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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氏來尋石氏，終于在天黑透了的時候遇上了。

    石氏不然也不會回來的這么早，是青璧自告奮勇的說在家也是閑著，不如跟著石氏去地里，或者幫著看看莊稼也是好的。

    石氏一方面感慨二妞懂事，一方面也憐惜她一個人在家，著實(shí)怪沒意思的。要是青玉，石氏倒還不太擔(dān)心，她總能找到伴?？墒乔噼档男宰酉駱O了沈四海，寧可在家從早悶到晚，也絕不出門找個伴。

    帶著就帶著吧，只當(dāng)是干活帶孩子兩不誤了。

    可是因?yàn)閹е噼?，就不能太晚，因此天黑了，石氏就讓沈四海先在地里收拾著，把最后一車稻子都推回家，先帶著青璧先回了家?br/>
    看見馮氏，石氏打著招呼。

    馮氏一向不冷不熱的，今天尤其的冷，跟著石氏進(jìn)門，便道：“嫂子，我倒要問問，你怎么好生生的把我家那只黑公雞給扣起來了？”

    石氏又累又渴，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呢，聽這話莫名其妙，問：“什么黑公雞？我沒扣你家的雞啊？”

    馮氏皮笑肉不笑的道：“嫂子一向是實(shí)誠人，怎么今兒就撒起謊來了？不就是左腿一瘸一拐的那只黑公雞。”

    不提還好，一提石氏就來氣了。不為別的，這黑公雞的腿就是被馮氏打瘸的。

    鄉(xiāng)下養(yǎng)雞都是撒開了滿山坡子的跑，雖說一家一戶都是分開來的，但雞有腿有翅膀，會跳會跑，哪有不串門竄戶的？這黑公雞看著馮氏喂食，便也屁顛顛的跑過去想占點(diǎn)便宜。

    不是自家雞，攆跑了也就是了，石氏也不是沒干過，可是馮氏最狠，一棍子抽過去，正抽的黑公雞的左腿上，當(dāng)時就瘸了?！?首@發(fā)』

    石氏心疼的夠嗆，又恨這雞不爭氣，又恨馮氏為人太過歹毒。她家的雞、豬也不知道故意無意禍害過自家多少糧食了。

    今一聽這話，石氏便板了臉道：“我怎么沒聽明白？這黑公雞明明是我家的，前兒還因?yàn)樵谀隳浅允潮荒愦蛉沉送?，我這才一氣之下把它拴起來的，怎么就成了你家的了？”

    “它明明就是我家的雞，是因?yàn)樯细Z下跳，我才打瘸了它的腿，嫂子，這可就是你不對了，也不能因?yàn)檫^到你家，你就把它扣起來不還吧？天底下還有沒有說理的地方了？青天白日，你扣了我家的雞就說是你家的，這不是顛倒黑白嗎？四海大哥在這村里最是憨厚有名，可做不出來這樣缺德的事，嫂子可別敗壞了四海大哥的名聲……”

    石氏氣的直哆嗦。馮氏嗓門又尖又亮，這一喊起來，硬生生把她的聲音給蓋過去了。這不是倒打一耙嗎？明明是她無理取鬧，顛倒黑白，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自家男人再憨厚，也不能白白的就任人欺負(fù)，說把一只雞讓人就讓人?。?br/>
    石氏老實(shí)，雖然平時和沈四海吵架從來都是占上風(fēng)，可她和馮氏顯然不是對手。她只就事論事，用各種充分證據(jù)來說明這雞是自家的。

    只是，雞長的幾乎都一樣，誰家沒有一樣顏色的雞？越說越糊涂，又架不住馮氏扯七扯八，胡攪蠻纏，到最后石氏只一口咬定，這雞就是我家的，愛怎么著怎么著。

    馮氏便不干了，扯著大罵門就嚎道：“這日子沒法過了，怎么一個一個都欺負(fù)到我頭上來了？不就是一只雞嗎？你要是實(shí)在過不下去，跟我好好說一聲，我也不是舍不得。鄉(xiāng)里鄉(xiāng)親，一墻之隔，都在一起住著，俗話說遠(yuǎn)親不如近鄰，干嗎要做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dāng)？還腆著臉說就是你的，這不是昧著良心嗎？”

    在門口聽了半天的沈四海一步就邁了進(jìn)來，他的臉上陰云密布，很顯然十分生氣。他雖然恨馮氏撒潑打滾，可正因?yàn)楹?，才巴不得早點(diǎn)把她打發(fā)了。

    登時喊了一嗓子：“別吵了。”

    聲音不大，也不算太嚴(yán)厲，沈四海一輩子就沒跟人吵過嘴，紅過臉。馮氏有恃無恐，越加變本加厲，上前道：“四海大哥，你可一定要給我做主，我知道你為人公正，從來不會像有些人似的，為了芝麻大的一點(diǎn)私利，就把做人的根本給忘了……”

    石氏卻早就閉了嘴。自家男人回來，她也有了點(diǎn)主心骨，心想，就算他再老實(shí)，可終究是個男人，頂門立戶，斷不會叫自家人挨欺負(fù)，吃了虧。

    因此頗有點(diǎn)看戲的意思。

    就見沈四海啪一下甩脫了馮氏要攀的手，走到石氏面前，道：“把雞給她?！?br/>
    “啊？”馮氏和石氏幾乎同時發(fā)出了驚叫。馮氏是驚訝加欣喜，沒想到這么容易。石氏卻是驚詫加惱怒，道：“為什么給她？那雞是我好不容易才養(yǎng)到這么大的，被她無端端的打折了腿，我都沒說什么，琢磨著那是這只雞嘴欠，吃了人家的雞食，怎么憑白無故，她說是她的就給她？沈四海，你這窩囊廢，那是咱家的雞，我省吃儉用，從雞蛋里省下幾個錢，你倒好，說給人就給人？”

    石氏氣的涕淚交流，一邊罵一邊哭。

    沈四?？炊疾豢词弦谎郏怀蛄艘谎垴T氏道：“哪只雞是你的？在哪呢？”

    馮氏忙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道：“還是四海大哥最公正了，在雞窩里?！?br/>
    沈四海一言不發(fā)的往外就走，石氏氣的喝道：“你給我回來――”

    青璧忙拽住石氏的手，小聲道：“娘――”

    沈四海是最寧最倔的性子，他不說話倒罷了，只要一開口，石氏是再也擰不過他的。當(dāng)著外人的面，甚至是當(dāng)著這條街的鄰居，只怕這會都聽到了吵嚷，說不定都在外頭豎著耳朵聽呢。石氏再氣再恨，也只能跟沈四海使，自家人跟自家人鬧，憑白讓人看了笑話。

    石氏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就算追出去了，又能怎么樣？莫說她搶不過又高又胖的馮氏，就算是搶得過，沈四海也做得出把這只雞送到人家手上的事來。

    聽著院子里雞飛狗跳，幾聲雞叫之后，院子里恢復(fù)了平靜。

    石氏抹了抹哭的紅腫的眼睛，覺得疲憊之極。看一眼可憐巴巴瞅著自己的青璧，不由的柔聲道：“二妞，先去玩會吧，等娘做好了飯?jiān)俳心??！?br/>
    青璧點(diǎn)點(diǎn)頭，自己進(jìn)了屋。

    石氏站在當(dāng)?shù)卮袅税肷危苡幸环N把房子都掀了的沖動。她才真是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呢。就沒看見過沈四海這樣的男人，自家女人被人欺負(fù)到頭上，他不說幫著出氣，反倒替別人說話。

    她怎么就這么命苦，遇上這樣沒用的男人呢？

    要是她沒理倒也罷了，可明明她占著理，那馮氏分明就是強(qiáng)搶啊。沈四海的脾氣早不發(fā)晚不發(fā)，不朝別人只朝著自己家人發(fā)，他拿自己家的東西做人情……

    青玉從外面蹦蹦跳跳的進(jìn)門，快樂的打著招呼：“爹，我回來了。娘，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石氏瞥她一眼，問：“你怎么才回來？跑哪去了？”

    青玉看一眼冷鍋冷灶，殊無失望的道：“我去八嬸家吃飯了。哼，就知道家里肯定沒吃的，早回來有什么用？”

    石氏氣個倒仰，白天才積攢下來的歉疚一掃而空，看著青玉那散漫的，天真的，不懂得一點(diǎn)世事的小臉，只覺得委屈突然擴(kuò)大了十倍。她都不知道她這么辛苦究竟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