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家?米蘇唇角輕勾,露出一個凄美笑顏,“謝謝艷娘姐姐照拂。能不能給我拿些紙筆來?”
艷娘驚疑萬分,忙讓門外候著的小丫鬟送筆墨紙硯進來。
米蘇捏筆的手顫顫抖抖,隨著筆尖草草勾動,有妖艷鮮血滴落,在白紙黑字間綻開朵朵紅梅。
艷娘踟躕再三,還是覺得過去觀看不妥,試探開口,“不知二小姐遇到了什么事?艷娘可能幫上一二?”
米蘇擱筆,彎腰撩裙,語氣淡淡,“多謝艷娘姐姐好意,我很好?!?br/>
鞋襪上早已沾滿污泥,米蘇也不細看,紅腫手指在腳腕處一摸,而后,便是狠狠一扯,鈴聲脆響。
艷娘盯著地上甩落點點血水,驚駭?shù)目诓荒苎浴?br/>
米蘇神情木然,渾然未覺疼痛般把那個沾著血泥的金鈴放到那張寫好的信箋上,顫著手指折好,轉身向艷娘看去,目光里透出一絲懇切感激,“有勞艷娘姐姐把這封書信交給阿……交給他?!?br/>
“二小姐,你究竟出什么事了,這書信……”艷娘想向前,可酒勁上頭,腳下一個踉蹌,趕緊扶住了桌角。
醉眼朦朧里,米蘇似是又朝她拜了拜,而后,就翩然出房。
等她迷迷糊糊追出去時,目光還未追逐到那個堅毅纖瘦背影,腰上便是一緊,被等的不耐煩的客人拉入房中。
桃花苑外,林生等的心焦,等的面色陰郁,終于見米蘇走出來,他忙迎了過去,“二小姐……”
“林生,我們走?!?br/>
林生懸著的心終于落下,壓抑著眼中歡喜,點點頭,遞給米蘇一把雨傘,一同往鎮(zhèn)外匆匆走去。
油紙傘微微傾斜,米蘇回眸。
雨幕中,桃花苑高高懸掛的兩盞紅色大燈籠格外扎眼,紅色光暈下,雨絲如牛毛般柔細,凄迷蕭索……
※※※
嘭!
一拳狠狠砸向墻壁,整個桃花苑為之顫三顫。
阿玄怒視著桌上那張血跡斑斑的紙箋,撿起那個小小金鈴死死攥在手心里。
艷娘跪在地上,渾身驚顫,懊惱自責,“都怪屬下那夜醉酒,才會誤了事。等屬下一覺醒來,已是臨近次日午時,派人找尋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格老子的!如今大瑜國國內(nèi)諸侯紛爭不斷,西季黎北高川又進犯連連,她一個弱女子如何為生?五年!還敢和老子定什么五年之約!可惡!”阿玄怒極,若不是那金鈴甚小,肯定得被他攥成金粉。
“屬下實在是該死,請尊者重重責罰!米家的房子已連夜被賭坊收去,她應該連家都沒法回,埋葬完母親,就跟那個林生離開青衣鎮(zhèn)了,身邊定是沒帶什么銀錢?!?br/>
阿玄瞥眸看向跪著的艷娘,強壓心頭怒火,沉聲問道:“那個賭鬼呢?”
“昨日被賭坊追債,在逃命時不小心落水淹死了,也算蒼天有眼!”艷娘恨然道。
“賣妻賣女,該死!”阿玄手拿那張信箋,冷聲喚道,“靈允?!?br/>
皂衣一閃,窗外跳進一人,躬身道:“主人?!?br/>
“立即傳信給明玉堂堂主,讓他派屬下細細去尋!”
靈允領命,即刻消失無蹤。
透過窗子,望著那綿綿雨絲,阿玄面色沉郁到極致。
攤開手掌,那枚小小金鈴上還沾著血污泥污,可想而知,她當時是怎樣一副慘況。
五年!傻瓜,五年時間,你去哪里找三千兩銀子!誰又會要你那三千兩銀子!
他陷入深深懊悔中,當初真不該為博她好感,出手大方成那樣,就她那倔脾氣,會被這三千兩逼到絕境的……
三天,就僅僅離開三天時間,錯失她,丟了她……
※※※
四年后,景元三十二年,江南,南泗郡。
正值盛夏,暑熱難耐,知了聲聲幾欲喊破喉嚨。
密林里,兩抹紫衣鬼魅般穿梭,悄無聲息。
女子一襲白衣,烏發(fā)僅用一條白色窄細布條系著,面沖一參天古樹而立,垂眸盯著手指間拈著的一朵黃燦燦小花,似在出神兒。
“主人?!眱擅弦履凶訂蜗ブ兀袂楣е?。
“東西都采辦好了?”聲音清冷淡漠,如春風撫冰,絲絲涼涼。
兩個年輕男子神情古怪的對視一眼,一名相對精瘦些的開口回道:“已照單全部買好,只是其中一種香粉甚是稀罕,屬下二人為此耽擱了不少時間,還多花了好多冤枉銀子?!?br/>
女子若有似無一聲輕嘆,似還帶著些許無奈,“真是麻煩……”
兩個男人面面相覷,不知這話說的是誰,不敢貿(mào)然接口。
女子拈著那朵小花,似是又陷入了沉思,良久才低低開口,似呢喃,似囈語,“再往南,就是青衣鎮(zhèn)了……”
那名精瘦男子還當她是在問話,“回主人,正是青衣鎮(zhèn)?!?br/>
女子眉間輕蹙,像是被身后話語驚醒,手指一松,黃花落地,“此間事已了,你二人先回茫崖,把采辦的東西直接送去千幻亭?!?br/>
“那主人……”
“莫要啰嗦?!迸勇曇羟謇浯嗬赋鲆唤z不耐煩。
“是。”兩名紫衣男子不敢再多言,瞬間就在林間消失無蹤。
白衣翩然,芊芊素手解向纏繞在樹干上的韁繩,牽馬走向林外官道。
青衣鎮(zhèn)……
※※※
素衣怒馬,長劍懸腰。
馬蹄輕輕淺淺踏在古老青石板上,噠噠作響。
河塘里荷葉莑莑蔓蔓,碩大花苞或白或粉,青青蓮蓬稀稀點綴其中。
俏立于橋上,遠遠地,有采蓮女歌聲軟糯入耳,勾起那被深深埋藏的過往,如墜夢中。
正值晌午,小鎮(zhèn)百姓大都已歸家吃飯午休,委實省去不少麻煩。
眸光落到河畔那排密柳上,馬蹄踟躕,素手微握。
驕陽如火,腳下輕盈無聲,絲絲長柳撫觸清冷面頰,似穿越亙古,前來尋覓那遙遠的過往光陰。
物是人非,季節(jié)亦不對,若是暮春……
滴答!
神思恍惚的似乎并非她一人,若是敵人伏擊,彼此早已致命。
冰冰涼涼,似雨不經(jīng)意間滴落,顫動心弦。
有淡淡酒香在面頰上揮發(fā),腦海里,下意識的閃過那張俊朗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