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曈多年養(yǎng)成的生物鐘沒有因為昨夜那一場胡鬧而有所影響。
事實上，她大概已經(jīng)忘記了昨夜發(fā)生的事情。
懷里反常地沒有南合小小的軟軟的身子，于是她習慣性地伸手，想把南合撈過來，給他一個早安吻。
這已然成了習慣。
結(jié)果，辛曈的手摸了摸身側(cè)，是臉，不過放大了好多，側(cè)面，輪廓硬朗分明，然后，向上，硬硬的頭發(fā)，不對，再往下，鼻子很挺，不是南合肉肉的那種，接著往下，有些扎的手感，這是？胡子么？
辛曈腦袋遲緩地動了動，想到了那句經(jīng)常用來形容孩子的話。
一夜之間長大了。
南合，難不成也一夜之間長大了？
“摸完了嗎？摸完了就把手收回去?！?br/>
聲線低沉的男聲，帶著股早餐特有的慵懶，說不出的迷人。
辛曈尚自混沌著的腦細胞立刻高度警惕了起來，她擁著被子“騰”地坐起，側(cè)著身，驚恐著一張臉，望向方才躺在身側(cè)的人，“你，你。。。。。?！?br/>
她聲音和身體一起在發(fā)抖，顫顫的不像話。
厲東一跟著坐起來，身上的被子自然地滑落，軟軟地堆在身下，露出j□j的上身，他不甚在意地伸手去夠擱在一邊的深色襯衫，精瘦的腰身弧線緊繃，實在是，好看的要命。
“我怎么在這里？”辛曈轉(zhuǎn)過頭，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聲音弱弱地問。
“什么都不記得了？”厲東一低頭去扣胸前的紐扣，十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
“昨天，昨天晚上，”辛曈感覺到陰風陣陣，“我怎么了？”
昨夜，厲東一想起昨夜就恨得牙癢癢。
他看她哭得厲害，手忙腳亂地幫忙，結(jié)果被這人灑了一身的水。
本想等她消停消停了，稍微清醒一些，讓她自己洗。
結(jié)果這人把他當成了根水管，自顧自地扯身上一句亂作一團的衣服。他無暇去顧慮自己薄弱地近乎空氣的存在感，只好按住她的手，停止她的動作，替她洗了頭。
結(jié)果，辛曈一會兒嫌棄水熱一會兒嫌棄水太涼，還甩了他一頭一臉的泡沫。
他氣的幾乎要冒煙，關(guān)了門讓她自己洗。
她洗是洗了，頭發(fā)都沒有擦，胡亂地裹著不知道是浴巾還是被單，晃晃悠悠地走，還不停地打噴嚏。
他實在氣到不行，拿了毛巾把她頭發(fā)擦干，扔到了側(cè)臥的床上。
等他沖了澡出來，辛曈已經(jīng)呈大字型占據(jù)了整張床。
他重新拿了條被子，努力給自己騰了半邊地方。
結(jié)果還沒有睡著，她又嚷著渴，八爪魚一樣抱著被子，滾到了床下面。
他忍住把她扔到沙發(fā)上的沖動，重新把她抱上床，伺候了她喝了水，以為就此可以消停些了，誰知道她又自發(fā)地靠了過來。
帶著沐浴之后的香氣，身子軟軟熱乎乎的，頭發(fā)懶懶地散著，鋪著，貼著他的脖子，弄得他癢癢的，差一點失控。
是的，差一點，他已經(jīng)吻上了她的嘴巴，流連輾轉(zhuǎn)之中，聞見隱隱的一股酒氣，讓他生生止住了動作。
他下床，把她喝剩下的已經(jīng)涼透的水喝光，然后把她包成了只蠶蛹，才放下躺下。
辛曈這邊見厲東一不說話，神色難辨，似乎是有什么隱情，再看看四周，亂糟糟的一片，心想，壞了，壞了，面色卻猶自淡定，等待厲東一最后的宣判。
“沒什么，你喝醉了，我怕你吵著南合，我又不習慣睡沙發(fā)，所以只好這樣了?！?br/>
拼床而已，辛曈長長出了一口氣，卻瞧著厲東一似是有些委屈的樣子。
她使勁搖搖頭，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她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厲晟發(fā)燒實在厲害，又堅持著不要去醫(yī)院。
眼看熱度越來越高，她找了瓶白酒，準備給他擦擦去熱。
擦完了額頭，胳膊，才將將替他解開襯衣，準備擦脖子，厲晟的媽媽就進來了。
“辛小姐好手段?！?br/>
辛曈還沒有解釋一句，事實上是她還在糾結(jié)怎么稱呼，鄧莉就甩出了這一句。
“阿晟發(fā)燒了，我在給他退燒?！?br/>
“退燒？”鄧莉笑地譏諷，“別說是大人，就是小孩子都知道，生病了要去醫(yī)院，或者是吃藥，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寬衣解帶能幫忙退燒的?！?br/>
辛曈被這句話生生噎住了氣，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他不愛去醫(yī)院?！?br/>
“阿晟不愛去醫(yī)院？”鄧莉收了笑，“辛小姐怎么不說是你自己不想他去醫(yī)院？”
長得一副單純良善的樣子，鄧莉若不是看多聽多了，許是真的能被這副涉世未深的樣子騙了去。
“我尊敬您是阿晟的媽媽，不想要解釋什么，”辛曈把手里的酒和毛巾遞到鄧莉面前，“他現(xiàn)在燒的很厲害，既然你來了，我可以走了。”
鄧莉開始看著厲晟暈紅的臉，再看看辛曈有些衣衫不整的樣子，但神情認真嚴肅，想來真的是誤會了這副場景，這下才急忙越過辛曈，俯身，伸手觸了觸厲晟的額頭，
她掏出手機，邊打了電話，邊叫樓下等待的司機上樓來，“辛小姐還呆在這里做什么？”
鄧莉語氣依然有些不善。
司機和鄧莉半拖半抱著厲晟下樓，送他去醫(yī)院。
門被“砰”地關(guān)上，辛曈手里還有大半瓶白酒，不知道是什么年份的，除此之外，錢包，手機，鑰匙，全部都留在了里面，和她一門之隔。
厲晟給過她這里的鑰匙，她早拆在了擱在一邊，單獨的一小串，想著到她可以面對他，告訴她所有的事情的時候，交還給他。
現(xiàn)在看來，這事怕是不會發(fā)生了。
辛曈酒量一直不好，酒品更是插刀讓人發(fā)指的地步。
即便如此，她煩悶至極的時候，還是會偷偷喝上一大杯。
昨天下午恰巧是她煩悶的時候，她索性坐在路邊的街旁椅上，喝光了手里的酒瓶中所有剩下的酒，一滴不剩。
然后憋著一股勁兒，步行往回走。
一直走到華燈初上，走到風刮地越來越狠厲。
她還有幾分清醒的時候，還在想，要是就這么一直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多好？
可惜了，沒有陪她走到底的那個人。
快到自己住的地方，她才想起來沒帶鑰匙，于是坐到了家門口的臺階上。
她還想著，坐到樓底的花壇上也不錯，還可以看星星。
可惜了，沒有了再下樓的力氣。
然后，她酒勁兒越發(fā)地厲害，恍惚之間看見個人，他和她一問一答。說了不少的話。
再后來，就是這樣了。
辛曈捂緊身上的被子，“那個，我去看看南合。”
她不等厲東一回答，就踩著拖鞋，往隔壁的房間去。
南合猶自睡著，眼角有些濕，臉上淚痕依稀可見。
辛曈換了睡衣，鉆進了被窩里，把她枕頭上的的小厲害放到床頭柜上，撥了撥南合亂亂的頭發(fā)。
“媽媽？”南合睜開眼，小臉酡紅，有些重重的鼻音。
“南合乖，”辛曈心底地愧疚蔓延到眼底，“媽媽錯了?！?br/>
是她的錯，辛曈恨不得時光重來，她怎么也不會任性地喝掉那些酒，然后，忘記接他。
“媽媽?！蹦虾闲∈忠矊W著辛曈的樣子，輕輕摸上了辛曈的臉，“是真的?！?br/>
他笑地很是開心。
“我夢見你不要我了。”昨夜的夢還沒有散去，尚存了一些在腦海。南合有些不放心地，收回手，手臂支著身子，蹭到辛曈的懷里。
辛曈有種失而復得似的欣喜，親親他的眼皮，他的額頭，頭發(fā)，耳朵，直到南合覺得有些癢，也或許是因為媽媽今天的吻太多太甜蜜，摟住了辛曈的脖子，腦袋一拱一拱地道，“媽媽，是真的，真的啦。”
“原諒媽媽好不好？”辛曈刮了刮他肉肉的鼻頭，忽地想起了早上陰差陽錯摸到了厲東一的鼻子的那種觸感，晃了晃腦袋，趕緊刪去。
“嗯，”南合對媽媽無條件地依從，“南合最喜歡媽媽。”
辛曈松了口氣。
“媽媽，”南合小臉皺了皺，“我今天不要去上課啦?！?br/>
“為什么？”辛曈剛準備給他穿衣服，小褲子都拿在手里。
南合往辛曈懷里靠了靠，“我不舒服哪?！?br/>
“哪里？”辛曈慌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小手，大概是昨天下午凍著了，辛曈想起了厲東一的話。
“有媽媽陪著我就舒服了些。”南合撒嬌，大概是昨夜吹了風，又吃了藥，嗓子仍然有些沙沙的。
“好，咱不去上課了。”辛曈恨不得事事都順著南合，誰叫自己這樣不稱職了？只是又得請上一天的假了。
南合終于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
厲東一很快收拾了東西，辛曈正巧從臥室里出來，頭發(fā)已經(jīng)簡簡單單地用黑色皮筋扎了起來，“那個，我給南合請一天假，他有些不舒服?！彼玫谋揪褪巧塘康恼Z氣，因為慚愧，更顯氣勢弱弱。
厲東一眼神有些壓迫人，聲音倒是還算溫和，“隨你的便吧?！?br/>
暫且原諒她吧，誰叫她比他小，誰叫她經(jīng)驗實在是少呢？
誰叫。。。。。。他做出了這選擇。
辛曈垂了垂眸，“謝謝你?！?br/>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對她說謝謝。
“辛曈，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陽光從窗簾被拉起的窗戶外穿了進來，他俊挺的五官熠熠生輝，雕刻一般似的，像是古希臘神話里的阿波羅，“再一次，你也許，就會出局?！?br/>
辛曈呆立在原地。
她差點忘記了，這個男人的厲害。
他能把南合送到她身邊，自然也能將他帶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