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徒泓做事太過直接手段又極凌厲,也難怪上皇選擇了他,沒多久便后悔了。這上皇八歲登基,至退位整整坐了六十年,他想要的是天下太平皇家和睦一派繁榮昌盛之象,哪里想徒泓上位不到兩年就鬧得烏煙瘴氣。跟著他厲兵秣馬的王爺們,在徒泓眼里都變得心懷叵測,一眾他得意的臣子都成了蛀蟲,這叫他最不能忍受。所以徒泓脫去在他和皇太后跟前打滾撒嬌的偽裝,活脫脫蛻變成了一只奸詐的狼,他最后悔的就是一直相信了這人沒心,沒把皇位傳給罵兩句都只會賭氣的徒晏。所以到如今,祖孫二人連見面都是彼此躲著,誰看誰都不順眼。
這日徒泓來到寧壽宮,果然太上皇又出去消遣了,于是便只伴著皇太后用早膳,不過是拉些個家常,隨口問道:“三皇叔多日不見過來了,可是身子不大好?”
太后嘆口氣道:“可不是,年歲到底大了,這一到換季的時節(jié)就怕鬧風(fēng)寒,都在府里捂了十來天了,用了無數(shù)的藥只是不見好?!?br/>
“昨兒個長卿他們倆倒是過來坐了坐,跟他們閑話了一回,倒是叫我想起二皇叔的……”徒泓的話戛然而止,小心的瞄了一眼太后低下頭不再吭聲了。
殿內(nèi)一時靜得駭人,皇太后終于沒能咽下去,問道:“這話我原不該多問,不過看樣子你們都是知道的,皇帝,你跟我說句實話……”
“皇祖母,孫兒這些日子忙著這科舉之事,這么久沒過來了,孫兒給您說個古記兒逗趣吧?”徒泓打斷道。
太后長嘆口氣瞪他一眼,不悅道:“你真當(dāng)我是個老婆子了?別以為我只會吃吃喝喝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對皇后有怨氣,可是因著什么?那時候是哪個孩子還同我說過一嘴,說你二皇叔那個是個女孩兒,我原想著還能養(yǎng)回來,可這幾年了也沒個動靜,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義忠親王是養(yǎng)在太后跟前的,雖說不是親生,可因著當(dāng)初皇太子剛剛被上皇帶去教導(dǎo),不能日日承歡膝下,太后正是心下孤苦之際,那義忠親王又是個和柔會討巧的性子,所以這太后對她自己的大兒子倒還不如這個養(yǎng)子親近。所以義忠親王離開時,上皇對徒泓變得冷漠表面上也有這太后不少的功勞,是以當(dāng)初徒晏有意無意的給她漏了一嘴,說義忠親王的女兒找到了,便叫她一直放在心上,然而這幾年過去又沒了音信,卻是時日越長就越叫她想得多。
徒泓沉吟半晌,終于道:“那女孩子被寧國府里悄悄的收養(yǎng)了去,先是安排在外頭,后來當(dāng)兒媳娶回去掩人耳目,只那當(dāng)家的一人知道此事。這還……”
“既如此,快傳她進(jìn)宮來叫我見見。”太后打斷道。然而看徒泓眼皮子一直耷拉著悶悶的樣子,見他又不肯說話了,終于冷笑道,“果真出事了?”
“先二皇叔一步便去了。”徒泓聲音低低道。
太后靜靜的沉默半晌,突然疑惑的望住徒泓,聲音冷冷道:“元春那個賤人干的不成?!你跟我說實話,你二皇叔是怎么去的?”
“皇祖母。”徒泓無奈的憋出半晌,道,“都過去這么些年了,是孫兒今個兒嘴碎,您別往心里去,那小公主雖然去了,可也算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入了土,咱們便叫她安生了罷。”
太后聽了這話笑了起來,道:“這一句倒像老九,也難怪你倆處得好,罷了,看你這樣子哪像個當(dāng)皇帝的,你去忙吧,我心里有數(shù)。”
太后打發(fā)了徒泓離開,一個人靜靜的沉默著,徒泓小時候也是她看著長大的,若說她一手帶大的孩子,那義忠親王到身邊時已有五六歲了還不算,也就是一個徒晏和一個徒泓。這兩個孩子卻是稟性大不相同,徒晏性柔韌如絲而徒泓性剛堅如石,極是相投,所以他們打小便情分不同別個。不過若說性情,這兩個孩子卻是各有其長,像那徒晏叫她煩得不耐了就不肯到跟前來,懶懶散散的叫人無奈,而徒泓卻是個極有決斷的,他若覺得該忍下去,甚至能忍一輩子。
當(dāng)初看那皇后是個好的,溫柔端方又識大體,然而果真是不論什么樣的人,只要在這皇宮里坐下來,就有了別樣的心思。太后倒是不怕她有心思,有些手腕才能籠住這后宮,當(dāng)年上皇剛剛立她為后時何其艱難?若不是他們帝后一心,哪里還能有今日?但是皇后若干生出旁的心思,那就不可饒恕了!
那元妃突然巴到皇后的枝兒上,太后本就懷疑過,如今倒是透了,皇后是靜太妃的小侄女兒,靜太妃又是忠順王徒炅的生母,這母子二人合起來推倒徒旻,按到徒泓頭上又招出她和上皇對皇帝不滿,這一招栽贓嫁禍倒是用得極好。那徒炅慣來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卻不想最會背后捅刀子,皇帝念著皇后是她看好的人,又是一國之母,是以從不肯多說,然而帝后不合之事可大可小,只怕這幾年過來都已是“相敬如冰”了吧?若不是她逼問,這事還一直被瞞在鼓里呢。太后覺得她放手實在太早了,這后宮里的事到底還得照應(yīng)一二,皇上還小呢,他需要她做主。
若說,太后的性子倒是更多的傳給了徒晏,最是個心里放不住事的,她不像上皇凡事思前想后,要里又要面兒,她是只要心里想通了,出手最是凌厲的,甚至不怕被所有人相疑,只要她覺得應(yīng)該。徒泓當(dāng)初把徒旻扔到金陵,太后雖說心里不痛快可也是能理解的,徒泓是個小皇帝,身邊群狼環(huán)伺他遲早不能坐以待斃,所以想要有所成,這些個皇親老臣的都得削一削勁頭,這也是所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然而徒旻的死卻叫她一直耿耿于懷,覺得徒泓當(dāng)了皇帝竟是變了,如今水落石出,她倒覺得又寬了心,她一手帶大的孩子,什么做得什么做不得還是明白的。
接下來不到兩日,鳳藻宮和鐘粹宮先后出了大事,賢德妃坐胎七個月的孩子,眼看都要生了卻因吃錯東西沒能保住,而小皇子貪玩兒不慎落水更是差點丟了性命。兩件事情先后而至,整個后宮一時人心惶惶,寧壽宮里很快傳出一道太后的懿旨,皇后為后不能做天下表率,一個后宮都打理不好,為妻不能替皇上分憂,連個兒子都帶不住,實在叫太后失望之極,皇后的能為叫人質(zhì)疑,這后宮的事情還是由旁人打理吧。
皇后一朝鳳印脫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太后對她一直極好,這突然出手竟叫她措手不及。然而事至如今她又無可奈何,一直把持著的權(quán)柄竟然就這么落到了那怡妃和賢德妃手里。怡妃也罷了,這賢德妃真真是好!就這么悄無聲息的長成了,連她的東西都敢搶!
卻不說這后宮里一朝事發(fā),無聲息的醞釀起一場天變,再說這三年一度的會試終于到了,京城里舉子云集,便連市場上賣玩意兒的小商販都愛議一議此事。
這一屆的主考是文淵閣大學(xué)士趙殷和通政史司賈雨村。這賈雨村不是別個,正是當(dāng)年林家在揚州時做了黛玉一年西席之人。當(dāng)初賈雨村北上找了賈政謀職,很快做到了應(yīng)天知府,一呆便是三年,那年徒泓打掃金陵,這賈雨村便被調(diào)回京都,官職再升做了通政使司,如今皇上叫他主持科考,便又賜了翰林院侍讀學(xué)士一職。
閑話不提,且說十來日很快過去,放榜日隨后便到了。林微自是榜上提名,考得了第七名的好成績,那甄家的寶玉也不負(fù)甄應(yīng)嘉厚望,考了九十三名。然而不同兩家的歡欣,賈府里卻是愁云慘淡,入場的寶玉和賈蘭竟是雙雙落了馬。
此次會試取中一百三十八名,三月初一當(dāng)庭策對,林微苦讀八年,終于等來了這一日。
江南和林信興致勃勃的扒著榜,從第一個看到最后一個,終于被人拍了肩頭。江南回過頭來,看到卻是賈寶玉身邊的培茗,剛要開口便聽他道:“你家大爺在最前頭呢,你跑來這里能看到什么?第七,我一來就看見了?!?br/>
江南咧咧嘴,自然不敢說我在找你家寶玉的名字,只問道:“大概是我看漏了,寶二爺考了第幾?”
培茗木著臉道:“還沒找到,你一直在我前頭擋著,我早就想拍你了?!?br/>
江南還有一行沒看下來,忙拉了培茗到身邊,道:“我先看到最后,再去前頭找,一起一起?!?br/>
培茗嘆口氣道:“算了,你自己找吧,我都看了三遍了。”
看著培茗和賈府的管家離開,江南也同林信回了林府去,當(dāng)初聽說賈寶玉頭一場就病了,第三場考下來都是抬著回去的,沒想到還是沒點上。那賈寶玉最是個聰慧不俗的,這事在京城里都有不少的人知道,就連江南在外頭溜達(dá)的多了,也不止一次見過那賈寶玉做的詩詞,清靈通透字句華美,他看著連他家大爺都是不能比的,不曾想這次竟是沒能考上,看來這身子也是很重要的。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