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傅燃是天生的少爺性子,閑散,傲慢。一雙帶笑的挑花眼,無論看誰都不帶一絲感情,就好像沒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更不會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但這樣的人卻有一個鮮為人知的習(xí)慣,一個多年來無論如何都改不掉,聽起來甚至有點心酸的習(xí)慣。
幾年前,傅良華一咬牙,將傅燃送到國外的一個全封閉式的秘密訓(xùn)練基地,沒人知道傅良華究竟有多狠心,也沒人知道傅燃在那里經(jīng)歷了什么。
再回來之后,傅燃就養(yǎng)成了一身敏感、隨時防備的習(xí)慣。哪怕是熟睡中,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危險,并做出反應(yīng)。
從睡夢中,到驚醒,只需要十秒鐘。
傅燃屏住呼吸,保持警惕,辨別對方發(fā)起突襲的方向,他迅速出手,果斷地將其控制。
“啊啊啊??!”
“你干嘛啊,你松手?。。。 ?br/>
女人的尖叫聲讓傅燃有片刻的錯愕。
他轉(zhuǎn)身面朝她,夜色中,明萱滿臉的驚慌失措,此時正一只手撐著床面,另一只手對著他的胳膊不痛不癢地拍了幾下。
手上的觸感也逐漸喚醒他的理智,傅燃垂眼看過去。
……他抓的并不是所謂的暗器,是明萱纖細(xì)柔軟的小腿。
他在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就這樣握著她的腿,放在自己身側(cè)。看上去就像她一條腿騎在他身上一樣。
因為劇烈掙扎,她棉質(zhì)寬松的短褲向上翻了一截,筆直而修長的腿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傅燃喉頭滾動了一下。
“傅燃,你還不趕快松手!”明萱又惱又急,完全炸毛。
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松開手,坐了起來,“抱歉?!彼_了床頭的兩盞小夜燈,轉(zhuǎn)頭看向明萱,“沒事吧?”
“你說呢!”
明萱也坐了起來,透過光線看過去,果然,光滑白皙的腿上,唯有被他捏過的那一圈泛著紅。她趕緊往床邊挪了挪。
直到現(xiàn)在,她回想起剛才的種種畫面,還心有余悸。
誰懂啊?她長這么大就沒見過這種場面。
她也就心血來潮搞個偷襲,本來都沒打算用力的,結(jié)果前一秒還在熟睡的男人,忽然就睜開眼,不光把她逮個正著,對方還牢牢抓住她的小腿,怎么甩都甩不開。
這特么也太嚇人了啊啊啊!
他是個鬼吧!
傅燃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釋,他捏了捏眉心,再次道歉,“我這是條件反射,不是故意要弄疼你。”
“什么鬼條件反射?!泵鬏嫒啻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
積攢的那點睡意徹底消散了,明萱情緒也漸漸穩(wěn)定了下來。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傅燃,“你這種情況對我來說很危險?!?br/>
“意外。一般來說,除非別人準(zhǔn)備攻擊我,不然我不會突然防備?!?br/>
但是說來也奇怪,這還是他第一次誤判。難道說……
傅燃朝她看過去,“你剛剛準(zhǔn)備踢我?”
明萱眼神明顯一閃,“我踢你干嘛?”
得到答案,傅燃彎了下唇。
明萱被他說的也有點心虛,開始解釋,“我呢,最多就是無意間伸了一下腿?!彼淹攘两o他看,“就被你抓成這樣?!?br/>
傅燃視線掃過去,她又將腿收了回來,“如果哪天不小心朝你伸手,你是不是還要背摔我?”
“那不會?!备等继崃颂嶙旖牵樕蠏熘荒ㄐ?,“你看,你朝我伸手這種情況,如果我不阻攔,你就會抱上我。”
“……”
傅燃故意逗她,“你抱我,我怎么會拒絕呢。”
“……”
我抱你個大頭鬼。
“而且。”傅燃掃了眼還橫在兩人中間的“三八線”,早已歪歪扭扭,他問她,“你今晚是不是越線了?”
“……”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明萱直接把頭別開不看他,她自知理虧,但也根本沒想掖著藏著,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你在這我睡不好?!?br/>
她想著,大不了咱們今晚都別睡。
“行吧?!?br/>
結(jié)果傅燃一口答應(yīng)了下來。
他起身,單手拎起自己的被子,指了指臥室外,“我去沙發(fā)上?!?br/>
明萱沒想到他這么痛快,眼看著他人已經(jīng)走到臥室門前,她清了清嗓子,“你真去?”
傅燃腳步一頓,回身看她,“你要不舍得,我不去也行?!?br/>
“……慢走不送?!泵鬏嬷苯臃硖上?。
傅燃揚(yáng)了下唇角,輕笑一聲。關(guān)門之前,他看了眼明萱床頭柜旁擺著的兩瓶藥,其實剛進(jìn)臥室就注意到了,都是安眠藥。
視線又掃過只露了個后腦勺的明萱,他低聲道,“好好休息?!?br/>
明萱沒回頭,“哦?!?br/>
*
托傅燃的福,明萱接近五點才睡著。
不過睡了三個小時,又被鬧鐘叫醒。
八點鐘,她頭腦發(fā)昏地下了床,進(jìn)了臥室的衛(wèi)生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
推門走出臥室時,傅燃還在睡覺。
他睡相很好,側(cè)身躺著,被子蓋在腰腹以下,呼吸平穩(wěn),不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挺安靜。
從明萱的角度看過去,睫毛濃密,鼻梁像捏出來的模型一樣,整張側(cè)臉精致又深邃。
只不過哪怕這沙發(fā)已經(jīng)很大了,這樣一個高大的男人窩在上面,看起來多少還是帶點委屈,估計他傅大少爺這輩子都沒被這樣苛待過吧。
明萱路過他身邊,本想直接下樓,忽然察覺到客廳的窗簾未拉,白日的光線就這樣直直地照進(jìn)來。
她想了想,又回身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摁了一下。
“嘀”的一聲,里層的白紗慢悠悠合了起來。
視線光線瞬間暗了下來,但不至于全黑,相比較剛才,柔和了很多。
明萱正準(zhǔn)備放下遙控器,一抬眼恰好看到傅燃瞇著一雙惺忪的睡眼,正看著她。
把她嚇一跳。
她把遙控器一丟,站起身問他,“你下次睡醒能打聲招呼嗎?”
這種上一秒還睡著,下一秒就睜眼看人的習(xí)慣真的很嚇人。
傅燃打了個哈欠,剛睡醒的聲線有些沙啞,“早上好?!?br/>
……倒不是這種打招呼。
傅燃坐起身,睡衣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塊狀的胸肌與肌理分明的腹肌若隱若現(xiàn),而他本人對此毫無察覺,他揉了揉有些凌亂的黑發(fā),“幾點了?”
他本就聲線低沉,尾音拖長,配上一雙半睜不睜的眼,慵懶味十足。
明萱視線從他身上一掃而過,別開眼,轉(zhuǎn)身下樓,“自己看表?!?br/>
阿姨已經(jīng)將早飯準(zhǔn)備好。
左半邊桌子放著一杯冰美式,以及全麥面包水煮蛋沙拉之類的,是標(biāo)準(zhǔn)的自律女明星早餐。
反觀右半邊桌子,蝦餃餛飩小籠包,鳳爪排骨蘿卜糕,簡直快把一本廣式早茶菜譜擺完了。
傅少爺果真金枝玉葉呢。
明萱入座,咬了口沒滋沒味的全麥面包,眼睛卻不自覺往桌子的另一邊瞟。
沒過多久,傅燃也穿戴整齊下了樓。
和剛才的雞窩頭全然不同,他不光沖了澡,換了件深色襯衫在身上,還噴了點男士香水。明萱聞了聞,一股清冽的木質(zhì)香,她昨晚聞到過。
傅少爺果真絕代風(fēng)華呢。
明萱艱難地塞完一塊面包,喝了口咖啡,總覺得嘴里就是缺點滋味。
傅燃吃了一個蝦餃,問她,“你早上就吃這些?”
明萱用叉子叉了口雞蛋,“昂?!?br/>
“這點東西能吃飽?”
“習(xí)慣了。”
見兩人就餐,煮飯阿姨識相地出門澆花去了。
偌大的餐廳只剩明萱與傅燃兩人,叉子碰撞盤子的聲音清晰可聞。
說實話,明萱覺得自己適應(yīng)能力還挺強(qiáng)的。
昨晚剛見到傅燃時,她還覺得自己頭都炸了,如今卻能以最快的速度接受兩人同居的事實,并在這樣一個陽光明媚的早上,心平氣和地跟他坐在一起吃早飯。
感覺上,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
除了昨晚他忽然抓自己那下。
“對了。”想到這里,她主動開口,“你還記得我們之前簽過一個協(xié)議吧?!?br/>
“嗯。”
隱婚協(xié)議。
是在兩人領(lǐng)證的第二天,傅燃主動提出簽署的。
協(xié)議上內(nèi)容很簡單,不對外公布、不和他人提及兩人的關(guān)系,不因個人原因影響對方前途。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兩人雖結(jié)為夫妻,但在合法范圍內(nèi)仍是自由的。
也就是傅燃當(dāng)時吊兒郎當(dāng)扔下的那句,“各玩各的?!?br/>
“怎么?”傅燃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抬眼看她。
今時不同以往,如今兩人住在一起,光一份隱婚協(xié)議可不夠用。
明萱決定主動出擊,“我要制定一個婚后協(xié)議,你沒意見吧?”
他聞言,放下手中的勺子,“你說。”
“具體的我還沒想好,但第一條就是,未經(jīng)允許,你不能擅自碰我,與我有任何的肢體接觸?!?br/>
傅燃揚(yáng)了下眉梢,“那要是你碰我呢?”
“……”
明萱白了他一眼,一字一字道,“你放心,我不可能碰你?!?br/>
“行?!彼@回應(yīng)得爽快。
“先這樣?!泵鬏嬲酒鹕?,“剩下的回頭想好了再……”
傅燃打斷她,“吃排骨嗎?這份我沒碰過?!?br/>
他清楚地看到明萱頓了頓,視線迅速從桌上的佳肴略過,而后開口拒絕,“謝了,我早上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
傅燃早就沒察覺到她瞄了這盤排骨好幾眼,他笑著問,“你確定?”
“這有什么確定不確定的?!泵鬏婷鏌o表情地拿起手機(jī),趁自己沒反悔之前趕緊下了桌。
……
九點半,明萱換了套穿搭,拎起包準(zhǔn)備出門。
與她一起出門的還有傅燃。
“你去車庫?”她隨口一問。
“去門口,司機(jī)來接?!?br/>
剛好順路,明萱也就沒多想。
初秋時節(jié),早上還透著點涼。
別墅區(qū)的綠化做得很好,郁郁蔥蔥的,偶爾路過還能看到草地上掛著的露珠。
兩人并排走,傅燃看著手機(jī),明萱看著風(fēng)景,沒搭話。
不多時便走到了門口。
明萱一抬眼,恰好周芙站在車前,正仰著頭張著嘴,兩眼放光,對著別墅區(qū)的房子一頓點評。
明萱喊了她一聲,“周芙姐?!?br/>
傅燃恰好摁下了開門按鈕,他謙讓地指了指大門,“你先?”
明萱看了眼他,又看了眼門外的周芙,腦海中忽然劈過一道閃電。
她昨天才搬家,如果被周芙看到她和傅燃從同一個小區(qū)走出去……
來不及多想,明萱一把伸手扯住傅燃的胳膊,使出渾身解數(shù),直接將人拽了回來。
傅燃錯愕了一瞬,正欲說話,明萱把他抵在墻邊,抬手捂住了他的嘴,“你等會?!?br/>
門外的周芙踮著腳打量了半天,嘀咕著,“我明明聽到她叫我了,是幻聽嗎?”
聽著腳步聲靠近又走遠(yuǎn),明萱松了口氣。
回過神,猛然發(fā)覺自己正以一個壁咚的姿勢將傅燃鎖在墻邊,而傅燃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一雙桃花眼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
后知后覺,他的鼻息呼出撲在拇指前,而她的掌心,正牢牢地摁著他柔軟的唇。薄唇觸碰掌心,有點癢。
這一刻……
她想剁手。
明萱燙手般連忙跳開,耳垂開始發(fā)熱,“不好意思?!?br/>
心里已經(jīng)慌了,但她強(qiáng)迫自己不露聲色,鎮(zhèn)定自如地開口,“剛剛比較緊急,我晚點跟你解釋。”
傅燃聞言,抿了下唇,他眼瞼耷拉著看她,良久才拖著長長的強(qiáng)調(diào)開口,“第一天立協(xié)議,你就沒遵守啊?!?br/>
明萱沒反應(yīng)過來,“什么?”
傅燃指了指自己被抓過的胳膊,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與我發(fā)生肢體接觸了,明小姐?!?br/>
說到這,他又笑了聲,“是你碰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