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平穩(wěn)落地時,已至中午。立秋后的太陽依然堅持發(fā)光發(fā)熱,機身度了一層光暈,明晃晃的,很是搶眼。
“喂,阿玥,我們到了,呃……還有顧南廷。”胥蓁蓁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她很是不解為什么許玥聽說顧南廷也來了時,會露出一份喜悅和輕松?
“恩,好,好的,那晚上見?!鳖櫮贤⒑湍沁吅唵蔚臏贤藥拙洌惆咽謾C還了回來,“她說酒店房間已經(jīng)開好了,讓我們先過去休息,晚上一起吃飯?!?br/>
“哦?!瘪爿栎柘耄@些話直接和她說有什么問題嗎?“她為什么不直接和我說?”
顧南廷低頭看了她一眼,眼里藏著的笑意卻突然跑了出來,“她和我說了地址?!?br/>
“地址?和我說我可以導航啊?!?br/>
聽著無理的辯白,顧南廷也不再說話了,只一手拉著旅行箱,一手虛攬著她往外走。
當年胥蓁蓁來北京考研時,可是大晚上的在胡同里迷路過,多虧了許玥遠程指導才找到正確的路,而那件事也讓許玥極度擔心她多年后返京是否還能找的清道路,于是在聽說顧南廷也來了的時候,果斷選擇告訴他酒店的具體位置和去的路線方法。
兩個人拎著一大堆東西本想擠個地鐵,但轉念想想,實在太過麻煩,索性直接叫了輛車,帶著許玥的產(chǎn)品和自己的行李便直接去了酒店。
胥蓁蓁一路上打量著這座熟悉的城市,當年為了考攝影系的研究生,她可沒少下功夫,等好不容易三年研究生的時間結束了,她卻走的毫不留情。
三年的時光里,她找了工作還做著兼職,說實話,發(fā)展前景非常不錯,在她決定回來的時候,身邊很多人都不表示出不解,可她說了一句話便不再理會了。
“在北京生活真的好難好累啊?!?br/>
多年前的一句感悟如今站在街頭再次說出了口。
“當年發(fā)展的那么好,只要堅持下來,今天的你也許會生活得更好。”顧南廷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fā),卻在拋出問題后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初同樣的選擇,不過緣由卻是不同的。
“我呢,在K市長大,二十多年來早就習慣了那份安逸舒適,除必要事情外再不用過多的操心那些有的沒的,偶爾可以安心的睡到日曬三桿在起,也不用蹬著高跟鞋忙里忙外,北京的節(jié)奏太快了,我不習慣,真的,不習慣。”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后散在風里,帶起些微懶散的語調輕輕飄進顧南廷的耳中。
他當初回去是為了她,而她是從了自己的心。
這世上的人都在為生活奔波著,每一個人似乎都在拼盡全力的活著,為了自己或是為了家庭。
可當這樣的忙碌成了習慣,就連偶然得遇的清閑時光,都過成了趕場似的交友聚會活動。
而那些揚著笑臉與同桌人談笑聊天的人,卻不知幾分真心幾分情?
“我的親人、朋友都在那邊,在北京我是異鄉(xiāng)人,可在K市,我卻是實實在在的K市人。我沒有阿玥那樣堅定的信念和勇氣,能為了一個人遠離故鄉(xiāng)多年,我是家鄉(xiāng)寶,離開幾天都是要吵著回去的。”
她的臉微微揚著,面容恬靜美好。當初她比顧南廷早一年考了研究生,也不過是真的喜歡攝影,而學成之后,便毫無留戀的走了。
顧南廷和她等在路口,看著這座城市的喧囂與生氣,他這一刻在想,幸好一切剛剛好。剛剛好學成歸來,剛剛好遇見最好的他們,剛剛好沒有錯過她的故事。
許玥的電話打進來時,胥蓁蓁剛剛睡醒午覺。
“阿玥啊,睡覺啊,你都不知道我們到酒店時都兩點了,折騰了一早上累死我了……”
“所以你只是困并不餓是嗎?”許玥的聲音沉沉的帶著絲沙啞,像是講了許久的話卻滴水未進一般,她的指節(jié)規(guī)律的扣在桌面上,敲出一陣陣有節(jié)奏的聲響,生生把胥蓁蓁的瞌睡趕的一清二凈。
“餓啊――”某人一個打挺坐了起來,用手揉著自己從早到晚只填過一頓飛機餐的肚子,委屈巴巴的向她的阿玥訴苦。
“行了小饞貓。趕緊起來,一會我去接你們。”
于是胥蓁蓁連忙爬起來,洗臉護膚化妝,許久不見她需要以最好的狀態(tài)去見許玥。
以前宿舍里,許玥就是老大型的人物,她不同于孟玟的是:她比孟玟霸氣。
對于她做出的安排或者說出的話,另外三個小姑娘是完全的遵守和服從,因為那份強大的氣場讓你不由自主的愿意聽從,而被許玥徹底改造過衣品的胥蓁蓁,更是養(yǎng)成了見她時必須“人模人樣”。
杏色的雪紡連衣裙上點綴了些許楓葉的圖樣,為本來素的極致的裙子平添了一份風情,白色的淺口粗跟單鞋襯著她的腳腕纖細雪白,肩上挎了一個香檳色的流蘇挎包,手彎間搭著一件黑色的薄風衣外套,簡約干練,卻又透著些知性優(yōu)雅。
顧南廷來開門時,差點沒認出眼前煥然一新的人。想想早上坐飛機時還是素顏白T黑褲,晚飯時卻變成了長裙飄飄的美人,這造型變化的著實有些驚人,他愣了兩秒,看著面前的人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便收了心思,側身讓她進了屋內。
“阿玥說一會來接我們去吃晚飯,你快換身衣服吧。”
顧南廷低頭打量了一下身上的白襯衫黑褲子,卻沒動作。
“怎么了?”
顧南廷沒說話,只向著行李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胥蓁蓁走過去翻了兩下,發(fā)現(xiàn)全是清一色襯衣加長褲,突然有些不知該說什么了。
靜默了半晌回頭打量他一番,才又點點頭無可奈何的說:“行吧,這樣也挺好的。”
許玥坐在駕駛座上,窗子全開,手肘輕輕搭著,明明很man的動作,卻被她做出了一種嫵媚的感覺來。
她側頭看過去,并肩而來的兩個人端的是顏色傾城,男才女貌。她的嘴角劃開一個弧度,剛開了車門下去站好,就看到那個女子踏著小碎步向她奔來,眼睛里亮亮的,似是藏了萬千星光,又像被水流洗刷過似的。
“哎喲,傻丫頭,你要撞死我?!痹S玥張開雙臂牢牢接住了“撞”向她的人,嘴里嗔怪著,可眼角的笑意卻蓋過了這份指責。
“我想你了嘛。”胥蓁蓁抱著她的腰撒嬌,還把頭埋進她肩窩蹭了蹭,卻引得許玥一陣嫌棄:“哎,你別把粉全蹭我衣服上了?!?br/>
被嫌棄的胥蓁蓁撇著嘴上了車,氣鼓鼓的樣子像是不想再開口說話。
許玥含笑和顧南廷打了個招呼,請他上車后便準備開車去餐廳,余光瞟到旁邊兩腮鼓起得像河豚一樣的某蓁,忍不住笑著抬手戳了過去。
河豚不鼓氣了,但也沒說話,一時間車上安靜的讓空氣都有些凝固。
許玥想了想,也不愿再多說話,索性放了音樂就繼續(xù)開車了。
顧南廷的目光放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行人身上,他突然間理解了許玥和孟玟唐瑜菁她們對于胥蓁蓁來說完全不同的意義。
許玥是友似師,是可以給她引導和啟明的燈,她的身上有歷練多年的穩(wěn)重精煉,氣場強大卻可收放自如。她是胥蓁蓁最崇拜的那種人,自信通透,超凡世間。
而孟玟和唐瑜菁呢,是她的朋友姐妹,或者說可以并肩吃苦奮斗的伙伴,她們同進退共富貴,沒有誰會對不起誰,都把最大的利潤給了對方,這也是工作室一條流程線下來最完美的地方。
“對了顧總,你們工作室某個人答應給我親自送產(chǎn)品來,為什么我連影子都沒見到呢?”
“這個……”顧南廷看到那個某人投射過來的威脅性的目光,沉吟了一會才說到:“就要問某人了?!?br/>
許玥的指尖搭在方向盤上規(guī)律的扣著,眼角微挑的含笑看過去,卻看到胥蓁蓁正一臉正氣的看著前方,目光堅定一動不動,“某人說,她生氣了,不給了?!?br/>
許玥和顧南廷瞬間笑出了聲,卻讓胥蓁蓁的臉刷的紅了,她扭了扭身子,深呼吸平復著心情,感覺臉上沒那么燙了了,才重重的咳了一聲,說:“不許笑,再笑我就寄回去?!?br/>
“沒關系我相信顧總會幫我寄過來的,對吧顧總?”許玥打著方向盤調侃她,這丫頭在外人面前再厲害,可只要到了她面前,就像幼妹遇上長姐一般頑皮。
“是?!鳖櫮贤⒃诤竺婧恿艘痪?,卒不及防的胥蓁蓁猛地扭頭看他,她以為這樣的事情他是不會參與的啊。
于是,著急上火的胥蓁蓁一個不留神便脫口而出:“顧南廷!你到底是誰的人?!”
話音落,車內一片安靜,連音樂聲都被許玥悄悄關了,幾天不見,膽子見長啊,趁紅燈的時候,她悄悄看了看胥蓁蓁的臉色,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紅透的快要燒起來了,想來剛說完便已后悔了,從倒車鏡里看了一眼顧南廷,卻看到他正含笑盯著胥蓁蓁,嘴角眉梢眼底,全是清淺的笑意,許玥心里一咯噔,她突然有一種喜悅中帶點遺憾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