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安居坊,陸飛沿著御街一直向北,到了朱雀門往東走上百十步便是殿前司,與皇城比鄰而立,這里是殿前司各軍的合署辦公之地,名義上最高指揮官為殿前都點(diǎn)檢(也稱殿前都指揮使或殿帥),統(tǒng)領(lǐng)各軍,只不過這個都點(diǎn)檢一職乃當(dāng)朝官家未稱帝時所任,故這個位置一直空于不授。
其實(shí)戴恩只不過殿前司下轄四軍中的一個小將,殿前司統(tǒng)有四軍,捧日、神衛(wèi)、龍衛(wèi)、天武,也稱上四軍,每軍分左右兩廂,每廂由十軍組成(下十軍),每個下十軍又有五個指揮,每個指揮之下又有左右二都,每都約百人,再往下就是不入流的十將之輩了。
按編制,殿前司共下轄二十萬禁軍,但實(shí)際沒有這么多,一般都不滿員,連軍官都不滿員。
戴恩乃上四軍之一的捧日軍左廂下十軍之一的都虞侯,這話聽著繞嘴,如果換今天軍師團(tuán)營連的軍職換算,他充其量就是個團(tuán)長級別,捧日軍左廂第一軍都虞侯,因第一軍都指揮使空缺代領(lǐng),又因第二、三、四軍都指揮使空缺,戴恩又兼任這三軍的都指揮使。
紅日西斜,陸飛站在街角看著殿前司那高大的衙門口,沒有立即進(jìn)去,發(fā)生在巧娘身上的事看似順理成章,卻怎么都讓人感覺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陰謀,那日自己和戴恩大打出手,戴恩也沒討到什么便宜卻又心平氣和的走了,從他處理狗子的事來看此人決不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他為什么要放過自己?不解。
巧娘被逼為營|妓看似和戴恩無甚牽連,可深想起來,戴恩也應(yīng)該知道自己不會坐視巧娘之事,自己來京城又是初來乍道,不可能認(rèn)識什么大人物,卻和戴恩不打不相識,那么自己去找他救人也就成了順理成章之事,八成這小子正等著我去找他呢,目的是什么?他為什么要找我,操。
時間比兔子跑得都快,陸飛也只能先硬著頭皮上了,見招拆招吧,救人要緊。
來到殿前司門口,兩只石獅子威風(fēng)凜凜,朱漆大門開敞著,里面樓閣高挑,隨處可見四下走動的文武官吏。
陸飛徑直朝門口的守衛(wèi)走去,很是恭敬的作揖道:“小民有要事想求見戴虞侯,勞煩軍爺通報一聲”
誰知這幾個守兵只是側(cè)目瞅了瞅,連理都沒理他,也是,陸飛這身打扮連一個平頭老百姓都不如,這是哪,這是殿前司,跑這來找人,夠級別嘛。
陸飛耐下性子,又恭敬道:“勞幾位傳稟一聲,小民……”陸飛話還沒有說完,連忙后退了幾步。
三四名守衛(wèi)突然朝他一橫眼,上來拍拍腰間的配刀喝道:“滾,哪里來的潑皮,知道這是哪嘛,再不滾以滋擾殿前司之罪亂刀砍死”
陸飛一下想起了水滸傳中的林沖擅闖白虎節(jié)堂之事,倒是不知這殿前司和白虎節(jié)堂哪個更牛b呀。
卻在這時從衙門內(nèi)跑出一隊甲士,個個披堅執(zhí)銳,領(lǐng)頭之人怒目一指陸飛斥道:“嘚,昨日戴虞侯途經(jīng)安居坊,正遇你這廝大鬧醉微閣,虞侯念你少不更事,故沒拿見官,你這番好不曉事,盡敢來殿前司撒野,來呀,拿下”
不由得陸飛分辨,十多名官兵已然一齊抽刀圍了上來,上來就是猛砍猛打。
殿前司,陸飛再傻也不可能在這動手,只得在包圍圈里左閃右避,卻突然發(fā)現(xiàn)這些兵丁也不是想通下殺手,更有甚者,這些人好像有意將大門口的防御放開,這不是明顯要讓自己硬闖殿前司嘛,我要真闖了,不知道是不是比林沖的下場更悲哀,費(fèi)這么大勁就為了給我一個小螞蚱定罪?這灘水得有多深哪。
于是,陸飛不動了,任由他們揮刀砍來,果然,這些人一見陸飛不動,高舉著的刀卻遲遲沒有砍下,幾人愣了愣,便一齊動手將陸飛給綁了結(jié)實(shí),推進(jìn)了殿前司的大門。
來至院中,遠(yuǎn)遠(yuǎn)就能看到正前方的正堂中坐著五六位身穿朱紫色官服的人,陸飛一眼便看到戴恩在其中,此時他正在堂中與眾人談笑風(fēng)生。
陸飛被十多個兵士押著,全身上下被架了十多把鋼刀,跪在正堂前的臺階下,陸飛剛想開口,不料身邊一人用刀在他脖子上按了按,一絲血順著刀口而下,他壓低著聲音喝道:“敢說一個字,老子就割下你的腦袋”
我為魚肉,人為刀俎,還是閉嘴吧,死在這地方都沒人敢替自己喊冤。
也不知過了多久,里面的人終于是談完事了,這才相互以禮相別,各自出得堂來,其中一人經(jīng)過陸飛身邊時駐足打量一番,陸飛不認(rèn)得他,但這人面像和善,年紀(jì)六十上下,看這身官衣此人的官職在戴恩之上,似乎是個高級將領(lǐng)。
他看了幾眼便和聲道:“年輕人,知道擅闖殿前司是個什么罪名嗎?”
陸飛全身上下全是刀,不能動,只略一低頭道:“不,小民是來找戴虞侯,不料這幾位軍爺誤會了,小民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殿前司放肆,請將軍明查”
這時戴恩從后而來,依然還是滿臉堆笑,說道:“高都指揮使何必與這種潑皮多廢唇舌,此人卑職識得,安居坊的一個無賴,那日正好下官路過那里,正巧遇到他大鬧醉微閣,引得苦來打上門要拿他送官,我見他也有些身手,便起了些私心,想讓他到軍前效力,卻不料這廝竟然敢跑到殿前司來胡攪蠻纏,不識抬舉,高都使,這種小事就交下官處理吧”
高順,捧日軍都指揮使,貨真價實(shí)的高級將領(lǐng),聽得戴恩這般說,便呵呵一笑,對戴恩道:“你戴恩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呀,哈哈,行,既是因你而起,你來處理吧,不過念他年少無知,教訓(xùn)一番即可”
戴恩一拱手,笑道:“卑職遵命!”
陸飛是越聽越不對勁,可也沒地方反駁,好像事實(shí)也是如此。
待殿前司眾主事都離開,戴恩提高著聲音吩咐道:“來呀,將此潑皮帶下去”
陸飛被一眾兵丁押著在殿前司衙門里東轉(zhuǎn)西轉(zhuǎn),也不知道轉(zhuǎn)到哪來了,一直走到一間屋外,眾兵丁喝斥著將他推了進(jìn)去,又將門給關(guān)了起來。
陸飛全身被綁,剛想問這是哪,卻發(fā)現(xiàn)屋里有一個人,一看那張笑臉就知道,這不戴恩嘛。
戴恩笑呵呵的走了過來,陸飛警惕著往邊上退了一步,道:“你想干嘛?”
戴恩卻擺擺手,一臉和善的微笑,“你別擔(dān)心,我不會傷害你,來,待我給你松綁”
陸飛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警惕著周遭的一切。
戴恩解開繩子,道:“陸飛?這個名字我沒記錯吧”
陸飛點(diǎn)點(diǎn)頭,“戴虞侯究竟是何意?為什么要陷害我,你明知我是來找你的,難不成你會因醉微閣的記恨我,這未免也太失你大官人的風(fēng)度了吧”
戴恩忙笑道:“陸壯士言重了,我怎么會陷害你,你身手不凡,我惜之還來不及”
陸飛不解但時間不等人,便直言道:“即是如此,那小民有個不情之請”
戴恩一指邊上的椅子道:“陸壯士請坐,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識,有話直說”
陸飛沒坐,拱手道:“不知虞侯還記得昨日小民從醉微閣帶回來的那個女子嗎?”
戴恩略一皺眉,點(diǎn)頭道:“有些印象,似是那個被她男人賣掉的那個吧,她怎么了?”
“她男人那日被虞侯送交開封府后,不料第二天死在了牢里,今日有官差來說她是犯官家眷,要充為營|妓,小民不忍,故而才來……”
戴恩點(diǎn)頭道:“嗯,按你這么說,開封府也是公事公辦,我戴某又何敢干涉,這個忙,這”
陸飛一時還真看不透這主的心思,從他的言談舉止到神色上都毫無破綻,但剛才這先擒再縱的做法來看,不知道這壞憋在哪呢。
陸飛拱著手道:“小民在京城也只和虞侯有過一面之緣,請虞侯……”
戴恩卻哈哈一笑道:“此女原為他人妻,陸壯士幾次三番舍命相救,難不成你與她沾親?”
“不沾親”
“帶故?”
“萍水相逢”
戴恩笑道:“哦,明白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陸壯士倒也是個性情中人,哈哈,好好,戴某與壯士一見如故,這成人之美我又何樂而不為”
陸飛喜道:“虞侯答應(yīng)了?”
戴恩卻是皺眉道:“哪有那么容易,開封府依法行事,我豈能知法犯法,不過嘛,戴某在官場上也有幾分薄面,或可一試,這每日配送軍中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多一個少一個,遲一日晚一日也不是甚有緊的事”
陸飛拱手稱謝:“多謝虞侯”
戴恩這時卻走向一旁,背向陸飛,沉吟著:“不過,戴恩冒此風(fēng)險,陸壯士拿什么回報我呀?”
操,老子早知你不是雷鋒,說吧,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是不是你這王八蛋性|無能,要老子伺候你婆娘呀。
陸飛道:“小民慚愧,一窮二白,空有一身蠻力,若是以后虞侯有用得著小民的,小民義不容辭”
戴恩略喜,轉(zhuǎn)過身道:“不用以后,眼下戴某就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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