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聲音飽含磁性,每一個詞敲在耳膜上,就像磁針在磁帶上寫字,留下了深深的印記,仿佛可以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復播放。
依靠一個人……
席央央連想都不敢想。
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太奢侈的事,超強的理性都不允許她做這么傻X的事。
依靠別人可能表面上看起來很好,可,這是幻覺,就像煙花一樣,剎那間的絢爛,消失后,只剩下刺鼻的火藥味。
她曾經依靠過外婆、媽媽、慕子銘,連最親的人都不可靠,別人就更別提了。
席央央努力壓下了因為年北琛的話而帶來的感動,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不要被一時感動而產生的錯覺給騙了。
煙花放完,游輪返航。
因為獵獵一直粘著席央央不肯離開她,弄得席央央兩面為難。
她抱著孩子跟年北琛去他房間吧,太容易引人誤會,和他呆在公共空間里吧,照樣引人矚目。
最后,她想了一個辦法,跟年北琛道:“既然我當了一下午的保姆了,不如這樣吧,下船前,就讓獵獵跟著我玩吧,去忙的,等船靠岸后,來接獵獵,可以嗎?”
年北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粘著她的獵獵,點了點頭。
席央央暗暗松了一口氣,帶著獵獵就走。
才走出去兩步,身后,伴隨著嘩嘩的海浪聲,傳來低低的男音:“央央,躲不掉的?!?br/>
席央央心里一顫,她沒敢回頭,寧可相信自己聽錯了。
她帶著獵獵回到自己的房間。
這么晚了,又玩了一天,獵獵揉了揉眼睛,顯然是困了,可是,就是不想去睡。
他怕睡了,就看不到姨姨,也怕睡了,姨姨就把自己拋下了。
席央央帶著他去洗了臉和手,然后把他抱到床上。
兩人認識的時間和相處的時間都不長,卻仿佛天生心有靈犀似的,光看著他掙扎著不肯睡去的樣子,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獵獵,睡吧。”她讓他躺到床上,給他蓋了被子,輕輕的拍了拍他,“阿姨答應,阿姨不走,就在這里陪?!?br/>
獵獵不會說話,只能瞪著兩個大大的黑黑的眼睛,小手握著她的手,緊了緊,似乎要她的保證。
“阿姨保證,阿姨不騙?!毕胙胛⑿χp聲哄他,“阿姨給唱一個搖籃曲好不好?”
獵獵眨了眨眼。
席央央就輕聲唱了起來,是一首四川民歌——
“黃楊扁擔么軟溜溜呀,姐哥呀哈里呀,挑一挑白米下柳州喂,姐呀姐呀,下柳州呀,哥呀哈里呀……”
席央央的聲音很柔,放緩了唱歌的節(jié)奏,這首歌從她嘴里一出來,就變得更加悠揚。
她的外婆就是重慶人,在她小的時候,就常常唱這個歌哄她睡覺。
后來,她懷孕了,被迫住在那個別墅里待產的時候,也經常唱這個歌給肚子里的小寶寶聽。
“人說柳州的姑娘好呀,姐哥呀哈里呀,柳州的姑娘會梳頭喂,姐呀姐呀,會梳頭呀,哥呀哈里呀……”
席央央唱著唱著,發(fā)現(xiàn)獵獵握著她的小手捏得更緊了,壓根不睡不說,瞪著她瞅的兩個眼睛更亮了。
她停下來了,柔聲問:“怎么,獵獵很喜歡這首歌?!?br/>
獵獵狂點頭,喉嚨里還發(fā)出類似嗯嗯嗯的聲音。
“那阿姨教唱好不好?”
獵獵又點頭又眨眼。
席央央側臥在他身邊,一邊輕輕的拍著他,一邊又輕輕的唱了起來。
唱完一遍,獵獵依舊沒睡,她不厭其煩的又唱了一遍。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教另外一個人唱歌,都是A先唱一句或幾句,B跟著學一遍。而席央央明明知道獵獵不會給自己聲音的回應,但是她一點都不介意,只要獵獵想聽,她就一遍遍的唱。
也不記得唱了幾遍,窗外透進來的燈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五彩斑斕,席央央知道船快靠岸了。
果然,沒過多久,船艙的門被敲響了。
席央央下床打開門,高挺的身形出現(xiàn)在眼前。
下了船,該分別的時候,獵獵還是不想讓席央央走。
年薏在一邊吃醋的說:“得,北琛,把獵獵給席央央吧,咱家不要了?!?br/>
獵獵雖然有點特別,人卻不傻,能聽懂大人說什么。
然而,他還是在年北琛的懷里掙扎著,兩只小胳膊朝席央央夠去,一副們年家人不要我也沒有關系的樣子。
年薏無奈的扶額,這個小白眼狼,現(xiàn)在就為了女人不要爸不要姑了啊,長大了還能得了?
席央央輕聲哄獵獵:“獵獵乖,這么晚了,得回去睡覺了?!?br/>
獵獵搖頭。
席央央又哄:“等阿姨有空了再找玩好嗎?”
獵獵又搖頭。
席央央快絕望了:“阿姨累了,明天還有工作,阿姨得回酒店休息了?!?br/>
獵獵不搖頭了。
他臉上浮現(xiàn)出掙扎的神色,半晌后,放下了小胳臂。
這下,不僅是年薏,席央央也暗暗吃了一驚。
小家伙,是因為體貼她,才妥協(xié)的?
席央央實在忍不住,在他柔嫩的小臉上落下一個輕吻。
“那,阿姨就走了哈?!?br/>
她說完,就朝等在不遠處的一輛車走去,走了二步,忍不住回了一個頭,發(fā)現(xiàn)獵獵雖然不找她了,可是,臉一直朝著她的方向,眼睛一直瞅著她,眼里滿滿的眷和不舍。
席央央強迫自己扭回了頭,不許再回頭看他。
如果獵獵這個孩子是她的該有多好。
她甚至都有點明白那些明明事業(yè)有成的女性,為什么會在有了娃之后,可以拋下自己熱愛的工作,甘心當一個全職主婦。
她都覺得,如果獵獵是她的孩子,如果需要她的照顧,她可以什么都拋下,天天陪伴在他身邊。
想到這里,她更加為自己曾經做錯的事而自責、后悔。
席央央上了車,同車的還有劉總。
“席導啊,今天好有幾個人都在問我和年總的關系呢?!?br/>
車子啟動后,劉總的話喚回了她走失的神緒。
“啊?”席央央愣了一下,“我們就是普通的朋友,今晚他太忙了,我?guī)兔φ疹櫹滤膬鹤佣?。?br/>
就算看到她和年北琛來往的人不多,但是,年北琛是誰,關于他的事,哪怕是再小的事,估計也能分分鐘傳開。
這也是她不愿意和他來往的原因。
“哈哈哈……”同車的另一個人笑了,“年總能隨便把自己的兒子托咐給普通朋友來嗎?那可是年家的新一代繼承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