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生看見年長的老人似神仙模樣,恭敬地行了個禮,“敢問老人家這是要去哪?”
太白金星頷首一笑,“陰生少俠,小老兒是為了那貓眼石而來?”
貓眼石?陰生暗自思忖,難不成是小蜻蜓?看剛剛小蜻蜓的舉動就知道他心里有鬼。
“不知老人家是誰?”
“我乃天上的太白金星是也。”太白金星仰起頭,捋了捋雪白的胡須。
“原來是神仙啊?!标幧@訝,又問,“不知老神仙找小蜻蜓什么事?”
“哈哈哈,”太白金星大笑,“這淘氣的石頭,竟然沒告訴你自己的來歷,不過,陰少俠也是心大,怎么就能隨便和一個妖怪在一起?
“妖怪?”陰生知道太白金星的意思,“老神仙,我知道小蜻蜓的身份,但是他并不像普通的妖怪,他救過我,也不過是個小孩兒的秉性,甚是善良?!?br/>
“陰少俠果然是個善良之人,小老兒今日前來,就是要把這頑石帶回天上去的,他本是我從昆侖山撿到的一塊石頭,后來被我?guī)Щ靥焱ィ艿较蓺獾难?,幻化成人形?br/>
“就在前些天,他自己偷偷溜到人間,獨自享樂。本想找個人陪我解悶的,結果一看他不在,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們?!?br/>
“我才不要回去!”小蜻蜓露臉反駁了一句,隨后又躲了起來。
太白金星眼里似乎有些不悅,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過,陰生并未察覺。
“小蜻蜓,你原來是天上的神仙啊,我都不知道,你為什么不愿意跟老神仙回去???”陰生蹲下來,看著小蜻蜓。
只是小蜻蜓依然拉著他的衣角,撅著小嘴,低著頭,兩眼淚汪汪的。
“阿生哥哥,”小蜻蜓撲進陰生的懷里,哭得十分傷心,“我不要回去!嗚嗚~”
陰生拍著他的背,轉過頭來,“老神仙,你一定要帶他回去嗎?”
“這個嘛,”太白金星蹙著眉頭,“小老兒今日就是為他來的,如果不帶他回去,那老朽豈不是臉上沒光?”
陰生心里暗笑,這神仙還在乎這個?“你看這樣好不好,讓小蜻蜓跟你回去一會兒,然后再讓他自己下來,這樣如何?”
“不行!”
忽然,吹來一陣陰風,太白金星扭頭一看,便知他們已在此地待了有段時間了,于是計上心來,眼里露出精光。
“小蜻蜓,你過來,我跟你說個事兒?!碧捉鹦菍π◎唑颜f道。
“什么事兒?反正我不回去?!?br/>
“來來來!”太白金星朝他招手。
小蜻蜓噘著嘴,慢步挪到太白金星跟前。太白金星俯下身,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你們已經(jīng)困在這里很久了吧?”
小蜻蜓張大嘴巴,“想說什么,快說!”他不耐煩。
“嘿嘿,你小子別急嘛,你如果今天跟我回去,我就幫這陰生破解這鬼霧陣,不然,你們就一直呆在里面好了?!碧捉鹦怯行┙圃p地笑了笑。
小蜻蜓就知道這老狐貍的詭計,但是為了陰生,他決定先跟他回去,大不了再偷偷溜出來。
“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陰生一頭霧水,看著這兩個神仙,一老一小背著他竊竊私語,他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溫暖,這讓他想起了死去的老爹陰大。
“你們在說什么呢?”
“阿生哥哥,太白金星說幫我們出去?!?br/>
“太好了!”陰生興奮道。
太白金星看了看周邊,陰沉沉,想必是剛才的黑白無常又來人間追捕死人的靈魂了。
那鬼霧陣本就是為了抓捕亡靈設的,不過這倆人怎么會闖進來?他瞇了瞇眼,點點頭。
“陰少俠你是經(jīng)常碰到這樣的事嗎?”太白金星回過頭來看了陰生一眼。
“除了今天,還有一次遇到一個無臉的女人,那無臉的女人差點就把海棠的臉給奪去?!标幝暤?。
太白金星點點頭,“陰少俠以后趕路還是要走大道,人多的話,應該會好一點?!?br/>
“多謝老神仙指點?!标幧f完朝太白金星作了個揖。
“急急如律令,鬼霧陣,開!”說罷,太白金星伸出并攏的食指和中指,朝前方一指,隨即收回,轉過身來,“可以了,陰少俠!”
“陰生啊,這小蜻蜓我就帶走了?!?br/>
什么?“小蜻蜓?”陰生低頭看著小蜻蜓,但是他并未抬頭。
“阿生哥哥,我要走了,也許就不能陪你去茅山了。”小蜻蜓語帶哽咽。
“好,沒事,你回到天庭要乖乖聽老神仙的話?!标幧紫律?,給他擦了擦眼淚。
“好了,別哭哭啼啼的,我們該走了。”太白金星一把拉過小蜻蜓,轉身對陰生說道,“陰少俠此去茅山,一定要多加小心,這本是陰少俠該歷的劫數(shù),此后陰少俠多走大路,有人氣就沒那么多污濁?!?br/>
陰生連連道謝,目送他們騰云駕霧而去。
這下只剩陰生一人,只得獨自上路,雖然會寂寞,但是海棠劍還在,他要趕快到達茅山,早日讓海棠恢復原狀。
陰生繼續(xù)朝東走,不一會兒就來到一條大路上,路上人很多,還有很多小販。
看到小吃攤,陰生肚子又叫了起來,于是,他就在一家小店里吃了點東西,歇了片刻,隨后又立刻啟程了。
走在擁擠的街道上,陰生心里頓時暢快無比,因為這下就沒有鬼鬼怪怪的東西跟著他了。他決定連夜趕路,希望能早日到茅山。
可是,沒過多久,路上的行人還是變得越來越少,畢竟已是深夜,到最后路上竟只有陰生一人踽踽獨行。
他心里不再像以前那樣害怕,但是依然有所畏懼,他不敢往后看,怕又有什么東西跟著他,于是抓緊肩上的包袱,加緊了腳步。
今晚,月色很美,大概是十五吧,陰生抬頭看了一眼東南方的天空,正是月光皎皎,廣寒宮里真的有嫦娥仙子嗎?陰生如是想。
陰生回過神來,朝路的前方看了看,隱約覺得對面有人走來,但不清晰,他又朝前走了一段,對面似乎真的有人,只是那人挑著一個燈籠,照亮了路,卻把自己隱藏在黑夜里。
漸漸,兩人離得越來越近,直到擦肩而過,陰生想回頭跟那人打個招呼,卻被人搶了先。
“這位公子,夜里趕路一定要給自己點一盞燈啊!”
陰生回過頭來,借著月光仔細瞧了那人一眼,唬了一跳,沒有眼睛的男人!
“??!”陰生不敢大聲喊叫,還是說了聲“謝謝”。
“公子是被我給嚇到了吧?”
陰生驚訝,“嗯,不???嗯?!庇行┱Z無倫次。
“其實,我不是人?!?br/>
“什么?”陰生身子不由后撤一步。
“不過,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這夜行妖,名叫夜郎,雖然沒有眼睛,但是我看得到你,我的心就是我的眼睛?!?br/>
“心是你的眼睛?”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夜郎問道。
陰生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妖怪,看著他點了點頭,“好。”
他們兩個在路邊坐了下來,陰生有點不敢看他的臉,因為那張臉確實有點恐怖,主要是因為沒有眼睛。
月光下,一個少年和一個妖怪坐在一起聊起往事,夜風從山嵐里吹來,拂過他們的發(fā),還有路邊睡著的野花,不過,他們渾然不覺。
夜郎娓娓道來。
“其實,我以前是個天真的妖怪,以為只要不去傷害別人就不會被別人傷害。
“這顯然是我一廂情愿,我曾經(jīng)受過別人的苦?!彼难劬聪蜻h方,似乎在追憶。
“但也因此,我遇到了一個人,很溫柔的人。我還記得那時我一個人在森林里穿行,在溪水里嬉戲,快活極了,可是沒想到卻被邪惡的妖怪盯上了。
“一天,我正在森林里睡覺,臉上蓋著一片樹葉,忽然,一陣黑風,刮跑了臉上的葉子,一個四眼妖怪飛到我面前,說要吃了我,我嚇得拔腿就跑,我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可是似乎沒有同伴來救我。
“有幾次,那四眼妖怪抓住我,差點把我吃掉,幸虧我奮力掙扎才從他嘴里逃脫。
“可是,那妖怪不死心,依然不依不饒地跟著我。
“忽然,瞥見森林旁邊似乎有人,我喊了聲救命,不知為什么,那人好像能看見妖怪,他從森林里一躍跳到我身邊,對著那四眼大喊一聲,四眼妖怪就逃跑了?!币估蓻]有眼睛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
“后來,我們就經(jīng)常見面,一起在小溪里玩,一起說彼此的故事,可是不知為什么那人就是不告訴我他叫什么,既然他不愿意說,我也就沒再問。
“有一天,我們兩個約好,等晚上的時候,一起出來玩,可是,不知為什么,他沒有來。
“第二天,我又到我們約定的地方去找他,他依然沒來,第三天,第四天???他一直沒有來。
“我生氣了,為什么他不肯來?到后來,大概過了十天吧,我發(fā)現(xiàn)大路上有一支送葬的隊伍,在那里,我聞到了他的氣息。
“我知道他死了,我從那些人類的口里聽說是十天前的晚上他出門,由于天太黑,被蛇咬了,中毒身亡。
“我知道可能是我害死了他,如果那天我不約他出來,或許他就不會死。如果我能找到他,就能救活他。
“從那天起,我就每天晚上出來,挑著燈籠,或許遇見一個人,為他照亮前行的路?!?br/>
陰生聽了夜郎的話,不由得肅然起敬。
世上還有如此有情有義的妖怪,以前聽別人說,凡是妖怪都是害人的東西,如今看來也不盡然,至少,他遇到的幾個妖怪都是好的。
陰生抬起頭,“他是溫柔的人,你也是溫柔的妖怪,他不會怪你的?!?br/>
“真的嗎?”
“嗯?!标幧鷮χ麚P起嘴角,夜郎似乎紅了臉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陰生。”
“陰公子,謝謝你!你也很溫柔。我以后還會繼續(xù)下去的,我要為夜行人照亮前方的路?!币估傻穆曇敉钢鴪远?。
“我替那些人謝謝你?!?br/>
“好了,陰公子,我們一起走吧,等天亮了,我就回到森林里去?!?br/>
陰生起身,夜郎繼續(xù)挑起燈籠,一人一妖,相伴東行,直到拂曉。
東方霞光滿天,太陽露出半邊臉,陰生看了看身邊的夜郎,“夜郎,再見!”
“再見!”說完,一陣風吹去,夜郎消失在陰生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