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世第一人。
不知有幾多魂牽夢繞,遐想著這樣的存在到底要閉關(guān)到何時,卻很少有人猜及,其人當(dāng)下并未閉關(guān),而是出現(xiàn)劍冢,并且來勢洶涌,類比之前約戰(zhàn)青龍海棟梁那般慎重,通體涌動浩瀚如滄海的戰(zhàn)意。
霎時。
舉世震動!
天驕們各自投影,流目或蒞臨此間,紛紛端詳向那眉目越加清冷的人,心中竟卻無端惶恐起來,好似……好似此去經(jīng)年!
“他來這里干什么?”
很多新來的疑惑。
有人分析:“昆吾都出現(xiàn)了,但并非賞其人面子,而是被他手中的那把斷劍給引動。兩者之間,應(yīng)是有什么聯(lián)系?!?br/>
其實很多人都做出了這樣的大膽推測。
蓋因此際斷劍太惹矚目了,氣息洪荒古老,威能壓塌九天十地,只是立在那,尋常千萬劍即無敢嗚咽,瑟瑟發(fā)抖。
并且抵御一樣,遙對的昆吾亦不遜地蕩漾氣息起來,復(fù)蘇遠古輝煌,劍體流轉(zhuǎn)晦澀道韻,與斷劍抗衡且僵持不下!
“讓昆吾擺出這副姿態(tài),到底……!”
眾劍客生疑。
瞳眸微微顫動,困惑的面目中帶有幾分驚色,好似猜想到一個了不得的可能性,旋即又搖搖頭甩去這渺茫。
但聞——
“這一戰(zhàn),我來代它應(yīng)過?!?br/>
那是當(dāng)世第一人在說話。
運使至人手段,整個人思緒遁入清明,連及話語都變得清晰,蘊藏的韻理穿透心扉,聾者聞之能發(fā)聵的玄妙。
同時抖擻斷劍,斷劍流溢的仙霞更為瑰麗,散逸一縷縷,襯得持劍的其人遺世飄渺,有如為引渡仙光籠罩,隨時飛仙之飄渺。
可萬劍沒有說話。
昆吾沒有說話。
彼此靜默,沒有任何的動作,現(xiàn)場陷入詭異的沉寂,潛藏虛空的幽暗燭火亮了又熄,被氣勢鼓吹得明滅不止。
直至一片葉落。
不知從何而來,有如打遙遠無爭的彼岸蕩悠,流浪了百年千年,才在今朝為其此生宿命劃上一點休止。
于驟然暴起的劍意下撕裂,親眼見證大戰(zhàn)開啟!
“轟!”
磨世盤,粉碎萬有。
為韶旭以萬法印演化,連從胖頭龜那索回殺生術(shù)的必要都沒有,透劍發(fā)出,威能震古爍今,氣勢浩蕩到當(dāng)世盡恐懼!
交戰(zhàn)經(jīng)過補充,重回上萬規(guī)模的劍陣,萬劍竟卻鏘鏘刺耳!
那是在消磨。
火光四濺,幾乎每一個剎那都有同類死去,重埋劍冢深處等待再造,場面慘烈到天地泣血,北風(fēng)藏嗚咽,鬼哭狼嚎之凄厲。
“夠了?!?br/>
裴裳說話了。
眸子很冷,實在看不下韶旭這番作為,從而出聲,眼里滿是質(zhì)疑的神色,不解當(dāng)世第一人怎會做出這等事情來。
青衫客則應(yīng):“你不懂劍。”
語氣無波。
棕黑瞳仁隱隱融入漆暗的身影,化作深淵之深邃,常人不可捉摸的高深與高遠,同時又放綻光芒。
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不疑,炯炯明亮,只因心坦蕩。
裴裳輕聲,“你有資格說我不懂,但我又很想聽聽,你的理解到底如何,是否真的達到能指點我的地步?”
挑釁意濃烈。
韶旭搖頭,“我說過了,你不懂劍。”
鏘——!
裴裳陡然拔劍器,高指少旭而嗆聲:“什么是懂,什么是不懂?口舌胡攪蠻纏作無用,到頭來無非還是要爭執(zhí)一番。以力束規(guī),以道……立理!”
說時仗劍挺出。
但令裴裳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韶旭動都無需動手,自有流光偏轉(zhuǎn),替得其人招架下這沉重一擊。
裴裳抬看去,竟是他試圖守護的萬劍轉(zhuǎn)頭殺向的他,連素來緘默的蒼云都有摻上一腳。
諸眾立時失色,“怎么會!”
匪夷所思。
場景太過匪夷所思了。
觀望當(dāng)世第一人,其面容縱然因模糊而看不清晰,但好歹分辨得出,其人著實至始至終未曾動過眉頭,仿佛早已預(yù)料到如今。
以致于有那么剎那,裴裳認為自己真的不懂劍,不明白這劍冢萬劍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我說了,你不懂劍?!鄙匦竦?。
洞悉心靈,洞悉歲月,旁觀者念想拿捏得精準且微妙,直接戳中痛點。
裴裳眼眸深邃,問:“那你又是為何懂得?”
角度堪稱刁鉆。
韶旭搖搖頭,眼中情緒百般錯雜,不知是為了什么而哀傷,慢聲回應(yīng)著,“因為,我知道它們真正向往的歸宿?!?br/>
“是什么?”人群中有聲音問起。
與裴裳話語巧妙地重合,一時難分彼此。
韶旭應(yīng):“毀滅。”
“毀滅?”
韶旭頷首,“正是毀滅。”
“何出此言?”裴裳正色詢問。
韶旭道:“真正仁和的劍,斷不會現(xiàn)身此地,而是作了衣冠冢陪襯。這是屬于它們的無悔?!?br/>
“那這邊的呢?”裴裳提及關(guān)鍵。
韶旭道:“或是不安天命,或是不安太平;或是以戰(zhàn)止戈意不卻,或是殺生利器難自渡。至少,迷惘如它們所追求的,絕不會在這里?!?br/>
裴裳突然明白許多。
其余人也迷糊中聽懂了些許。
下一刻。
“這,就是你的答案么?”有聲音說起,徹響此間。
循聲不能察。
眾人左顧右盼,沒有發(fā)現(xiàn)到底是誰插話,然韶旭轉(zhuǎn)眸,直接鎖定高處那正沉浮未定的古劍昆吾。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是昆吾在說話!
昆吾繼言:“毀滅過后,是絢爛的極光。而所謂殺人劍,其一生也不過是追求這終末的極致升華。”
韶旭卻說:“聽你語氣,你好像不理解?”
昆吾道:“我理解,但是我不認同?!?br/>
韶旭宛若駁斥,笑著,“史書記載里,你不應(yīng)也是那樣的劍么?哪似今朝的茍延殘喘模樣,實在不符記載光偉?!?br/>
眾嘩然。
昆吾聞言卻沒有生氣,而是說:“的確。你說的不錯。我從前就是那樣的劍無疑。但人總是會變的,劍也不例外。我就是見到了更為浩大,更值得追逐的事物,才選擇存留至今,要目睹今世繁華盛景?!?br/>
韶旭輕佻,“用這副模樣?”
昆吾意凌厲,“并非?!?br/>
韶旭道:“我可看不出?!?br/>
昆吾竟言:“只準你一人脫得殼去?”
韶旭凝眉,“什么意思?”
眾亦驚疑。
昆吾道:“北冥歸墟有寒山一座,抵天之高,手可摘星辰。我真身就在那等你?!?br/>
“至于現(xiàn)在……”
昆吾驟然迸發(fā)劍光千萬道,指向韶旭手中執(zhí)握的斷劍,盛氣凌人道:“你不是說,由你來代它應(yīng)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