麼？我如果跟他是同謀，壓根不需要費經(jīng)心思替你看診！”

    他說完這句話，突然憤怒起來，疾速站站起便要往外走，胥卒此時走到了牢房門口，她填塞質(zhì)疑地向內(nèi)看了過來。

    周采元的心便在現(xiàn)在驀然一頓，這是一個賭注，極為兇險，如果閔澄將她所說的一切都吐露出去，她可能無法實施下一步的計劃。但如果賭贏了，她便必然能順當達到目的。

    因而，她用一雙懇求的眼睛盯著他看。

    “我口渴了，倒一杯水來。”他很終頹然地對著胥卒如此說。

    隨后，周采元聽見胥卒腳步聲逐漸遠去了。閔澄不再和她說任何一句話，在喝了一杯水以后，默然地離開了。

    在閔澄離開后一個時候，梁慶到了。

    周采元有一剎時的緊張，她務必做好計劃，防止閔澄說出了什麼，那樣她便得走別一條路，費的心思也更多。梁慶只是含笑著道：“這份證供，如果到時候你不肯畫押，有人會幫助你畫押的?！?br/>
    周采元看了一眼，是謀反的證供。

    她哄笑起來：“梁大人，你這是綢繆作秀么？”

    “假亦真時真亦假，我喜悅，這便是。周家人會成為謀逆，那些與你們家無關(guān)的族人也會跟著一起遭殃，九族……嘖嘖，這可不是一兩百人?！?br/>
    周采元笑了：“那大人可要記得，秦家曾經(jīng)與我周家有后代之約，萬萬別放過他們?！?br/>
    梁慶一剎時沉下了臉：“周采元，你真是死性不改。在牢獄里呆了這么久都認不清自己的身份，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少本領(lǐng)能熬下去！”

    他站站起，調(diào)侃地哄笑了一聲，走了出去。

    周采元很清楚，她只剩下五天的時間。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出煩躁的情緒，正相反，她無比沉著，默默等，垂頭誦經(jīng)。

    胥卒的腳步從走廊止境走來，停在她的牢獄眼前，隨便諷刺了一聲，拜別了。

    周采元悄然聽著腳步聲拜別，她很清楚，年輕的胥卒暗中稀飯著俊美的醫(yī)生，她代替梁慶監(jiān)督著自己，每次看到自己在念經(jīng)，天然會告訴閔澄：女人又在做少少沒用的事兒，犯法便該受到懲罰，念經(jīng)又有什麼用。可笑的是，這個姑娘沒有覺察，她愛戀的人身上帶著油膩的檀香滋味，本領(lǐng)上還掛著一串佛珠，他是個釋教徒，很虔敬。

    時間寥寥無幾，而閔澄毫無動靜，顯得格外恬靜。

    第六天，閔澄仍然來了，只是面色比平常看起來更難看，他盯著周采元一下子，才道：“你的病情沒有好轉(zhuǎn)，不可以繼續(xù)在這種地方待下去了，否則會死的?！?br/>
    他裝作自己無動于中，但這六天來，他慎密眷注著周采元的身子狀態(tài)。她是一個俏麗的年輕女人，有著世上很動聽的聲音，很白凈的面容，她卻被關(guān)在這個天昏地暗的地方，他只能看著這一朵花逐步疏落。他是一個醫(yī)生，也是一個年輕的男子，這幾日他不自發(fā)地受到她的沖擊，禁受著本心的敲擊。他在思索她所說的話，悄悄的派人去打聽周家的事，獲取的只言片語，卻讓他開始搖晃未必。

    他不曉得該相信誰，是梁慶，或是周采元。他感應心慌意亂，矛盾的情緒讓他舉棋未必，一面是梁慶不斷告誡他的話，一面是周采元溫柔的傾吐，然后者顯然更有魅力。

    周采元看出了閔澄內(nèi)心的繁雜，覺察到對方強烈的矛盾掙扎，不錯，他對她升起了憐憫之心，對梁慶起了疑心，但她并沒有足夠的證據(jù)可以向他證實一切。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含笑：“如果醫(yī)生喜悅幫助我，我可以在世從這里走出去?！?br/>
    閔澄滿身一震，驀然想起梁慶的告誡；周采元是一個妖女，她會行令人的弱點不吝一切達到目的，萬萬不要被她勾引了。如此的話幾天來他反復提示自己，直到堅決了信心才敢來到這里，他是修心養(yǎng)性的釋教徒，沒有事理漠不關(guān)心，既然她是病人，他便務必治好她，其余的一切都不要管?？涩F(xiàn)在，在這雙填塞魅力的眼睛眼前，他的信心擺蕩了。

    “我不會給醫(yī)生帶來困擾，我只是需要你供應少少無能為力的幫助。佛祖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要眼睜睜看著一個無辜的人死在這里嗎？”她的聲音很平易，帶著一種懇切的請求。

    美貌，溫柔，善解人意，這些是周采元的外套，薄薄的一層里頭之下，潛藏的是暴戾和陰鷙的靈魂，誰能透過俏麗的里頭看到憤怒燃燒的靈魂，誰又違抗如此美妙的勾引？

    “我……雖然很憐憫你，但你是個監(jiān)犯，我不可以肯定你的明凈，也不可以審訊你的罪過，更不可以背著梁大人幫助你?！彼t疑再三，或是搖頭。

    “你自己有眼睛，”她感嘆著道，“但你卻裝作自己看不見，如果我有罪，他們手上經(jīng)握有足夠的證據(jù)，為什麼不爽快判罪？一切的罪名是莫須有的，我唯一的罪過便是不肯認罪，不肯交出周家的財產(chǎn)。其實梁慶的所作所為，你不會毫無覺察，為什麼或是不敢承認，固執(zhí)的要認為我有罪呢？”

    閔澄的牙關(guān)緊咬，額頭上隱約露出青筋。

    周采元笑了，輕輕摸索著佛經(jīng)的周面，動作柔柔：“醫(yī)生，你有忠于內(nèi)心在世嗎？”

    閔澄見她不再對適才的話題窮追不舍，好像松了一口：“忠于內(nèi)心，提及來容易，做起來著實太困難了?！?br/>
    “難嗎？”周采元清楚的眼睛望著他，帶著質(zhì)詢。

    閔澄感嘆：“如果全部人都輕舉妄動，這個世界的次序會變得很混亂，因此京城需要梁慶如此的人，我曉得許多人在身后說他冷酷無情，執(zhí)法嚴苛，但如果沒有他，只會更糟糕?！?br/>
    周采元輕輕搖了搖頭，笑容中含著一絲難以潛藏的藐視。他蹙起眉心，不由得問：“你為什麼笑？”

    “我笑你可笑，你以為梁慶的殘暴是在連起這個世界的次序，我卻以為他是一個視如草芥的劊子手。陛下依附梁慶如此的人是為了護衛(wèi)皇權(quán)，而你呢？作為一個救死扶傷的醫(yī)生，一個信仰佛祖的人，為什麼也要被梁慶的假面具所欺騙？為什麼明曉得他的存在自己便是對庶民的荼毒，是對和睦的踐踏，為什麼還要為他辯白？”她是在叱責，可神采卻仍然帶著溫溫柔嬌媚。

    他的心口剎時好似被滾水燙過，一時之間滿面通紅，很痛苦。他口口聲聲說不相信周采元，事實上由不得他不信。她經(jīng)歷的痛苦，梁慶的風聞，乃至是這牢獄里可怖的科罰，都說清楚梁慶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從前因為梁慶的好言安慰，再加上他從未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fā)生，蛛絲馬跡便如此被他輕忽了……現(xiàn)在被周采元如此劈面責怪，貳心中愧悔交加。

    “你是一個修佛的人，可佛是什麼，念經(jīng)的目的又是什麼，為了自我的修行，或是為了普度眾人？”她如此問，眼眸閃閃發(fā)亮。

    他一愣，隨便訥訥地道：“修佛是為了走開自我的地步，救渡眾生走開苦海，從醫(yī)也是如此，經(jīng)歷我的醫(yī)術(shù)，我可以救更多的人?！?br/>
    “從醫(yī)你治好的只是病人的身子，可你無法治療病人的心靈。你曉得地藏菩薩所說，地獄不空，誓不可佛的實留心義是什麼嗎？”周采元目光在他身上停下很久，聲音婉轉(zhuǎn)，諄諄告誡，“菩薩曉得，地獄始終不會空，因為人的欲念不會消失，地獄里的惡鬼不會消失，造業(yè)的業(yè)力更不會消失。菩薩誓不可佛，因此自我的捐軀去普度眾生，他是用自己薄弱的功力試圖去轉(zhuǎn)變這個世界。換句話說，如果你治療善良的人，他會去幫助更多的人，生產(chǎn)善念?？扇绻銕椭鷲喝?，他會不斷兇險人命、生產(chǎn)惡念，醫(yī)生，我如此說，您清楚了嗎？”

    閔澄完完全全的僵住了，幾乎經(jīng)丟失了語言的功力。周采元的語氣很柔順，神志更是溫柔，但這種溫柔中帶著一種魅惑民氣的功力，讓他不可以自跟著她的思緒繼續(xù)下去。

    “梁慶殺死了我的兄長，為了獲取周家的財產(chǎn)，把我關(guān)進囚牢，用種種科罰，還要用一盆盆的臟水潑在我的身上。他使得一個無辜女人的名譽受損，姜嚴掃地，閔醫(yī)生，倘如果您的母親，您的姐妹也陷落到我的處境，您會如何，作壁上觀嗎？”周采元的神采逐漸變得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