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晚后.喬景年開始晨昏顛倒.白天關(guān)在屋子里睡.夜晚降臨.一天中最忙碌的時刻開始.酒吧是一個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地方.很符合她當下的心境.
拋開恩怨不講.她真得感激靳司勒.高瞻遠矚地為她安排了這么好的一個去處.
不過這種慶幸很快被無情的現(xiàn)實擊碎.
這一天.屈指算來.應該是在江辰逸來過酒吧后的第七天.正值一天中最美好的上午九點多鐘.也是她酣夢正深的時刻.陳子俊在門外敲打著門.生生將她叫醒.讓她出來看看.
一向持重而且善解人意的阿俊.在這種時刻叫醒自己.肯定是出大事了.喬景年一咕嚕從床上爬起來.胡亂梳洗一下便跑下樓來.999來了兩位不速之客.斯斯文文還夾著公文包.一看便是政府公務人員.確認她是吧主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紙公函遞過來.
喬景年接過來一看.失聲叫了起來:“查封.為什么.”
“我們懷疑這家酒吧涉及3.15案件.請你們馬上撤出.除私人物品外不得帶走其它任何東西.”其中一個眼鏡男嚴肅正告.
這下她整個人完全蔫了.凡事只要一扯到靳司勒的頭上.想翻盤是不可能的了.何況這酒吧.的確是他出資的.只是他就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會以藍正龍的名義經(jīng)辦.檢查院是怎么掌握到內(nèi)幕的.行動還這么快.
私人物品也不多.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提著行李出來.外面還有幾個便衣等在車上.見他們出來便一擁而上.鎖的鎖門貼的貼封條.完了呼啦啦坐上車走了.
喬景年坐在行李上發(fā)呆.好不容易有個棲身之所就這么沒了.窮途末路也不過如此吧.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犯小人.流年這么不利.
對.她是犯了小人.這個小人不是別人.正是江辰逸.
這個睚睢必報的家伙.還指責她欲置他于死地而后快.明明是他一直窮追猛打.不肯放過自己.從來不肯服輸?shù)膯叹澳?第一次產(chǎn)生了“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渺小和無助感.
“阿年姐.你沒事吧.”
驀然從沉思中驚醒.看見陳子俊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喬景年勉強一笑:“沒事.你不用擔心.”可是陳子俊怎么能不擔心.相識有些時日.從來沒見到她這么頹然無依過.便安慰道:“阿年姐.別怕.有我.還有龍少呢.”
他倒提醒了她.藍正龍這小子幾天都沒露面了.她敢肯定.這事跟他也脫不了干系.酒吧的事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再就是地下的靳司勒知.天和地還有死了的人是不會開口的.她保證自己沒說.檢查院能這么迅速而準確地弄清真相.不是他還有誰招的供.
果然是警民合作典范哪.
喬景年赫地起身.她要去找他問問清楚.
別了陳子俊.半個小時后.她左手拎著一只包右手拖著一只箱地闖進藍正龍的辦公室.這廝人模狗樣地坐在闊大的辦公桌后.整個辦公室都因他而亮麗無比.
看樣子是料到她會來.臉上沒有一絲的驚訝.藍正龍擺擺手.正在匯報工作的兩名屬下相視一眼.雙雙退出.
“請坐.”藍正龍指指對面的椅子.又按了內(nèi)部電話.吩咐助理送兩杯咖啡過來.
坐你個頭啊.喬景年放下行李.奔過去將包包重重地甩在桌子上.“藍正龍.給我一個解釋吧.”
“你為什么不去質(zhì)問你的前夫.而來問我.姐.你很怕他.也還愛著他.我說的沒錯吧.”
傾刻間.喬景年的臉像潑了血一樣地紅.她覺得自己就像被人剝光了衣服示眾一樣難堪.他一語中的.令她再一次感嘆.上帝不僅給了他一副好皮囊.還賦予他一顆聰明的頭腦.為免太眷顧他了.
“對.我沒有資格質(zhì)問你.”她喃喃轉(zhuǎn)身.冷不防有人抓住她的胳膊.是藍正龍一躍而起拉著自己不放.不覺擰了眉:“龍少.”
“姐.給你出個主意.跟我假結(jié)婚.既幫我過了老爺子那一關(guān).也可以解決你的生存問題.怎么樣.”
我呸.就知道這小子不安好心.喬景年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抓起遺留在桌子上的包包.重新踩著自信而驕傲的步伐.離開.
喬景年打的直奔大酒店.這里是那幫人的老巢.她相信背后有一雙眼睛牢牢地盯著自己的動向.那就索性讓他方便了解個夠.
而且.他肯定很樂見她落魄潦倒的悲慘下場.她偏不讓他如愿.即便身上的錢只夠在這里享受一星期.她也豁出去了.
剛落住.林喬喬便打來了電話.
“喬喬.什么事.”心情不爽.所以.喬景年的口氣有些不冷不熱.
林喬喬總是那樣溫婉和氣.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她如沐春風的笑容:“景年.我們局圖書室需要一名精通外語的館員.你來吧.”
呃.幫她介紹工作.
“不了.謝謝你.喬喬.”誰的好意她都可以接受.唯獨喬喬不行.
“來吧.這也是辰辰的意思.你在外面.我……們不放心.你也知道我們外貿(mào)局.清閑.福利卻不錯.”說到這兒.林喬喬略略頓了一下:“畢竟.你是他的前妻.有個體面的工作.他的臉上也好看一點不是.”
呀呀呸.我說怎么這么好心.喬景年氣得臉色大變.什么幫她介紹工作.原來是嫌她給他丟臉了.
還有.要說.他也親自來說呀.讓林喬喬出面算什么.這不是擺明了讓她難堪嗎.
“謝謝你和你老公的美意.我已經(jīng)有打算了.就不勞你們掛心了.”
強忍著不快.喬景年一通場面話說完.便掛了機.將手機往床上一甩.越想越生氣.連血壓都上來了似的.覺得又悶又熱.便決定出去透透氣.
“這不是……玫瑰嗎.”
剛來到大廳.與人擦身而過時.突然聽到那人猶疑地發(fā)出這么一聲.心頭不由大震.玫瑰是她當年在上海百樂夜總會的藝名.這里怎么會有人知道.
轉(zhuǎn)身一看.眼前是一位濃妝艷抹的美婦.豹紋緊身裙配駝色皮草短褸.足蹬長統(tǒng)鱷魚皮靴.渾身珠光寶氣.晃得人頭暈眼花.
“儷姐.”
喬景年遲疑地叫了一聲.
“你看看.把我給忘了不是.這么半天才認出來.”當年百樂夜總會的高級媽咪.也是她入門的啟蒙老師.此會斜睨著鳳眼.亦嗔亦怒的模樣端的是風情萬種.
喬景年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在這時候遇到她了呢.
“哪里.儷姐越來越光彩照人.我都不敢認.真的.”
形曲線依舊分明.抬手撫了撫鬢角.故作謙虛:“什么呀.老了不少.歲月不饒人.”聽得出來.后來那句感慨真是發(fā)肺腑.
老站在這里聊不是辦法.一不小心便會暴露身份.喬景年雖然從來不后悔當年做過的事.可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指了指對方的行李:“你先把這些拿上去.再聊.”
“唉呀.好久不見了.去我那坐坐.一起聊聊唄.”儷姐熱情地發(fā)出邀請.
喬景年猶豫了一秒.與她一同走向電梯.從聊天中.喬景年得知她還在做老本行.在圈內(nèi)名氣越來越響.城有家新開張的娛樂城請她過來掌事.
腦子中突然冒出一個主意.喬景年偏過頭:“儷姐.我去你手下干吧.”他不是嫌她丟人嗎.她偏要將自己沉入谷底.看他能怎么樣.
“你.”對方貌似很吃驚.不相信地搖著頭:“開玩笑吧.”
“怎么.嫌我老了還是丑了.沒資格再干這一行.”儷姐的表情和口氣令她很受傷.雖說自己不如當年十七八歲般青春亮麗.但她自信美貌依舊.至于反應這么大嗎.
儷姐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憑你不應該重操舊業(yè).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你呢.當年淪落風塵完全是權(quán)宜之計.我當時就跟人說.這丫頭遲早有一天飛上枝頭重新變鳳凰.難道我猜得不準.”
“不好意思.您這一次真看走眼了.我不但沒有變成一只鳳凰.現(xiàn)在連雞都不如了.儷姐.拉小妹一把.”喬景年故意輕擰著柳眉.大嘆時運不濟.
儷姐上下打量她一番.手劃著圈圈示意:“轉(zhuǎn)一圈我看看.”
這一套喬景年也不陌生.無外乎相面、走臺.面相好身材棒還只是做這一行的基本要求.說、喝、逗、唱、跳、玩樣樣必會.
“嗯.這要報個剛二十出頭.沒人不信.就這么定了.”除了年紀大了一點.其它的都沒話說.儷姐豪爽地拍板收下了這名昔日小妹.
下巴輕抬.喬景年傲然啟唇:“年齡實報.一晚上十萬出臺費.收入我們平分.”
“你.癡人說夢吧.”
儷姐撇著嘴摸了摸她的額頭.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喬景年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未經(jīng)人事的美麗少女.有冤大頭肯出十萬買你一夜.
“儷姐.愿者上鉤.若有人買.你得五萬;若無人問津.你也沒什么損失.何不讓我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