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請給我單獨談?wù)劦臅r間可以嗎?”面對父母冷漠的態(tài)度,江銘晟還能這樣誠懇,證明了他此行真的想帶我走的決心。
“不用了!請你立刻離開我們家,并且永遠(yuǎn)不要再來騷擾我女兒!”
忐忑的望著江銘晟,我想知道他還能忍多久,這恐怕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的語氣和態(tài)度跟他說話,我沒有信心因為這個人是我的父親,江銘晟就一定會包容。
“我這次來,是要帶來茴一起走的,不想冒昧的帶走她,所以還是希望能得到伯父您的同意。”
父親沒說話,但眼神已經(jīng)愈發(fā)冷冽,江銘晟繼續(xù)說:
“來茴是個孝順的女兒,親情和愛情對她來說沒有孰輕孰重,相信您也不愿讓她太過為難?!?br/>
“滾!別在這里廢話連篇!想帶走我的女兒,除非我死!”
直到此時我才明白當(dāng)初無情的踏出家門,又多么讓父親生氣和失望,盡管江銘晟的態(tài)度已經(jīng)這么誠懇,還是換不來他的一絲諒解。
“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帶她走,來茴是您的女兒沒錯,但她也要有自己的幸福,她不可能留在你們身邊一輩子,早聽聞您執(zhí)教多年,應(yīng)該比別家的父親更能理解才是?!?br/>
我步伐輕移向江銘晟,用力的拉了拉他的袖口,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父親的個性,他若再說下去,把父親的倔脾氣逼上來,真不知接下來會有什么后果“來茴,白天我跟你說的話全是發(fā)自心底,你心里其實都明白的是嗎?”
江銘晟這一句話說出來,我狠吸了口冷氣,晚飯的時候才跟父母撒謊去了同學(xué)家,他這一句無心的話,馬上無意識的拆穿了我的謊言。
果然,父親的眼中露出震驚與憤怒,母親的眼中,有失望和難過。
“季來茴,如果你真的愛這個男人,那你現(xiàn)在就做出選擇吧!是留在我們身邊還是跟他走,給你最后一次選擇的機會!”
父親摞下狠話,明知我有多么怕陷入這種僵局,還無情的強調(diào):“別說我沒提醒你,這一次你若再選擇他,就永遠(yuǎn)不要再回來,我不可能容忍我季冬升的女兒出爾反爾,一而再三!”
心痛的望著父親,我不是不失望的,其實他就算不摞下狠話,我也不可能會跟江銘晟走的,可他為什么就對我連這點信心都沒有我面向江銘晟,平靜的說:“你走吧,我不會跟你走的,我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我不敢愛,同樣也愛不起了?!?br/>
他聽了我的話,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語氣沉重的低吼:“你要我說多少遍才肯相信?需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你去拿把刀來!”
他話音剛落,一個不明物體飛過來,狠狠的砸在了他頭上江銘晟發(fā)出一聲悶哼,接著手掌捂住額頭,我震驚的還沒回過神,他的指縫里已經(jīng)滲出了鮮紅的血。
驚詫的望著掉落在地上的不明物體,竟然是父親的水杯,他竟然拿水杯砸了江銘晟,我頓時火冒三丈“爸!你為什么打他?我已經(jīng)說了不會跟他走了,你為什么還要打他!你打人有癮嗎?你太不講理了”
“來茴……”母親阻止我說下去,眼神無奈的瞪我。
都這個時候了,難道還要讓我裝啞巴嗎?他們不知道江銘晟的個性,可我知道,因為他們是我的父母,江銘晟已經(jīng)一忍再忍,就像現(xiàn)在把他額頭砸的血流不止,他也沒有說出任何侮辱我父母的話。
我跑到屋內(nèi),拿了條干凈的毛巾,替他擦拭額頭上的鮮血,毛巾迅速被染紅,那觸目驚心的紅讓我的心即痛又內(nèi)疚。
“來茴,我最后問你一遍,你愿意跟我走嗎?”
扯掉我放在他額頭上的毛巾,江銘晟握著我的手腕,眼神冰冷的質(zhì)問。
心痛的望著他,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說不愿,我違背了心里最初的意愿,說愿意,我有太多被牽絆的理由,首先父母這一關(guān)就是最嚴(yán)重的問題,其次,想到林美琪,那依然是我不能釋懷的心病。
見我久久沉默不語,江銘晟失望的松開了我的手,他額頭上的血再次滲出,順著英俊的臉頰,緩緩滑落,直到全部流進(jìn)我心里失望,轉(zhuǎn)身,邁步,他走了,身影模糊著我的雙眼,僵尸一樣的男人替他拉開車門,他連最后一眼也沒有看我,就那樣消失在了我眼前。
聽著車子發(fā)動的聲音,我想這一次我和江銘晟真的完了,我們或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那種永遠(yuǎn)失去的感覺,讓我恨不得不顧一切的奔過去攔住他,然后不顧一切的跟著他走,天涯海角,哪怕今后就算是死了,我也認(rèn)了,真的認(rèn)了。
可是,雙腳像灌了鉛,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我拿著沾著江銘晟鮮血的毛巾,絕望而無措的半隱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車離我越來越遠(yuǎn),越來越遠(yuǎn),直到再也看不見。
不知站了多久,母親走向我,輕輕喚我:“來茴,風(fēng)大,進(jìn)去吧?!?br/>
木然的站在原地,迎著狂風(fēng),想起江銘晟離開時絕望的眼神,心又一次被刀劃開了,我想起曾經(jīng)我和江銘晟都很喜歡的一首老歌,那首被我已經(jīng)替換掉的鈴聲,此刻卻成了我心里最真實的寫照
想說愛你并不是很容易的事
那需要太多的勇氣
想說忘記你也不是很容易的事
我只有矗立在風(fēng)中想你
越過母親,我沉默的回了屋,經(jīng)過客廳時,父親陰著一張臉坐在沙發(fā)上,我什么也沒說,直接進(jìn)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把那條沾了血的毛巾平攤在書桌上,我在燈光下黯然的凝視,就這樣在b市過他的生活不好嗎?為什么要來找我?讓我留在濱海這座小城過完一生不好嗎?為什么非要帶我走?我父親不同意就不要再堅持不好嗎?為什么非要受了侮辱才黯然離開?
無力的趴在書桌邊,雖然不是第一次,但還是覺得愛的太辛苦,也太無奈。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這一關(guān)就是三天,我不吃不喝,不管母親怎么敲門,我就是不肯出去,如果這就是墮落,如果這就是沉淪,就這樣下去吧,我也是人,我沒有要一直堅強的理由。
第四天,來敲門的是父親,他的聲音依然威嚴(yán),如果他說別的,或許我還是會一沉默,可他說了句讓我接受不了的話“季來茴,你給我出來,為了一個男人,至于這樣要死不活嗎?天底下男人死光了是不是?你要是再這樣,我今天就乘火車去b市,我非把那個男人告上法庭不可!”
本來對于他用水杯砸了江銘晟一事,我到現(xiàn)在都不能釋懷,結(jié)果現(xiàn)在他竟然還是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又說出這么盲目的話!
我無力的走到門邊,打開房門,父母都站在門前,直視著父親,我控制不住的吼道:“你去啊,去啊,你以為他是一般人嗎?他連市長都可以弄下臺,他還怕你一個教書的不成?你把人家砸成那樣他都連句頂撞的話都沒有,你難道一點內(nèi)疚都沒有嗎?你如果說你是因為生氣,那你應(yīng)該砸的人是我而不是他!因為是我選擇愛他,是我為愛執(zhí)著,跟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所以你那個杯子就應(yīng)該砸在我頭上,砸醒你這個沒出息的女兒”
冷冷的看著我,父親仍然毫無愧疚:“既然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又為什么要選擇留下來?早知你事后用這樣的方式來跟我們對峙,我倒是情愿那一晚你果斷跟他走了算了!”
不顧母親阻攔,我繼續(xù)頂嘴:“我不把你們放在心里不行,把你們放在心里也不行,我不是跟你們對峙,我只是接受不了你用那樣的方式對待他,再怎么說,他都是我這輩子,最后愛的一個人”
是的,雖然不是第一個,但絕對是最后一個,無可厚非的最后一個。
“你是因為我和你媽才留下的嗎?你是我的女兒你是什么性格脾氣我會不知道嗎?說難聽點,那個男人若不是有什么讓你下不了決心的理由,你會選擇不跟他走嗎?當(dāng)初寧愿和我們斷絕關(guān)系也執(zhí)意要走,現(xiàn)在卻選擇留下,說到底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明白原因!”
有一種被人識破秘密的感覺,我別扭的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正欲關(guān)房門,父親用手擋住“我話沒說完,你關(guān)什么門?現(xiàn)在是愈發(fā)的不懂禮貌了是嗎?”
委屈的嘆息,我把視線移向別處,等著父親把話說完。
“來茴,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已經(jīng)是成年人,在處理感情方面應(yīng)該是和你的年齡同步成熟理智,即使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一定是那個男人做了讓你傷心的事,所以你才離開他回到我們身邊,既然已經(jīng)做了選擇,為什么現(xiàn)在他來找你,又要開始動搖了呢?”
我澄清:“爸,我沒有動搖,如果我動搖我會不顧一切的跟他走,可是我有嗎?我沒有是不是?我解釋很多遍了,我只是接受不了你的做法,不管過去他對我怎樣,都改變不了我愛他這個事實?!?br/>
“口口聲聲把愛他掛在嘴上,既然真的這么愛他,那你干脆現(xiàn)在就走吧,回到他身邊,省得我們眼不見心不煩!”
父親不耐煩的揮手,背對著我,又說了句讓我更心寒的話:“走了更好,省得天天留在家里,讓我們跟著被人戳脊梁骨……”
驚詫的盯著父親的背影,真不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父親,這一刻,讓我陌生的不能再陌生。
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我迅速收拾了幾件衣物,然后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門。
母親追了出來,就像我第一次跟家里鬧翻時離開一樣,也是母親含淚追出來,熟悉的畫面,卻是不同的心痛。
“媽,你什么也別說,你都聽到了,爸他趕我走的,他說我留在家里連累你們一起被戳脊梁骨,他的意思我已經(jīng)成了你們的累贅!所以,你什么也不要說了,以后就讓我自生自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