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廠。
一個看似簡潔但卻飽含惡意的詞,一般在嘲諷他人實力不濟的時候搬出來給出致命一擊。
這個詞對于白禹來說攻擊性并不強,身為不入流作者兼自稱的偵探,最重要的是他曾經為了取材真的進廠打過工,進廠對他來說沒什么大不了的。
即使如此,白禹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進入一家名副其實的血汗工廠,并混得風生水起。
仿佛純粹由鋼鐵鑄造而成的單調房間中,一位穿著純白制服的黑發(fā)青年站在白禹面前,臉上流露著驚嘆之意,就像是看著什么稀世珍寶一樣,將手中的制服遞給了白禹。
“恭喜你,17138號,你從‘耗材’晉升為了蔓德拉靈魂工廠的‘實習員工’?!?br/>
身穿灰色制服的白禹并沒有第一時間將那套象征著“實習員工”的衣服接過來,而是看著青年的頭頂,就像是游戲里的NPC會頂著個名字一樣,在青年的頭頂上也有著一行銀色數(shù)字。
“1589”
這代表著這個男人對于白禹來說的“價值”。
只不過,得讓白禹將他殺掉,這個價值才會體現(xiàn)出來。
沒有看太久,白禹很快就將那套象征著“實習員工”的衣服接了過來,和善地笑著,說道:“都是工廠的選擇?!?br/>
杰拉組長并不會讀心術,猜不到白禹剛剛心中在想著十分失禮的事情。
“當然是工廠的選擇,不然怎么可能會有如此荒誕的事情發(fā)生......”杰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說出了心里話,“工廠內部的確有詳細的晉升機制,但是可不包括耗材啊?!?br/>
“難不成是因為你的天賦?確實,只用十來天便銘刻了超凡知識,無論放在哪里都是十分厲害的天賦了?!?br/>
白禹明白他的意思。
耗材,就是他之前的身份,顧名思義,消耗品,損耗的材料,跟員工可搭不上半點關系。
一定要打個比方的話,那就是用來做成螺絲的鋼鐵被賦予了人權與員工的身份,怎么看怎么離譜,正常人是不可能同意這種申請的。
但正如白禹所說,這是工廠的選擇。
他目前所處的這座工廠具有自我意識,且它的命令高于一切,它決定將白禹升為實習員工,便沒人能夠違逆它的決定。
說出這句話后,杰拉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了,輕咳了一聲后說道:“那么,17138號,回去準備一下吧,既然已經成為了‘實習員工’,原來的工作就不用做了,工廠應該會派給你全新的工作?!?br/>
“對了,記得給自己想一個工名,數(shù)字代號是用來區(qū)分耗材的標識,每一位蔓德拉靈魂工廠的員工都會有一個工名作為自己的名字,好好想想,盡管你可能用不久?!?br/>
“雖然遲了,但還是恭喜你正式加入蔓德拉靈魂工廠,從此你將不再被那虛偽的高墻遮蔽,有幸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真面目?!?br/>
說到這里時,杰拉的神情變得古怪了起來:“至少,你現(xiàn)在不用死了?!?br/>
至少“現(xiàn)在”不用死了。
只是現(xiàn)在。
白禹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向杰拉告別,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杰拉的辦公室位于這座工廠二樓的位置,走出辦公室后便是一條走廊,從走廊的位置可以俯瞰到下方的工作區(qū)域。
工作區(qū)域中,數(shù)十名穿著跟白禹一樣灰色制服的員工正在忙碌著,手持銼刀與敲錘進行雕刻。
他們就是“耗材”。
半個月前,白禹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一份不知從何而來的“蔓德拉靈魂工廠招聘啟事”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前,還沒等白禹反應過來,只是一個恍惚,他就來到了這蔓德拉靈魂工廠之中。
他被賦予了17138號的耗材代號,開始被蔓德拉靈魂工廠強迫勞動。
然而,半個月后,白禹就擺脫了“耗材”的身份,成為了一名實習員工。
僅從身份上來說,白禹與這些“耗材”們并沒有任何區(qū)別,都是普普通通的炎國明府東城市人,白禹之所以能夠改變命運,是因為剛剛看到的“價值”。
他能夠利用別人的“價值”,來達成某種意義上的等價交換。
辦公室門口,兩位站崗的守衛(wèi)還在竊竊私語著:“之前有過這樣的例子嗎?將耗材選為員工什么的......不都是直接做成靈魂結晶嗎?”
“你問我,我問誰,我也沒聽說過啊,耗材就是耗材,是工廠進行生產的材料,哪有招進來的說法啊?!?br/>
“但這是工廠的意志,你難道敢違背嗎?”
“聽說是忽然掌握了靈魂相關的超凡知識所以才被工廠看上的,真是幸運的家伙......”
見到白禹出來后,兩人都停止了議論,轉而冷眼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白禹也平靜地與他們對視著,當然,主要是看著他們頭頂上的數(shù)字。
與杰拉不同,他們頭上的數(shù)字是灰色的。
“189”與“194”,比起那位杰拉組長少了一位數(shù),是因為實力上的差距嗎?
長久的沉默中,兩個守衛(wèi)中的一位終于忍不住了,用生硬的炎國語說道:“別以為成為了‘實習員工’,你就有資格跟我們平起平坐了,不過是個懦弱的鏡界人,一時好運烙印了超凡知識罷了,這也改變不了你的本質?!?br/>
“現(xiàn)在,去取回你的靈魂,然后搬去新的住所,在工廠下達進一步的指令前不許外出,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br/>
鏡界人。
白禹暫且不知道這個稱呼究竟意味著什么,只知道工廠員工都是這么稱呼被招進來的“耗材”們的。
他沒有搭理守衛(wèi)們,只是最后看了眼他們頭上的數(shù)字,便轉身離去,隱隱還能聽見身后的守衛(wèi)們在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對話,想必不會是什么好話。
白禹來到了工作區(qū)域中,徑直走到了自己之前的工作臺前。
一路上,勤奮工作的“耗材”們都向白禹投來了復雜的眼神,眼神中飽含羨慕,還有少許人表現(xiàn)出了明顯的嫉妒。
從“耗材”成為“實習員工”,并非單純的職位變動,最重要的是從此將不必再親手雕刻自己的靈魂,直到將其雕刻成靈魂結晶為止。
白禹沒有在意他們的目光,只是將工作臺上那一尊二十公分長的無色透明雕像拿了起來。
這尊雕像看上去與白禹簡直一模一樣,只是某些細節(jié)還未完善。
也幸好沒有完善,因為當?shù)裣竦窨掏戤叺哪且惶?,就是“耗材”身亡的那一天?br/>
這就是“耗材”的真正含義,用于生產靈魂結晶的耗材,既是原材料的提供者,也是將原材料制作成形的工匠。
當白禹將雕像握在手中時,便感覺到自己空虛的軀體凝實了幾分。
因為他取回了自己的靈魂,手中的雕像正是被這座工廠以某種手段具現(xiàn)化出來的靈魂。
“阿白,恭喜了。”在白禹身側的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一邊繼續(xù)在雕像上敲敲打打,一邊欣慰地對白禹說道,“能活一個是一個,我們這種老家伙也就算了,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是就這么栽在這鬼地方太可惜了?!?br/>
“陳叔,沒那么簡單?!卑子頁u了搖頭,平靜地說道,“不過是延期死亡罷了?!?br/>
他抬起頭,看向了于工作車間四周站崗的守衛(wèi)們,他們無一例外都盯著白禹,神情冰冷,一點也不像是看到了同事。
雖然因為工廠的命令讓白禹暫時擺脫了耗材的身份,但命令歸命令,終究還是要由人來執(zhí)行的。
白禹并不覺得只是單純身份上的轉變就能夠讓他們接納自己,他隱約感覺到這些工廠的員工對于“耗材”們,也就是他們口中的鏡界人有一種特殊的敵意。
陳叔也明白他的意思,無奈地笑了一聲后說道:“能活一天是一天,活著就有希望嘛。不過,我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嘍,阿白你說不定還有機會?!?br/>
他手中的雕像已經栩栩如生,隨著陳叔的錘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了起來。
“確實,活著就有希望?!卑子硐駛€復讀機一樣復讀了這句話,只是這句話對于他來說有著另一層含義。
隨后,白禹頂著“耗材”們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回到了自己位于二樓的新住所。
這間給員工住的單人宿舍比他之前住的地方條件要好多了,至少符合戰(zhàn)俘公約。
白禹把新領來的制服隨手丟到一邊后便和衣躺在了床上,將靈魂雕像舉起,不需要他人傳授經驗,就福至心靈地明白了自己該怎么做。
他凝視著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雕像便化作云煙融入了軀體之中。
被奪走的靈魂失而復返,這本應是十分令人欣喜的事情。
但是白禹卻沒有什么反應。
因為他懷疑這壓根就不是他的靈魂。
“如果被蔓德拉靈魂工廠具現(xiàn)化的是我的靈魂的話......”
白禹看著眼前的個人面板,發(fā)出了靈魂拷問:“那現(xiàn)在我眼前的又是什么?”
[白禹]
[位格:無位格]
[狀態(tài):疲憊/靈魂受損]
[職業(yè):無]
[超凡知識:靈魂雕刻]
[命運扭曲之力:209]
[備注:一無所有,卻仿佛擁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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