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僵持著門外響起敲門聲，緊接著白秘書出現(xiàn)在第二道門框處，道：“老板，七點鐘在東湖別墅的晚宴可以出發(fā)了。”張堃垂下眼睛彈了彈手指，“到時候說車子故障，晚半個小時出發(fā)?！薄昂玫??！卑酌貢D(zhuǎn)身時，看見石嬌嬌像雕像一樣坐在那張胡桃木的椅子上，全身僵硬。老實說，白秘書從來沒見過，對老板生意無足輕重的人，能跟他單獨相處超過十分鐘以上。

    白秘書離開后空蕩蕩的辦公室又歸于一片寂靜。石嬌嬌咬咬牙，抬起臉來跟張堃說：“我不應該辭職?！睆垐艺ＵＱ?，一副愿聞其詳?shù)臉幼?。石嬌嬌輕聲說道：“可以直接留用就可以直接棄用。而能得到你親自提攜，是我的際遇，也說明我的表現(xiàn)不差，所以雖然失望，但實在沒理由不干?！睆垐覇问謸沃约旱哪X袋，眼里玩味地打量著振振有詞的石嬌嬌。他咬了一下彎曲在唇邊的小指，“呵呵”笑了一聲。石嬌嬌似乎已經(jīng)習慣他總是短促到令人不適的唐突笑聲，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哈哈。”難得的是，張堃這次沒有壓抑自己的笑意，兩手撐在桌沿上，盡情地笑了幾聲，才說：“好。其實我是騙你的?！笔瘚蓩傻蓤A了眼睛，張堃翹起唇角，伸了伸右手食指，溫和地說：“年會之后我就去了別市，幾個月國內(nèi)，幾個月國外……這半年我在通域大樓的時間，總共也不足一周，哪里想得起來你的事情。所以，你是靠自己走到我面前來的。”

    石嬌嬌一聽，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喜悅從心底涌上來，眼睛立刻彎成了月亮。同時又覺得不能將高興表現(xiàn)得太明顯，只好輕輕鼓起腮幫，強行止住想笑的沖動。實在拗不過，便低下頭來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張堃從鼻孔里吹出一股氣，語調(diào)平淡卻柔和，“要笑就笑?！边@話一出，石嬌嬌更忍不住了，下意識地用手背擋住嘴巴，笑了出來，道：“張堃先生，你也很無聊呀?！?br/>
    張堃揚揚眉，輕輕敲了敲桌面，“好了，再次預祝你在通域工作愉快！”石嬌嬌站起來，笑吟吟地回看張堃，微微欠了欠身體，輕快地回：“謝謝老板，也祝您晚宴用餐愉快！”對于這個俏皮的呼應，張堃抿嘴眨眨眼，算是接了下來。

    第二天上班，跟周佳琳一照面，她就把石嬌嬌拉到座位上，嚴肅地問：“昨天都跟你說了什么呀？那么久！”石嬌嬌轉(zhuǎn)轉(zhuǎn)眼珠，道：“哪有多久，倒是你，都不能等我一下，自己就走了！”周佳琳一聽氣得肩膀都聳了起來，“我就是等了才知道時間久?。　薄皼]說啥，跟我能說什么？連你去都那樣了！”“真的？”“真的，我只知道你等我肯定沒超過五分鐘?！?br/>
    “呃……我肚子疼，趕著上廁所嘛，哈哈……”周佳琳打著哈哈，轉(zhuǎn)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石嬌嬌面上嗔怪地笑著，心里卻悄悄松了口氣，還好周佳琳是那種特別好理解的直爽人，幾個月相處下來根據(jù)她的性格一猜，就能猜到她等人不會超過五分鐘，不然還真不知道怎么解釋在張堃辦公室里，磨磨唧唧耗費的半個小時。

    兩人正式到二十三層工作是在此后的半個月。第二次見到不茍言笑的Sue，她帶著兩人熟悉了整個辦公區(qū)。因為是高管日常辦公會面的地方，這些人本來就是少數(shù)，而他們中的大部分很少長時間逗留在辦公區(qū)，所以這里的整體布局相較于樓下的普通辦公區(qū)要簡單得多。不過是一個圓形會客區(qū)周圍分散了幾個不同規(guī)格的辦公室。

    “我們都是服務于蔣總的，白秘書是他的貼身秘書，跟行程兼顧老板的生活。而我是第二秘書，主要協(xié)助上面處理工作事宜?！笔瘚蓩梢妼Ψ降囊暰€落在自己身上，就說了一句：“就是工作助理的意思吧？”Sue點點頭，“大老板很少有空在辦公室，我們就是他留在辦公室的手腳，知道嗎？”周佳琳不甘冷落，說了一句：“那白秘書一個人也夠辛苦的。”Sue冷哼了一聲，“管好你自己吧。”

    她們跟Sue同一個辦公室，也就是別人所說的秘書處。實際上總經(jīng)理也配備有秘書處，只是聽說對方很低調(diào)，只留了一個生活秘書，工作上就跟副手守望相助?？偨?jīng)理手里的實權(quán)因為小蔣總的過于活躍，被搶走了不少。外界都傳言小蔣總不滿總經(jīng)理是老蔣總的嫡系親信，一時動不了他，只好利用自己的股份優(yōu)勢，張開血盆大口吃了許多業(yè)務，把總經(jīng)理給架空了。

    “也不嫌自己累得慌！”周佳琳蹬著新買的鞋子，人還沒走到桌子邊，就把U盾隔空扔了過去，所幸落在抽紙上才沒什么動靜。石嬌嬌坐在靠門的位置，瞥了瞥里間Sue的方向，問：“你又怎么啦？”周佳琳拖開椅子坐下來，指著U盾說：“就是提前在公司系統(tǒng)里授個權(quán)，她非要等我做完更新，那時候都下班了，我不得加班啊。那我就說，讓她把密鑰給我，我一會兒自己弄，她又說助理沒這個權(quán)限。白秘書都說可以靈活一點了！”

    石嬌嬌不大懂系統(tǒng)的操作，因為在通源確實沒有實質(zhì)的經(jīng)驗，所以Sue給她安排的都是接電話、管理票據(jù)之類的淺顯工作?！澳悄憔透潞茫魈煸偈跈?quán)唄！”石嬌嬌傻乎乎地提議，周佳琳頭發(fā)都豎起來了，“明天？今晚十二點，本月結(jié)算就shutdown啦！等著我跟她一起倒霉。”說著又拿起U盾扔了一次泄憤。

    “晚上我也會加班?！盨ue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周佳琳身后，語氣冷淡地說。石嬌嬌吐吐舌頭拿起膠管，繼續(xù)去貼沒有整理完的*。周佳琳嚇得渾身一抖，趕緊從椅子上跳起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Sue面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阿蘇，阿蘇姐，我也是怕不能按時完成才……”Sue豎起一只手，“別說了，做事吧。還有，我叫Sue只叫Sue，你這么大年紀了叫誰姐姐，誰是你姐姐?！闭f完就走了出去。

    “她！我……”周佳琳氣得小臉通紅，連拍了好幾下辦公桌，跑到石嬌嬌面前道：“她肯定是找不著男朋友變態(tài)了，就會折磨人！上次我未婚夫在公司門口接我被她撞見，我當時就知道壞了！”說著叉起腰，“就她滿臉蠟黃被工作吸干精氣神的樣子，連口紅都不知道擦，我沒叫她阿姨算很厚道了吧！”石嬌嬌一聽不禁摸了摸自己不著半色的嘴巴，小聲說：“啊，你小心她半途折回來哦。”

    通域放假是不提前不拖后，也不會為了湊長假而調(diào)整，一切都按照相關規(guī)定作最簡單的執(zhí)行。當然員工若想有個黃金周，自己休年假也會被痛快批準。石嬌嬌入職時間短沒有年假，只好趕著三天回去了一趟，匆匆探了一次老六的病，到家裝了些媽媽準備的吃食，很快又要返回B市。惹得石爸爸很不高興，“你這樣不如別回來，浪費時間人又累?！笔瘚蓩捎懞玫赜媚X袋擠擠爸爸的肩膀，“真不回來你又要罵人！”

    中年男人伸頭看看遠處，還沒看見去鎮(zhèn)里小巴士的影子，笑道：“哎，真是那樣我還真又著急！要我說啊，你還是回來，哪怕在市里找個工作呢！那也算離得近啊。我們不要你掙多少錢，關鍵爸爸媽媽總能看見你……”石嬌嬌沒有立刻接話，想了想才說：“還是算了吧，那樣我媽說要相親就相親，我更躲不過了！”“哈哈！”爸爸撫掌大笑，笑完才認真地說：“你媽你是替你著急，囡啊，年紀真不小了，眼看二十四周歲了。”石嬌嬌聳聳眉毛，避開了話鋒，嬉笑道：“我年年二十四，哈哈?！?br/>
    坐上去B市的大巴，漫長的車程讓乘客可以在途中感受到，從艷陽高照到夕陽西下的整個過程。石嬌嬌從不知道第幾次的淺睡里醒來，感到頭昏腦脹，只將腦袋無力地靠在車窗玻璃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天空有飛鳥拍著翅膀飛進血紅的太陽里，那畫面無比恬靜，讓人從心底感到平和。高速公路上偶爾有等高的大巴超車，極快的速度讓窗口乘客的面目都模糊了。車里廣播換了好幾輪主持人，從發(fā)車開始，孜孜不倦地講到現(xiàn)在。

    不知道是聽到這個新聞想起了唐建宇，還是先想到唐建宇恰好電臺播出了這個新聞。這是一條極短的快播新聞，在昏昏欲睡的長途車廂里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最新消息，由法國巴黎飛往中國某市的航班，在航行途中遭遇極端天氣臨時迫降，事發(fā)過程中造成三人死亡，七人受傷，死亡人員的身份尚在確認中……石嬌嬌腦袋磕在玻璃上，閉著眼睛似乎又困了。

    晚上到了住處，一打開門，禁閉了三天的室內(nèi)空氣跟樓道里的進行快速交換，竟然形成了一股來自屋子里的暗流，這股氣流里有淡到幾乎聞不見的特殊香氣。石嬌嬌關上門沒有立刻開燈，室外明亮的天空讓她意識到，這三天都忘了關西面的窗簾?！鞍⊙?！”她輕呼一聲打開燈，跑到對應的地板上，趴在地上神經(jīng)質(zhì)地檢查起來，看看有沒有被曬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