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戰(zhàn)亂的年代,擁有大片土地的少林寺,將部分的土地讓給百姓耕種,只收取一點佃租表示意思意思。遇到荒年,少林寺甚至會在柏谷寺舍粥。
理所當然,附近的百姓對少林寺的每一個和尚,都帶著一定的尊敬。而除去還是寺院附近的百姓,就連寺院里的人,也沒有一個不以崇敬的眼神看明嵩。
明嵩是寺廟內(nèi)醫(yī)術最為高超的和尚,身上總帶著一股濃重的藥草味,喜歡在臉上掛上微微的笑容,就像一尊會移動的活菩薩。
每一個人都會生老病死。病痛的苦難解救者明嵩,此刻雖然掛著笑容,卻很想將面前的人給直接扔出房門。
曇宗的眼神暗搓搓飄向覺遠,卻慘遭自己和明嵩的小徒弟全然忽視。
掩面痛哭。五更天后就被慘無人道拖來背書,心好累。小徒弟不睬我,心好累。
左顧右盼覺得沒人能來解救自己,他只好默默舉手,哭喪著臉:“背不下來,聽不懂,連是哪幾個字都記不住。明嵩,你要不再講一遍?”
明嵩臉上常年溫和的笑容已經(jīng)快要掛不住了:“當年到底是誰認為你的資質(zhì)頗佳?三個時辰了,你竟然連一卷都沒有記下?!?br/>
曇宗輕咳一聲:“人老了,記憶不好了。你也該多體諒體諒?!?br/>
“……”體諒你徒弟還差不多,明嵩深深吐出一口氣,“我今日還要采藥,覺遠你……”
“我跟明嵩師父一起去采藥。”覺遠毫不猶豫拋棄了自家皈依師父。
掩面痛哭,徒弟已經(jīng)不肯好好愉快玩耍了。
明嵩看著曇宗一副“被拋棄生無可戀”的樣子,眼角抽了抽:“我會找惠玚師兄。我看也就惠玚師兄能夠好好教導你了。”
覺遠既然答應了幫曇宗恢復記憶,此刻帶著掛著死魚眼解釋道:“惠玚師叔武功高強,因此也負擔了寺院內(nèi)不少事情,就沒怎么來看望師父。惠玚師叔和師父當年拜了同一個師父,所以他應該比我們更熟悉師父。”
秒速恢復生氣的曇宗繼續(xù)舉手:“哦,對了,方丈說我還有其他徒弟,有哪些?”
覺遠:“道廣、僧滿、僧豐等等。師父你既然恢復的差不多了,就自己去伙房吃飯。你會遇到他們的?!?br/>
“……能教我一個如何在短時間內(nèi)記住上百個和尚的技能么?哦,還要臉能和名字對上?!被貞浧鸪跣褧r候滿世界都是相同的羅漢袍和光頭,曇宗覺得自己魂魄快要出竅了。
明嵩笑笑:“可以,先把我剛才說的那些背下。背多了就能記很快?!?br/>
……嚶,魂魄正式出竅。
丟下曇宗,跟隨明嵩去采藥的覺遠忽然想起一件事:“惠玚師叔來幫忙真的沒有問題么?畢竟現(xiàn)在曇宗師父什么記憶都沒有,對戒律也還沒做到深放心上?!?br/>
明嵩側頭微笑:“有什么關系么?少林寺本就廣收弟子,有一個特例和有兩個特例,并沒有多大差別?!?br/>
覺遠又下意識將手指放到了嘴邊,試圖啃咬,卻被明嵩移開:“你這個習慣總該改一改?!?br/>
“反正都成習慣了,改不改都無所謂。”覺遠尷尬扭頭,卻將泛紅的耳朵暴露在了自家明嵩師父面前。
明嵩笑意更甚,卻沒有再開口。話題也就此被轉(zhuǎn)移。
少林寺廣收弟子,卻并不會仔細甄選,頂多就是看看有沒有佛緣。佛心見佛,魔心見魔。少林寺總是以寬容的態(tài)度接納投奔者。
不過這些,現(xiàn)在的曇宗還并不清楚。等到他見到傳說中的惠玚師兄的時候,他才驚覺,原來不是所有的和尚都一樣的。
和尚一天要做些什么呢?無外乎打雜、習武還有學習佛法。背書原來竟是自己的軟肋!被扔回房內(nèi)的曇宗四十五度幽幽望著窗外云卷云舒。聽說自己曾經(jīng)文武雙全,現(xiàn)在怎么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一定都是燃木的錯!
屋外傳來了穩(wěn)健的腳步聲,曇宗望向了自己寮房的門。
惠玚很精神,直接推門而入:“喲,好久不見。我可是放下了一大堆的弟子來專門指導你,可憐的失憶小師弟?!?br/>
身體素質(zhì)極好,嗅覺也極好的曇宗驚詫瞪大了雙眼,直視著忽然冒出的和尚:“……哎?!??!師兄?!!”
惠玚挑眉:“你是想起我了,還是在吃驚?”
吃驚到已經(jīng)不會正常說話的曇宗,斷斷續(xù)續(xù)表達:“寺主,呃,我是說方丈,對,他說,唔,喝酒是犯戒的!”
渾身充斥著酒味的惠玚從腰間把酒袋拔下放到嘴邊,毫不在意喝了一大口:“喔,是犯戒了。你要喝么?”
曇宗的視線隨著酒袋而移動,默默吞了口水:“為什么犯戒了也能喝?”
晃了晃還剩下半袋酒的酒袋,惠玚哼哼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管那么多條條框框做什么?”
“……來一發(fā)!”許久不曾聞肉香,許久不曾嘗酒味。瞬間被折服!
但是此刻惠玚卻嘴角一勾,將酒袋放好,指著曇宗的燃木道:“和我打一場,贏了就隨你喝?!?br/>
……=口=哎?!
一盞茶的時間后,練武場,惠玚和曇宗各拿著一根棍子站在兩邊。
午后的太陽并不刺眼,但還是把旁邊一排排和尚的腦袋照得锃亮。
腦袋都反光了啊喂!為什么要來圍觀啊喂!別探頭了,只有大小差別的腦袋誰看都一樣!
一個胖和尚從中大喊:“師父加油!就算失憶了也要打趴師叔!”
鑒于人太多沒膽子逃跑的曇宗咽下快到嘴邊的“我投降”,立刻面色肅然:“我會的。讓你們見識見識我的新招式?!?br/>
“哇——!!”圍觀的和尚群發(fā)出一片喧嘩,隨即呼朋喚友,立刻招來了更多的和尚,人數(shù)瞬間成幾何倍數(shù)增長。
……為師后悔了……剛才哪個和尚叫的!為師一定會深深記住你的!
惠玚可不管曇宗后不后悔,帶著玩味的笑容,他又喝了一口酒,將酒袋往邊上一扔,拿著棍子的身子忽然就如沒有了骨頭一般。
“嘩——!!”圍觀的和尚們又是一陣驚嘆。不愧是少林寺最強武僧之間的對決!
沒骨頭惠玚雖然整個人東倒西歪,力道上卻無絲毫的減弱,一晃一搖,就拿著棍子直接朝著曇宗劈了過去。
曇宗下意識抬手,用燃木擋住了惠玚的攻勢,但只是這一下,就讓他雙手發(fā)麻。
……師兄你是吃了大力菠菜么師兄!
踉蹌后退兩步的曇宗腦子里竄出不知什么鬼東西,不過很快就被他拋到了腦后。因為惠玚根本沒有給他思緒亂飛的時間,他一個轉(zhuǎn)身,將棍子如拔刀一般甩了出來,側面襲向了曇宗。
直覺一擋!曇宗剛送了口氣,卻又被惠玚像貓耍老鼠一招接著一招送到了練武場邊上。
周邊的和尚們已經(jīng)緊張到無人發(fā)聲。
曇宗終于被逼迫到了無法再退,大腦也完全沉浸到武斗之中。
守缺式放出,曇宗一個橫掃*直接將畫了一個大圈,將惠玚逼迫出了一段距離。
惠玚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但是他的節(jié)奏卻一點也沒有被曇宗給打亂。
曇宗似乎已經(jīng)完全沉浸到自己的世界,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股股暖浪,他再次使出守缺式,而下一步,則是他練武時候第一次使用出的普渡四方。
無法靠近的惠玚,此刻似乎醉得更厲害了,一舉手,一抬足,每一個動作都恰巧能擋住曇宗的攻勢。
圍觀群眾已經(jīng)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不敢發(fā)出,就怕打擾到場中對打的兩人。
“啪——”、“啪——”棍子聲越來越急促,惠玚此刻竟意外的被曇宗的節(jié)奏帶走了。
“你們都圍在這里做什么?”一個冷聲從練武場外圍傳來,“都散開,我倒要看看,是誰敢鬧出那么大的動靜?!?br/>
一聽到聲音,原本圍觀的眾多和尚瞬間散開,讓出了位置。
場中的比斗還沒有停止,但看到是惠玚和曇宗后,來人瞬間臉色黑上了不少,立刻厲聲喝止:“給我住手——”
余音繚繞。曇宗瞬間脫離出狀態(tài),惠玚也恢復了常態(tài),收回了自己的棍子。
來人黑著臉轉(zhuǎn)身:“你們兩個給我跟上,我需要一個解釋?!?br/>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