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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頭,你說你媽長得那么美,你怎么就沒遺傳到她半分呢?”老爺子嘖嘖笑說。

    于桐轉過身,沒好氣講:“大概是因為老爸長得比較丑吧?!?br/>
    “嘖,胡說,你爸可遺傳了我的良好基因,長得風流倜儻?!崩蠣斪舆b望遠方,似在回憶自己年輕的時候。

    于桐上下瞅了老爺子幾眼,嫌棄道:“爺爺,你還真別說,就你這樣子,我還真想不出我爸能有多帥。”

    “嘖?!崩蠣斪訐P起煙桿,嚇唬于桐,“死丫頭,會不會說話?!?br/>
    “略略略,不會。”于桐笑嘻嘻。

    老爺子仔細打量了一番于桐,慢悠悠說:“你那雙眼睛,倒是生的跟你爸一模一樣?!?br/>
    于桐瞧著老爺子的瞳色,稀奇:“咦?爺爺,你眼睛是琥珀色誒,不是黑色誒?!?br/>
    她以前都沒認真看過。

    老爺子笑笑:“你爸的眼睛跟你奶奶長得一樣?!?br/>
    于桐點點頭,“那奶奶一定長得好看,畢竟我這雙眼睛可是我身上唯一出彩的地方?!?br/>
    提到于桐奶奶,老爺子眉眼溫柔幾分,緩緩點頭,贊同于桐的話。

    于桐將小鏡子和梳子收入自己的斜挎包里,她突然在包包底部翻出了一塊手帕,于桐拿了出來,盯著發(fā)愁。

    老爺子打趣:“喲,你小情人的手帕呀?”

    于桐嗤之以鼻:“屁個小情人,我跟方城不熟?!?br/>
    老爺子:“那你盯著他的手帕做什么?”

    于桐揮了揮手帕:“我想著怎么把手帕還他?!?br/>
    思忖片刻,于桐果斷站了起來。

    她攥著手帕說:“擇日不如撞日,爺爺,我去還手帕,你好好看著攤位啊。”

    老爺子點頭,“行行行,去吧去吧。”

    于桐回頭,瞇眼看老爺子:“爺爺,我怎么感覺你巴不得我去找方城啊?!?br/>
    “還不是因為你一天到晚咋咋呼呼,我嫌鬧騰?!?br/>
    于桐做了個鬼臉:“哼!我走了!”

    見于桐走遠,老爺子喊:“早點回家啊,別又像前天凌晨一兩點回來啊?!?br/>
    于桐回:“知道啦~”

    老爺子從三輪車上跳下來,舒展舒展筋骨,孫女長大嘍,生意還得照做,還有五千萬要還呢,小丫頭片子的嫁妝也還沒著落呢。

    想到這兒,老爺子無奈搖搖頭,又望了眼只有一小個身影的于桐,笑了笑,嫁妝估計還早著呢。

    *

    于桐本來是朝著方城工作的地方走的,但‘骨聯(lián)’告訴她的方向卻不是工作室。

    于桐拿出手機瞧了瞧,今天是周末,怪不得方城不在工作。哪像她這種苦命的人,每天都要賣地瓜,風雨無阻,完全忘記了休息日這回事。

    于桐嘟囔:“好好的周末不在家呆著……非往外跑……”

    她今天又要花多久才能找到他。

    早知道那天她就從王師傅手機上把他電話記下來了。

    于桐站在紅綠燈后,閉眼感受起來,“嗯……”過了會兒,她睜眼挑眉,“在南邊?!?br/>
    恰好紅綠燈跳綠,她小跑起來。

    *

    方城舒適坐在陽光底下,著裝休閑,灰色運動褲搭配白色運動鞋,里頭一件高領毛衣,外頭套上黑色羽絨衣。

    他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內,靠在椅子上,欣賞著眼前的風景。時不時瞥一眼水面上的魚漂是否有動靜。

    “方城!”

    驀地,有人在他身后喊他,聽著這聲音,他大概知道是誰了。

    方城垂了垂眸,慢慢悠悠回過頭,見于桐正前后擺著手,一步步向他走來。

    片刻,方城又轉回頭,唇角揚了揚。

    于桐頭發(fā)梳起,人看起來有些不同了。

    于桐氣喘吁吁走到方城身邊,她環(huán)顧四周。

    哎媽呀,這什么鳥不拉屎的地方,花了她兩個小時才找到。

    她又低頭瞧了眼方城,還有他的隨身裝備。

    她滴娘~

    這么冷的天(雖然她感覺不到冷),他居然還有心情在這里悠哉悠哉釣魚!

    于桐瞄他一眼,問:“喂,你是不是修文物修傻了?不冷吶?”

    方城淡淡道:“大太陽的,待在家里浪費?!?br/>
    于桐又向魚漂投去視線,盯了會兒,那魚漂也不見動,她好奇問方城:“方城,你說你哪里來的耐心,就這樣坐著干等魚兒上鉤?”

    方城溫和道:“耐心,是一個文物修復師首先得具備的品質?!?br/>
    于桐閉嘴,算了,當她沒問。

    于桐又站了會兒,捶捶腿,覺著腿酸不舒服,她又蹲下,抱著膝蓋,也算是小小休息了一下,這幾天這么來來回回走,她腿都快累斷了。

    方城余光看她,隨后坐直了,手從羽絨服口袋拿出來,轉身對著自己帶來的幾個袋子搗鼓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從一旁的裝備袋里又掏出一張小疊椅,他遞給于桐:“坐吧?!?br/>
    于桐掃他一眼,接過展開,坐下,“謝了?!?br/>
    方城開口問:“找我有事?”

    天冷,嘴里呼出的熱氣,液化成小水珠,在空氣中清晰可見。

    于桐從包包里掏出手帕,往他身上一扔,“還你,還有……謝謝?!?br/>
    這已是于桐今天第二次跟他說謝謝。

    方城沒應,瞧了眼手帕,拿起來塞回兜里,又恢復剛才靠著的姿勢,有點懶洋洋。

    兩人靜靜坐了好一會兒,方城打破安謐。

    他偏過臉看她,問:“說吧,今天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于桐聽后扁嘴沉默,她真是說一萬遍,他都不信,那她還不如不說。

    見她沒吭聲,方城淡笑問:“又是心電感應?”

    于桐拿起樹枝,在一旁的地上圈圈畫畫,有氣無力道:“是啊……”

    方城瞥她一眼,微松的麻花辮,幾根烏黑的發(fā)絲垂于耳旁,脖頸那兒雪白的膚色露出,嘴唇不服氣微微嘟著,密長睫毛忽閃忽閃。

    方城看著湖面,清冷道:“這兒,從始至終,只有我一個人知道?!?br/>
    于桐握著樹枝的手停下動作,忖度著方城這話是什么意思。

    “連奶奶都不知道的地方,你居然找來了。”他補充。

    于桐微愣,“你……想說什么?”

    方城目視遠方,不緊不慢說:“你的心電感應,讓我有些刮目相看?!?br/>
    于桐眨眨眼,看著他痞痞問:“那你是信我的話嘍?”

    方城搖頭,他對上她的視線,“我不迷信,但你得給我一個解釋,興許我就信了?!?br/>
    于桐收回視線,耷拉下腦袋,繼續(xù)拿著樹枝圈畫,嘀咕:“解釋……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她想了想說:“就我跟你之間的那個‘心電感應’,還有個名稱叫‘骨聯(lián)’,骨頭間的秘密聯(lián)系,只會發(fā)生在摸骨師和……”

    于桐頓了頓,她可不承認未來老公那個說法。

    她趕緊改口:“只會發(fā)生在和摸骨師手骨完全相同的人身上?!?br/>
    方城疑惑:“手骨完全相同?”

    于桐點頭,“是啊,人的骨頭怎么可能長得一模一樣,但我跟你,大概就是那兩個奇葩,我們摸骨師也稱這種現(xiàn)象為“重骨”?!?br/>
    于桐把樹枝扔掉,隨后將自己的右手伸出來,對方城說:“把你左手伸出來看一眼,你就會發(fā)現(xiàn),哎喲,這姑娘手咋跟我長得一樣呢~”

    方城被于桐那怪里怪氣的語調逗樂,淡淡一笑,從口袋中抽出自己的左手,舉到于桐手旁。

    陽光下,兩只手,除去大小,長得的確如出一轍。

    方城細細看于桐的手,總覺得上頭還盈著一層淡淡的光芒,在太陽的照耀下,愈是發(fā)光發(fā)亮。

    沒一會兒,方城收回手,重新插回口袋。

    方城淡淡問:“今天沒流鼻血?”

    于桐:“還沒滿三天?!?br/>
    “所以不用非禮我了?”

    于桐尷尬轉回頭,非禮……

    她又說:“但要是你愿意,我現(xiàn)在摸你一把也行啊。”

    反正摸一下,她也不吃虧!

    方城沒理她的調侃,面色平淡,繼續(xù)問:“那流鼻血和摸我有什么聯(lián)系?”

    于桐沒留意到他說這話時微微發(fā)紅的耳朵。

    活了這么些年,除了家中的長輩,方城跟女性的肌膚接觸可謂是少之又少,于桐前幾日的舉動,在他眼里,基本等同于一個女流氓。

    方城瞥她一眼。

    嗯,女流氓。

    于桐發(fā)愁:“這個我也不好解釋,反正我三天不摸你,我就會流鼻血,直到摸到你才會停下?!?br/>
    于桐琢磨著,她老說摸來摸去,方城會不會以為她變態(tài)啊。

    她特地澄清了一下,“方城,我不是要摸你,我是要摸你的骨頭,骨頭,youkno?”

    方城只是靜靜盯著她看。

    于桐郁悶,難道沒明白?

    她又想了個解釋,比劃著說起來:“我打個比方,你的骨頭是毒品,我現(xiàn)在上癮了,我不碰,毒癮就會發(fā)作,這么講,你明白嗎?”

    又是寂靜,方城沒有回應。

    好一會兒,方城抬起眼眸,覷著她,溫潤道:“那……這個癮能戒嗎?”

    于桐一愣,啟唇。

    她一句接一句——

    “不能?!?br/>
    “至少現(xiàn)在,無法戒除?!?br/>
    “至少……”

    她話卡在喉嚨里,不確定的因素下,一切的保證都是無效的。

    她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于桐對上他的視線,斂起一貫吊兒郎當?shù)臉幼印?br/>
    方城望進她深不可測的黑眸,此時此刻,她的每一個眼神似乎都在告訴他:

    我,于桐,現(xiàn)在離了你,就等同于廢了。

    于桐翻閱著不知從哪兒搗鼓來的古雜書,啰啰嗦嗦一大堆話里,她就對這句頗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