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雖則說張旭在漸漸忘記葉絨絨，可畢竟是喜歡了那么些年的姑娘了，想放下，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自己心儀的姑娘瞧不起自己，任再老實(shí)的人，心中也是會(huì)不好受的。再則，今兒又瞧見了趙昇夫妻恩愛模樣，張旭想著，若是絨絨不悔婚的話，將來他們成親了，是否也會(huì)這樣子？

    越想越覺得心中難受，于是晚上酒便喝得多了些，任趙昇怎么攔著勸著，他都不聽。趙昇也是瞧出他心思了，索性不再管，只由著他醉去。

    一頓飯吃完，張旭已經(jīng)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走路都搖搖晃晃的。

    見他跌跌撞撞就要往外面去，趙昇一把拽住他，眉心不由得就蹙起，暗暗罵了句沒出息。

    “阿錦，你陪著娘跟孩子在家，我送他回去?！壁w昇跟妻子家人打了招呼，而后便架起張旭一只胳膊來，將那胳膊繞到自己后頸處，然后將人托著往外去，待得出了打鐵鋪?zhàn)?，趙昇便瞧見那葉翩翩站在自家鋪?zhàn)娱T前，手中還提著一盞燈。

    葉翩翩既是打定主意要嫁給張旭，她就不會(huì)輕易放棄，這些日子來，一直在試圖說服所有人。在家磨完了母親，晚飯間又端著一碗嫩豆腐往張家跑，被告知張旭在趙家吃飯后，葉翩翩便打了燈來了趙家。因著自己姐姐的事情，她素來不待見趙昇，此番便是來了，她也不想進(jìn)去。

    一直撐著一盞燈候在外頭，原想著只等張旭出來的，卻沒有想到，張旭喝醉了酒，趙昇也出來了。

    望了趙昇一眼，葉翩翩有些倔強(qiáng)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輕聲喚一句：“趙二哥?！?br/>
    之后，又別開頭去，握住燈的手攥緊了幾分。

    趙昇瞄了葉翩翩一眼，輕聲應(yīng)一聲，而后道：“今兒錦榮考進(jìn)了聚賢書院，阿旭也是替錦榮高興，就多喝了幾杯。這小子酒量原就不好，又喝得多了些，所以醉了。我這就送他回去，你既是來等他的，便一道去張家吧?！?br/>
    說罷，也不管葉翩翩應(yīng)不應(yīng)，就兀自架著張旭繼續(xù)往張家方向去。

    葉翩翩站在原地猶豫了會(huì)兒，想了想，還是跟在了趙昇后面。

    張家老兩口正坐在院子里頭用飯，聽得敲門聲，張大娘望著對(duì)面坐著的老伴笑道：“指定是阿旭回來了，我去開門?！眮G下碗筷，開了門，卻被一股子濃烈的酒味嗆到了，定睛一瞧，見是自己兒子，忙上前扶著道，“這孩子，咋還喝這些酒呢？你趙伯娘家的酒不要銀子吶？”

    趙昇道：“張大娘，阿旭今兒也是替錦榮高興，所以都喝了幾杯。”

    張大娘說：“阿昇啊，真是難為你了，還要你送這小子回家了?！币娙~翩翩竟然也跟著來了，張大娘是又驚又喜，忙招呼葉翩翩說，“翩翩，這么晚了，你這丫頭咋的沒有回家去？”

    葉翩翩低著頭說：“在等阿旭哥?！?br/>
    張大娘素來喜歡葉翩翩，尤其是在曉得她想給自己做兒媳婦后，更是開心得不行。只可惜啊，阿旭這渾小子，一顆心只在那葉絨絨身上，任由自己怎么打怎么罵，他都是不肯松口。這小子，想來就是個(gè)沒有福氣的命兒，翩翩這么好的女孩子他不肯娶，他將來還能有什么出息？

    想到這里，張大娘心中越發(fā)慪氣，忍不住抬手就擰了兒子一把。

    葉翩翩見了，忙道：“大娘，您怎么擰阿旭哥？他不是故意喝這些酒的，因?yàn)辇R錦榮進(jìn)了聚賢書院，高興了，才喝了這些酒?！?br/>
    “大娘不是因?yàn)檫@個(gè)！”張大娘沉沉嘆息一聲，連忙又招呼趙昇跟葉翩翩進(jìn)院子來。

    進(jìn)了張家院子，葉翩翩便也搭了把手，陪著張大娘一起，將張旭扶進(jìn)了屋子去。

    張旭酒量差，酒品卻不錯(cuò)，喝醉了酒，就只悶頭睡，什么話也不說。

    “這一身的酒味兒，隔著老遠(yuǎn)都聞得到，翩翩，你在這兒坐著，大娘去燒一鍋開水來。這渾小子，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啊？當(dāng)真混賬得很。”張大娘一陣抱怨，又招呼了葉翩翩幾句，之后就出了房門，只往小廚房去。

    張大娘出門去后，小屋子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靜悄悄的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張旭躺在床上，葉翩翩則撿了床邊位置坐下，借著燈光，靜靜打量著眼前少年。

    其實(shí)很小的時(shí)候開始，她就覺得阿旭哥好，他們?nèi)~家沒有男娃，父親又去得早，家中沒了頂梁柱，少不得要叫人給欺負(fù)了。她記得，那個(gè)時(shí)候她還小得很，每回只要有鄰家的孩子欺負(fù)她們姐妹，阿旭哥指定要跟他們干架。

    雖然他也不會(huì)打架，每回主動(dòng)打的別人，最后總是被別人打得鼻青臉腫。好在，張旭跟趙昇關(guān)系鐵，張旭雖則先是吃了虧，但是每回趙昇總能及時(shí)又幫他打了回去。她不否認(rèn)，趙昇的確是比阿旭哥高大健碩，也比阿昇哥會(huì)打架，可又如何？真正待她們姐妹好的，只是阿旭哥。

    趙昇幫著打架，不過是看在阿旭哥的面子上，他幫的是阿旭哥。

    偏生自己姐姐不曉得惜福，放著阿旭哥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得去纏著那根本從未將她放在心里的趙昇。反正這么好的男人，姐姐不要，她葉翩翩是要定了。阿旭哥從小就待她好，她要他一輩子都待自己好。以前是因?yàn)橹虚g隔著個(gè)姐姐，她不能做什么，可是如今姐姐跟他之間再?zèng)]有可能了，她絕對(duì)不會(huì)放棄的。

    便是被罵做不要臉又如何？反正在她說出要嫁給阿旭哥的那瞬間，她就已經(jīng)舍了自己這張臉了。

    葉翩翩坐在床頭，一動(dòng)不動(dòng)，只安安靜靜守著。

    張旭只覺得腦袋疼得似是要炸開似的，輕輕哼了兩聲，便就疼得醒來。一睜開眼睛來，就瞧見床頭坐著一個(gè)人，他本能嚇了一跳。待得瞧清楚是誰的時(shí)候，他才鎮(zhèn)定下來，而后揉著眉心道：“翩翩，你怎么在這里？我不是在二哥家的嗎？”

    “你喝醉了，趙二哥送你回來的?！比~翩翩鼓著嘴應(yīng)了兩句，又說，“阿旭哥，我是來找你的?！?br/>
    “翩翩，你往后別這樣了，你說你一個(gè)姑娘家，總往我這里跑，這要傳了出去，你以后還怎么嫁人？”張旭平素一副軟弱好脾氣樣子，此刻卻非常嚴(yán)肅的板著臉，“你姐是你姐，你是你，再說我也沒有覺得你姐對(duì)不起我，所以，你也不必如此?！?br/>
    “我不是來還債的，我是真的喜歡你。”葉翩翩急得都快哭了，使勁跺腳道，“阿旭哥，我打小就喜歡你，我就想跟你一起過一輩子。我姐姐嫌你沒本事，可我不覺得，我覺得你本事得很。是我姐姐矯情，她錯(cuò)過了你，她會(huì)后悔的。我要是錯(cuò)過你，我也會(huì)后悔，我不想后悔，所以我一定要嫁給你?！?br/>
    “翩翩，你別再胡鬧了，快回家去吧。天這么晚了，你再不回家去，你娘跟你姐會(huì)著急的。”張旭抿著干烈的唇，側(cè)頭望著跟前的小姑娘，擺著一副大哥哥的樣子。

    葉翩翩不搭理他，越是見他趕自己，她偏生越是不肯走。

    張旭原本就是好脾氣的人，強(qiáng)撐著擺了會(huì)兒架子，也就軟了下來，好言好語道：“翩翩，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一直都只拿你當(dāng)妹妹待。你是絨絨親妹妹，也就是我親妹妹，如今你卻說要嫁給我，我怎么能夠娶自己親妹妹呢？你也乖一點(diǎn)，別再任性胡鬧了，早些回家睡覺去吧?！?br/>
    外頭張大娘打了一盆熱水進(jìn)來，見兒子醒了，她沉了臉道：“酒醒了？這一醒來就開始教訓(xùn)人了？阿旭，你可別不曉得個(gè)好歹，翩翩這么好的姑娘，當(dāng)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你小子有福氣不曉得惜福，還盡說這些混賬話，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說翩翩一句，我跟你爹就不認(rèn)你這個(gè)兒子。”

    “娘！”張旭真是沒了法子，一股腦兒坐起來，悶頭道，“您添什么亂呢！”

    “你瞧，翩翩，這渾小子如今越發(fā)翅膀硬了，連他自己個(gè)兒親娘都敢說教了?！闭f罷，將一盆熱水?dāng)R在桌子上，轉(zhuǎn)頭瞪兒子，“猴崽子，還想叫老娘伺候你？自己過來把臉洗了，一身的酒臭味！”

    張旭聞聲，再不敢說什么，只耷拉著腦袋就下了床。

    這邊張大娘拉了葉翩翩到一邊，悄悄道：“好孩子，你先回家去吧，你哥這邊，大娘說他。你放心，這么好的媳婦兒，他不要，大娘還舍不得呢。去吧，外頭趙家老二在等著你，這么晚了，你一個(gè)女孩子回家不安全，趙老二說送你回家?！?br/>
    葉翩翩嘟嘴：“誰要他送……”想了想，又兀自開心，“大娘，那我回去了?！?br/>
    “去吧。”張大娘一路將葉翩翩送到房門外，直到瞧見她跟著趙昇走了，這才又折回房間來。

    見兒子已經(jīng)洗了臉又脫了衣裳擦了身子了，張大娘走過去，嚴(yán)肅道：“阿旭，娘曉得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娘不管，翩翩是個(gè)好女孩，你可別不識(shí)好歹。娘也跟你說實(shí)話，翩翩跟她姐姐絨絨比起來，娘更喜歡翩翩。翩翩這孩子不比她姐姐差，再說了，你只是跟葉絨絨定親，又還沒有成親，怕人家說叨什么？”

    張旭默了片刻，只將布巾扔進(jìn)木盆里，好生坐在自己母親面前來。

    “娘，翩翩的確是好女孩，但是兒子沒本事，根本配不上她。兒子是打小看著她長大的，她就跟我妹妹一樣，我又怎能有那些心思？”張旭只覺得心煩意亂，葉翩翩的脾性他是了解的，說一不二，瞧她如今這般行為，怕是鐵了心要嫁給自己了。

    他不想娶，并不是說她不好，他是的確覺得根本配不上人家。

    好好的一個(gè)小姑娘，漂亮又能干的，將來再長大一些，想娶她的人肯定多得是。她如今鬧著要嫁給自己，不過是一時(shí)糊涂了，若是自己真娶了她，她將來肯定會(huì)后悔的。

    “既然知道她好，既然覺得配不上那丫頭，阿旭，你為何不能更加出息一些呢？再說了，翩翩那丫頭喜歡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就是絨絨瞧不上你，娘也覺得你不差呢。”張大娘嘆息一聲，拉著兒子一起坐下來，語重心長道，“爹娘都老了，咱們老張家，也就只得你一個(gè)，阿旭，你不小了，該娶媳婦兒了。你要是覺得配不上翩翩，等你們成親后，你要更加待她好，還要更加努力干活，努力賺錢，努力讓她過上好日子。你現(xiàn)在這樣，根本就是逃避，實(shí)非男子漢行徑。你是怎么跟著趙老二混的？你看趙家那二小子，疼媳婦兒疼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把他媳婦兒拴褲腰帶上，你得學(xué)學(xué)人家?！?br/>
    聽完之后，張旭沒有吭聲，只靜靜垂著腦袋，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