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牧跟在繆云身后靜靜地走著,整個偌大的空間安靜的令人可怕,羅牧耳邊只有繆云嘴里咀嚼口香糖所傳來的細微聲音,圍繞著中心巨大建筑的六座浮橋上皆有一隊人默不作聲的走著,人數(shù)都為六人,而只有羅牧一行多出了一人。
突然又是一聲極慘烈的嘶吼聲從羅牧左邊傳來,羅牧瞳孔猛地一縮,轉(zhuǎn)過頭向左邊望去,浮橋間其實距離很遠,不過因為這空間中實在太安靜了,所以那嘶吼聲哪怕距離如此遙遠仍如炸雷般刺耳的響在每個人耳邊,羅牧的身體在不斷地暗質(zhì)填充影響下有了質(zhì)的變化,就如此刻,羅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座浮橋上一行人當中的一人仿佛從未存在過般化為飛灰的每一個瞬間。‘
羅牧微微皺了皺眉頭,轉(zhuǎn)過頭繼續(xù)走著,他心里很清楚那人應(yīng)該也做了剛才他們身后最后一人相同的事,這般無比恢弘的建筑群羅牧從未聽說過,他出生在漁村,雖說見識短淺,但這里的恢弘景象完全有理由讓任何一名教堂的老師為他們介紹,而如這般情景相似的羅牧卻聽老師曾說過遙遠的蘇契爾帝國的天空之城有幾分相似,不過相似的也僅僅是都浮在空中罷了,這里充斥的血腥,顯然不是那座無數(shù)世界工匠用近千年完善的奇跡之城。
將他們集中在這里的很明顯應(yīng)該是一個紀律嚴苛的神秘組織,但這個組織從羅牧接觸開始,就帶給這個世界的是永無止境的殺戮,可在這里,為什么他們卻禁止一切人向同伴再揚起他們那早就浸滿鮮血的雙手呢。
羅牧正胡思亂想著,繆云突然卻停下了腳步,羅牧險些撞上她那纖細的后背,而后羅牧停下了腳步,他能清晰地看到,繆云的整個身體突然劇烈的抖動了起來,她雙手緊緊握拳,微長的指甲甚至刺進了掌心。
而就在羅牧剛想出聲詢問時,繆云猛地轉(zhuǎn)過了頭,巨大澎湃的的殺機仿佛實質(zhì)般通體籠罩了羅牧,強烈的程度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掌猛地捏住了羅牧的心臟,繆云的眼中劇烈的變換著神采,瘋狂的神色不斷閃爍著,而就在繆云望向羅牧漆黑的眼睛時卻短暫出現(xiàn)了片刻清明,神志仿佛和瘋狂陷入了僵局,而那澎湃劇烈的殺機如浪潮般波濤洶涌。
羅牧剛要說話,突然他渾身仿佛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了底,他猛地打了個寒戰(zhàn),而后他體內(nèi)的熱流突然自行瘋狂的運轉(zhuǎn)了起來,在漫長黑夜中積累的渾厚暗質(zhì)也隨著熱流瘋狂的流淌在羅牧體內(nèi)每一個角落,羅牧眼前仿佛突然被蒙上了一層猩紅色的色彩,他腦中一切思想就在這一刻盡數(shù)消失,剩下的唯有對這個世界的怨念和殺戮的瘋狂念頭。
羅牧低低的嘶吼了一聲,他的面前只有繆云一人。
羅牧猛地上前一步,直直的一拳沖著繆云便揮了過去,羅牧甚至能體會到身體內(nèi)暗質(zhì)瘋狂運轉(zhuǎn)為他這一拳所帶來的巨大增益,那拳風(fēng)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極長卻難以消散的黑色印記,殺戮所給羅牧帶來的意識讓他幾乎能想象自己這一拳究竟能帶來多大傷害,而繆云卻只是手微微抬了抬后便再無動作,渾身劇烈的戰(zhàn)栗著直直的看著羅牧此刻也一般瘋狂的眼睛。
就在羅牧的拳頭即將接觸繆云的臉頰時,羅牧腦海中仿佛萬鐘齊鳴,一陣劇痛令羅牧瞬時清醒,他的拳頭帶著凜冽的拳風(fēng)停在了離繆云臉頰幾乎肉眼難以分辨的距離下,拳頭停下的瞬間,繆云墨綠色的頭發(fā)被吹拂的肆意飛揚。
體內(nèi)的熱流慢慢消卻,暗質(zhì)也慢慢停歇,羅牧大口喘著粗氣慢慢的收回了拳頭,他定定的看著眼前仍掙扎在清醒和瘋狂中的繆云,此刻羅牧身后卻只剩下了兩人,那平凡無奇的男子仿佛毫不受影響,正滿地打滾躲閃著另一人的擊打,他每一個躲閃都妙到毫巔,胖子的擊打幾乎拳拳擦著他的身體一揮而過,而后他突然一個失神險些滾下浮橋,而身側(cè)卻被身前那胖子一拳揮中,那男子大叫一聲卻穩(wěn)住了身形,而那眼中爆滿血絲的胖子卻慘叫了一聲后化為了片片飛灰。
羅牧靜靜地看著繆云,他知道如果沒有絲毫束縛,他可能并不是眼前這名自稱“云”的女子的對手,可在這里,誰先動手誰就將再無生還余地。
繆云死死的盯著羅牧,而后突然以極慢的動作緩緩的轉(zhuǎn)過了頭,就這一個極簡單的動作仿佛現(xiàn)在重若千鈞,繆云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子,而后徑直的先前走去,每邁出一步都好似付出了極大的代價,羅牧沒有言語繼續(xù)跟在了繆云身后,那男子看兩人似乎未受什么影響也跟了上來。
繆云走的極慢,本在前領(lǐng)路的黑袍老人因為他們這一耽誤早已不見蹤影,而在這浮橋上不知還潛藏著什么危險,羅牧本也想再走的慢一點,身后那男子劫后余生般大口喘著氣,突然開始和羅牧說起了話,仿佛這樣能讓他緊張的情緒有所緩和,男子的聲音帶著些許怯懦和顫抖“那個…我叫班克,班克·羅夫特”仿佛他自己也覺得此刻說這一句話很不合時宜,但他猶豫了片刻又說道“能知道你們的名字么?”
羅牧微微回過頭看了班克一眼,班克仿佛被羅牧仍帶著些許兇光的眼神嚇了一跳,微張了張嘴就安靜了下來,再沒說一句話。
附近的浮橋上也如羅牧這座一般陷入了安靜無聲的廝殺中,沒能克制住自己殺戮沖動的人皆在片刻間化為了飛灰,融化在了這空間中無處不在的曼妙煙霧里,每座浮橋上都剩下了幾人在默默地向中央的灰黑色建筑慢慢的前進著。
浮橋再長,也終有個盡頭,不知過了多久,羅牧終于跟在繆云身后來到了這座無比雄偉的建筑下,繆云的腳步也在慢慢行走中恢復(fù)了正常,可羅牧卻不知為何清楚地知道那瘋狂的殺戮欲望一刻未停歇的肆虐在繆云的腦海里。
黑袍老人面無表情的站在黑色建筑的陰影中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看到三人后微微點了點頭轉(zhuǎn)身便走進了建筑物下正敞開的巨大門內(nèi),那巨大的門有近五百丈高,兩百丈寬,仿佛兩尊巨大無比的神邸帶著巨大的黑影站立在兩側(cè)觀察著門下弱小的人們。
門內(nèi)沒有光芒,從建筑內(nèi)吹來陣陣陰冷的風(fēng),黑袍老人進入門內(nèi)后就不見了蹤影,邁進巨大的門后羅牧發(fā)現(xiàn)著建筑內(nèi)并未如黑夜般伸手不見五指,而在墻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柄銅盞,銅盞中燃燒著微微發(fā)白的碧藍色火焰,那火焰發(fā)出的微弱光芒雖不夠明亮卻足以照亮眼前的路。
建筑內(nèi)仿佛由巨石累積而成,大門后的長廊也極高,墻壁皆由黑色的巨大石壁構(gòu)成,而在那銅盞中的火焰照拂下羅牧能隱約看清巨大石壁上描繪著各幅各樣的長卷,那長卷仿佛在敘述一個極古老的故事,羅牧慢慢的走著卻不敢停留,在長卷中皆是仿若來自阿鼻地獄的惡鬼從火山巖漿中,從懸崖峭壁邊爬上人間,而天空中須發(fā)怒張的天父手持雷槍,將那一只只惡鬼射殺在人間的田野。
而那地獄的領(lǐng)導(dǎo)者,卻有著一如天使般的巨大羽翼,而那羽翼卻仿佛受到重創(chuàng),骨節(jié)分明的羽翼骨架上沒再有幾根羽毛,整個羽翼呈極暗的灰色,他孤零零的浮在天際看著那一只又一只的惡魔沖向天父,眼中充斥著憐憫。
羅牧仿佛能感覺到自從進入建筑后繆云情緒的平穩(wěn),那無時無刻不再放射著危險的瘋狂殺機也慢慢收斂,三人就跟在黑袍老人后越過一柄又一柄銅盞,這黑暗的長廊仿佛永沒有盡頭,沒有支路,一直向前。
羅牧早在這漫長的長廊中失去了方向,但他隱約能感覺到他在不停地向上,突然,前方黑袍老人突然停了下來,他側(cè)過身,在他身后就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空間,那空間一如長廊般陰暗無光,羅牧甚至看不清老人的臉龐。
可已到這也再無后退半步的可能,羅牧看著早已抬步邁出的繆云,跟在了后面。
那空間無比廣大,羅牧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已站在那巨大無比的建筑之上,這是一個廣闊無比的平臺,而天空再不是刺目的明亮白光,而是不知何時早已變換黑夜,滿天星辰璀璨無比。
就在這平臺中央,一條巨大無比的巨龍正默默而立,那條巨龍擁有著七個頭顱,卻只有十個尖聳的長角,而那七個頭顱上各帶著一頂哪怕在星辰照耀下都無比璀璨的冠冕,那巨龍就仿佛雕塑般靜靜立著,它的尾巴上仿佛掛著整個天空的星辰,七條脖頸仰著高傲的頭顱仿佛永遠在向著這片夜空咆哮。
平臺上早已有了其他人,正是在其他浮橋上存活下來的人,突然,一道黑影猛地降落在了那巨龍最高昂的一個頭顱上,那黑影身著一身灰色的長袍,長袍如領(lǐng)路的老人般覆蓋住了身體,巨大的兜帽讓人無法辨認他的容貌,那人黯淡無光,卻能永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就在他出現(xiàn)的一刻,一切都瞬間暗了幾分顏色,所有人都忍不住望向了他。
而后他那巨大的長袍下傳出了陣陣歌聲,那歌聲仿佛擁有所向披靡的同化力,而那六名引路的黑袍老人也喝唱起來,整個平臺奇異的歌聲仿佛陣陣鐘鳴響徹在每一個角落,羅牧聽著那歌聲生出了陣陣恍惚,仿佛能夠聽懂,卻仿佛一句也無法理解。
所有人都在這一刻迷茫的跟著喝唱了起來,突然,奎恩未經(jīng)羅牧召喚猛地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奎恩仰著頭看著那巨龍頭顱上的那人,聲音竟也起了波瀾“他們回來了”
羅牧在奎恩出現(xiàn)的那一刻就清醒了過來,他忙不迭的問道“誰?誰們回來了?”
奎恩轉(zhuǎn)過頭,臉色仍平靜無比“伊格尼茲”
就在奎恩話音剛落,一陣極強的聲調(diào)從平臺上每個人口中傳出,而巨龍頭顱上的那人高舉雙手仿佛在擁抱整個天空,一雙巨大無比的羽翼從他身后猛然呈現(xiàn),那羽翼與羅牧在長卷上看到的浮在地獄上空的那人一般無二,骨節(jié)分明,羽翼凋零。
歌聲一刻未停,仿佛在贊頌著什么的新生,冰冷的話從那灰袍下傳出
“只有死亡才配得到權(quán)能,智慧,尊貴和榮耀,愿世人皆能擁有無上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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