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死了, 死相凄慘,死后被李福和涂三扔到了隔壁山頭喂野獸。
聽說回來后,這兩人連著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祁佑沒管這些,因為山上的豆子熟了,他得安排人去采摘。
上午他教孩子們練武, 認(rèn)字,一些老人就拿著個背簍去山上割大豆。
下午的時候,就全員出動,小柱子特別喜歡這個時候,每次去摘豆子,他都?xì)g樂的不行,也不知道在傻樂什么。
“妹妹,妹妹,這個是黃豆,煮熟了可好吃了?!毙≈訙惖紧门磉?,小嘴叭叭的說個不停, 裘暖偶爾會給他一個眼神。
小柱子以為是自己的說辭打動了妹妹, 卻不知裘暖心中疑惑, 那天冷漠無情解決了周大的人真是眼前這個皮孩子。
小柱子笑的開心,指著山上綠油油的豆秧,“妹妹, 你看這綠色好不好看, 我最喜歡綠色了, 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待的地方, 一年四季都看不到綠色的?!?br/>
“現(xiàn)在這個地方真好,每天吃飽穿暖,還有零嘴兒,我真喜歡這里?!?br/>
“妹妹,你喜歡這里嗎?”
裘暖看著漫山遍野的綠色,偶爾還有幾朵不愿凋零的花朵,白的,粉的,綠的,混合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片生機的大地。
這里沒有硝煙彌漫,沒有猙獰的人臉,沒有謾罵叫囂。
同樣也沒有她的爹娘,她的祖母。
裘暖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這里,對于現(xiàn)在的她來說,哪里都是一樣的。
她垂下了眼,感覺有幾分無趣,她想回去了。
手心突然傳來一陣溫暖,一只不屬于她的的手握住了她,還壞心眼的捏了捏。
小柱子小臉紅紅,難得有幾分扭捏,結(jié)結(jié)巴巴道:“妹妹,等豆子收回來了,我,我給你做豆花吃啊,豆花可好吃了,軟嫩嫩的特別香。”
他半低著頭,拉著裘暖的手有些用力。
若是以前,裘暖或許會甩開他的手,但是現(xiàn)在………
麻煩。
果然這里也不怎么樣。
小柱子拉著女娃繼續(xù)往前走,路過草邊,小孩兒彎下腰,摘下幾朵花,不由分說的遞給了女娃,“妹妹,花好看,送,送給你?!?br/>
裘暖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xù)往前走。
“妹妹,妹妹,花花很好看的,我覺得它跟你特別配。”小孩兒腳步一抬,噠噠噠的追了上去。
祁佑跟裘烈遠(yuǎn)遠(yuǎn)看著兩個孩子走遠(yuǎn),祁佑笑了笑,“你看,以前暖暖連門都不愿意出,現(xiàn)在好歹能跟著小柱子出門了。我說過的,孩子跟孩子之間是最容易溝通的。”
他試探著抬起手,拍了拍裘烈的肩膀,“放心吧,暖暖還小,有小柱子天天陪著她,總有一天她會好起來的。我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遙遠(yuǎn)。”
裘烈收回目光,但愿如此吧。
祁佑斜了他一眼,動了動嘴唇:“哎,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辦?”
裘烈沒吭聲,轉(zhuǎn)身走了。
祁佑一愣,追了上去,“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這人嘛,總要有個追求,否則渾渾噩噩的過著,跟咸魚有什么區(qū)別?!?br/>
裘烈停下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他一眼。
祁佑莫名其妙,怎,怎么了嗎?
裘烈垂下眼,一聲不吭的走了。
祁佑:……………
裘烈去了前院,拿著一把長刀舞的虎虎生威,一刀一式少了許多花樣,更添了幾分凌厲。
[哎,你有沒有想過以后怎么辦?]
[我只是覺得這人嘛,總要有個追求,否則渾渾噩噩的過著,跟咸魚有什么區(qū)別。]
裘烈眼睛一瞇,惡狠狠劈向了前方,收招,坐在石凳上,仰望天空。
半晌,他閉上了眼,神情有些微的放松。
還好,還好不是要趕他走。
此時此刻,天大地大,除了祁家,他真的想不到還能帶著暖兒去哪里。
…………
祁佑看著堆積如山的豆子,心里有了個想法。
總這么入不敷出也不行,而且雖說山上的人做不了重活,但輕省活計卻是可以的,否則總這么養(yǎng)著,會把人養(yǎng)廢的。
但山上的人真有一技之長的也不多。所以,祁佑思來想去,決定建個豆腐作坊。
而且還要規(guī)模比較大的,反正他有好幾個山頭,以后的豆子不會少了去。
山上有幾個老人是泥瓦匠,建造房子的技術(shù)很是過硬,奈何體力跟不上。
祁佑看了一山頭的老老少少,沉默片刻,袖子一擼,親自上陣了。
這可把山上的老人小孩兒嚇壞了。
“公子,使不得”
“公子,萬萬不能如此”
“公子,公………”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祁佑輕松抱起一根兩人合抱才能抱住的巨木,走到指定位置,一放。
頂梁柱穩(wěn)了。
祁佑攤了攤手,“你們看,一會兒就搞定了。”
眾人:Σ( ° △°|||)︴?。?!
眾人驚訝于祁佑的大力氣,但更加震驚的是對方愿意以主人之軀,替他們這些下人做事。
有了祁佑這么個榜樣,其他人做事更加認(rèn)真。
連那些三四歲的幼兒都不會隨意玩耍,而是乖巧的跟在大人身后撿掉落的豆子。
祁佑清點了一下山上的人數(shù),發(fā)現(xiàn)除了李福和涂三兩個成年男子之外,還有四個壯年。
總共加起來才六個壯勞力。周大死了,所有買回來的人數(shù)就只有九十七人。
6 :97
約摸十六分之一。
祁佑看著這比例,默了。
人啊,他需要人啊,需要能搬能扛的壯勞力啊。
沒有壯勞力,他想做個什么都處處受限制。
祁佑嘆了口氣,苗兒端著碗蛋羹進(jìn)來,聽到他嘆氣,好奇詢問,“佑哥是有何事煩心?!?br/>
祁佑順手拿過勺子舀了幾勺蛋羹喂到苗兒嘴邊,苗兒最初挺不適應(yīng)的,但后來次數(shù)多了,也就習(xí)慣了,不能否認(rèn)她的心里是甜蜜的。
祁佑照例喂了苗兒之后,才用勺子三兩口把蛋羹刨進(jìn)了嘴里,一抹嘴,才幽幽道:“我在愁人?!?br/>
苗兒:“啊??”
祁佑把手下的圖紙給她看:“肥皂雖然能帶來利潤,可眼下山上那么多人,早已入不敷出。我想做點其他的營生,但是山上的情況你也知道,根本沒有幾個能用的?!?br/>
苗兒:“佑哥想做什么營生?”
祁佑用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面,“我想做的營生可多了,現(xiàn)在最想做個磚瓦廠?!?br/>
金城的情況他也有所耳聞,如果朝廷能派救災(zāi)的人下來安置難民,到時候別說賺錢,他就是只收成本價也愿意替那些流民建造一個家。
但就算不怎么熟讀歷史的他也知道,這種想法,真的就只是想法而已。
而且磚瓦廠不比其他,幾乎都是重體力活。
他們這點子人,無異于癡人說夢。
祁佑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其他,他搖了搖頭,“眼下磚瓦廠不太實際。還是先好好把豆腐作坊運作好才是正事。就算掙不了大錢,但多多少少也有個進(jìn)項。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br/>
苗兒不笨,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guān)鍵所在。
她試探著建議,“不如我們再去金城買些健壯的”人。
她終究是無法說出口,隱晦的表達(dá)了自己的意思。
祁佑知曉她的意思,沉吟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不成。我是白身。”
祁佑對上苗兒疑惑的目光,耐心解釋道:“上次我是取了個巧。金城百姓不愿意買老人小孩兒,縣令也頭疼怎么安置他們,我那時去買人,相當(dāng)于是給他們解決了一個燙手山芋。所以縣令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br/>
“但現(xiàn)在如果我要去買壯勞力,恐怕官府的人第一時間就會跳出來逮捕我?!?br/>
苗兒皺眉:“可是官府也并沒有好好安置那些壯勞力啊?!?br/>
祁佑:“那也是人家的事。我給你打個比方,就像地主家里的肉多的都要爛掉了,這個時候長工上前,說肉快爛了,能不能把肉給他,你覺得地主會給嗎?”
苗兒思索一番,搖頭。
她有一點點懂了,“你的意思是金城里的壯勞力就像地主家里的爛肉。”但有一點她還是不明白,“既然官府不能照應(yīng)到流民,為何不放任他們自尋一條生路。”畢竟肉爛了就爛了,但金城那些流民可是活生生的人啊。
苗兒是真的不懂,祁佑……其實也不怎么懂,他也只是心里有個猜測。
祁佑:“官府應(yīng)該是怕有人把流民組織起來鬧事吧。”
畢竟這個時代的戰(zhàn)爭,真的是拿人命去填。哪方人多,哪方就能贏。
還有一點,金城的富人太多了,這個時候若是不管,那些商人也容易生亂。
有錢有人,這心就不會安分了。
就像之前的周家,在長安那些貴族眼里,可能只是一個不入流的商賈,但對方不但能跟官員來往,甚至私底下還豢養(yǎng)了一大批打手為周家賣命,這還只是私底下的,真要放在明面上來,這些商人的胃口只會被養(yǎng)的更大。
祁佑能把對方給干掉,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祁佑把心中的猜想都一一告訴了苗兒,他不指望苗兒能幫他解決問題,但是煩惱的時候,能有個人傾訴也是好的。
苗兒靜靜地聽他講完,面色微訝,心中更是不平靜。她沒想到這么一個現(xiàn)象背后還能牽扯出這么多瓜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