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鋒銳,盡在掌心。
當空而立,章立雙目之中透出一絲透徹的精光。
他終于明白,自己最近哪里出了問題。
畏懼。
艱難。
他不過是個小小修士,有著屬于自己的小秘密,不敢對人言。
這么久以來,他沒有任何人能依靠,也無人可以傾訴。
他可以知己遍天下,卻無人敢袒露自身隱秘。
他敢跟誰說,他擁有融合萬物的金手指?
不能說。
死都不能說。
他看似在凡塵世界能動天下大勢,其實卻沒有任何的背景。
他只有他自己。
一直以來,他已經習慣小心的去算計。
可是,修行之道,真的是算計,退縮,就能踏上更高層次的嗎?
不是。
他曾覺得,自己不可能是劍修。
因為從始至終,他都不愿直面艱險。
他覺得,自己憑借金手指,憑借悄然聚攏的無盡財富,完全可以悄悄的修行。
安穩(wěn)的修行。
直到此時,他才明白,世上修行哪里能有什么安穩(wěn)?
要修行,就要逆天而行!
世間劍修為何能披荊斬棘?
因為手中劍,就是他們的道。
無堅不摧,一往無前,從不退縮!
凡俗天道算計自己,那自己就用手中劍掙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屈意結交天道,根本無意義。
怪不得那些大能,最終走上逆天之路。
他章立就算不逆天修行,也不需要屈意順天而為。
他的道,在自己腳下,在自己手中。
隨著心中明悟,沉寂的仙道修行,丹田中的真元不斷翻涌。
他身上,一道沖天的靈氣蕩漾,數(shù)十里外可見。
“是章先生!”
“雷霆仙師!”
“多謝仙師救命!”
“仙師來救我們了!”
盤龍嶺周圍的山林之上,許多的百姓都是躬身跪拜。
地龍翻身,方圓數(shù)十里山河崩塌,無數(shù)良田損壞。
一座座茅屋都被吞沒,山林上的山石四處翻滾,猶如末日。
所有的百姓都不知所措,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此時,有章立一人一劍,當空而立,好似仙神,頓時都有了主心骨。
道道的愿力功德匯聚,向著章立涌來。
他的識海之中,金色的神魂之光閃耀,與功德之光交融。
這就是功德,愿力,來自生靈,而非天地。
功德,能化為香火,修神道之力。
功德,也能直接與神魂之力交融,提升神魂力量的品質,提升自身的神魂之力。
金丹之前,不知功德之妙。
金丹之后,有功德蕩滌神魂,修行事半功倍。
這也是今日章立愿意出手的主要原因。
他又不是圣人,沒有絲毫好處的事情,怎么可能做?
今日出手救人,能平心中郁氣,能得無盡功德。
還能明悟自己的道。
他章立,也不是只退縮不前之人。
持劍而立,章立轉頭看向下方死傷慘重的供奉堂高手。
近百位來到盤龍嶺的供奉堂武者,如今只剩不到一半。
前方幽深的山澗之中,還有不斷噴涌的靈光,透著讓人不敢直面的渾沌。
“尋當?shù)毓俑戎傩?。?br/>
“此地,我來鎮(zhèn)守?!?br/>
章立的聲音響起。
懸空而立,他的聲音之中有安撫人心的威嚴。
那等仙神一般的身姿,讓周圍的武者,百姓,都感覺心中安定。
不知不覺中,功德愿力更醇厚一分。
章立能感覺到天道的動蕩。
天道,不滿。
不滿章立出手,阻擋了這一方地仙界的融入。
下方,山澗之中,鎮(zhèn)壓通道的布置手段已經因為耗盡力量,在那些供奉堂高手的干涉下崩塌。
原本該是能直接將地仙界通道最后封禁的力量,到底沒有能成功。
那通道之中,淡淡的靈氣開始匯聚,化為一道長長的箭矢,向著章立射來。
箭矢劃過虛空,一閃而至。
章立面上神色不變,手中長劍點出。
“當——”
箭矢碎裂。
他身形不動,長劍上鋒芒閃耀。
這就是地仙界中的手段?
不過半步筑基的水平。
章立雙目之中透出絲絲的晶亮。
怪不得此方天道要吞噬這一方地仙界。
原來,這地仙界真的已經衰落如此。
那噴薄的靈氣,也沒有想象之中的濃郁,相比化仙州,差太遠了。
“沖出去!”山澗之中有人低吼。
七八道身影沖出來,向著四方奔行。
章立立在原處,身周忽然有八道虛影飛出。
靈器手段,八道幻身。
每一道只有他三成實力。
足夠了!
八道虛影擋住那沖出的身影,抬手便是一拳。
金色門庭浮現(xiàn),將那些沖出的身影都撞落而回。
一人之力,便阻住一方地仙界修行者不能前!
遠處觀戰(zhàn)的那些武者,還有那些遠處山林之中的百姓,全都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仙師,當真是無敵!”
“景元觀中章先生,能護天下!”
蓬勃的愿力與功德之光向著章立身周匯聚。
山澗之中,再有數(shù)道身影沖出,卻被八道幻身抬手,八道雷光炸了回去。
雷法!
山澗之中,云氣動蕩,靈氣慢慢沉寂。
這是退回去了?
八道幻身散去,雙目瞇起,章立身形一動,往下方的深幽山澗沖去。
“轟——”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升起,擋在他身前。
他抬手,手中一道青色的云雷擊出。
“轟——”
雷光撞碎光幕,將兩位身穿青袍的道人撞開。
道人身上金色的雷光鎖住,面上全是痛苦之色。
練氣九層修為而已,之前就是他們指揮那些練氣境的修行者沖出去。
章立手持長劍,一步跨入那山澗中,頓時感覺身周靈氣濃郁幾分。
入眼,蒼翠的山林,多的是一片片的靈草。
“擋住他!”
有人低吼。
三位穿著青袍,手中托著青色丹鼎的道人飛身上前,丹鼎旋轉,化為三尊丈高的青銅大鼎,向著章立當頭砸下。
這每一尊大鼎必然有萬斤以上重,裹挾金風而至,要將章立砸成肉糜。
沒有筑基二層以上的修為,絕對擋不住這一擊。
有幾分手段。
到底是地仙界。
章立手中長劍輕輕一震,化為虛無。
他一聲低喝,背后金色戰(zhàn)象虛影浮現(xiàn),瞬間凝實。
腳下定住,一拳擊出。
“轟——”
一尊三丈高的金色門庭飛出,擋在三尊大鼎之前。
門庭與大鼎相撞,將大鼎直接撞飛。
三位練氣八層的修行者吐血敗退。
一拳之威,恐怖如此!
這是凡俗世界能有的修行者?
本準備阻擋章立的那些修行者,全都驚懼看著章立。
章立施展武道身法,腳步一動便是三丈,前方一位位練氣境的修行者驚慌遁逃。
擋不住!
“快,回觀中。”
“惡徒來了,往觀中見觀主?!?br/>
“此人從凡俗來,為何如此強橫?”
不斷的驚呼聲傳來,章立就跟在這些散亂奔逃的練氣境修行者身后,或隨手出拳,或長劍斬出,羚羊掛角。
此時再出手,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與蕭晴兒這等金丹大妖交手磨礪之后,再與筑基之下的練氣修行者相斗,已經沒有絲毫難度。
每一人抬手,他就能察覺其力量層次,能感受到其手段。
這就是境界嗎?
一步一景。
不知不覺中,他章立的修行境界早已經超越了他的修為層次。
融會貫通。
看這些人出手,章立能好整以暇,輕松應對每一位的術法或者劍法。
這些修行者很多都是以火焰之術攻擊,還有不少是操控丹鼎。
還有幾位更是甩出幾顆品相不錯的丹藥,向著他當頭砸落,然后丹藥爆裂。
這些手段都昭示著,這里的修行者擁有著不錯的丹道傳承。
快步前行,章立看到前方山崗上,一座道觀。
道觀斑駁,有些破敗。
門匾上,是“青丹道門”四個大字。
果然是一家丹道修行宗門駐守這不過百多里方圓的地仙界。
立在道觀門前,那些道人都是微微松一口氣。
“哼,到底是狂妄,竟然敢來我青丹道門的門庭前挑戰(zhàn)?!?br/>
“真是不知死活,不用怕,觀主會出手?!?br/>
兩位練氣九層的修行者快步上前,站在石階前,抬手一揮。
那些敗退的練氣境修行者都退到道觀之中,只留下洞開的門庭。
章立能感受到道觀之中的神道力量。
只是這力量微弱,連激起他識海中封仙符的感應都做不到。
封仙符都不屑去碾壓這神道力量。
記得在化仙州時候,那擁有鎮(zhèn)壓一郡,能壓金丹境的神道之力,才能引起封仙元符的動蕩。
看面前空蕩的大門,章立快步走進。
一入道觀,四周丹藥香氣凝而不散。
看來這是一處丹道傳承頗為深厚的宗門。
“這位道友,既然你已經來我青丹州,那我青丹觀外的靈藥任你采摘?!?br/>
“還望莫要傷我青丹州生靈?!?br/>
一位身穿淡紫色道袍的清瘦道人立在前方數(shù)十丈外的石階上,看著章立。
道人身上的氣息渾厚,還有道道的靈光纏身,明顯是筑基之境。
但從道人身上,章立看不到煞氣,只有絲絲的煙火氣。
見章立看自己,道人搖搖頭,低聲道:“貧道木易,是這青丹觀的觀主?!?br/>
“我青丹觀傳承丹道,不擅爭斗?!?br/>
“青丹州如今不過百里山河,瀕臨崩塌?!?br/>
看向章立,道人輕嘆:“若不是實在無法支撐,我們也不會想往凡俗世界遷移?!?br/>
但凡是能在地仙界修行,誰愿意往靈氣枯竭的凡俗世界去?
章立能感應到此方世界的天道只剩微薄力量,連凡俗世界的天道都不如。
百里天地,天道衰落,確實已經無從支撐。
木易道人看向章立,抬手,一個木盒推出。
木盒飛落在章立面前,其中透出一絲濃郁的藥力。
“這是百顆丹藥,皆是我青丹道門的珍藏?!?br/>
“還望道友離開我青丹觀,莫傷我門中弟子?!?br/>
章立目光落在那木盒之上。
木盒之中的丹藥藥力濃厚,絕對是筑基境都能吞服的丹藥。
“我若是不拿這些丹藥離開,想來木易道友就會直接將所有的丹藥爆開,與我拼死一戰(zhàn),對吧?”
章立抬頭,看向木易道人。
木易道人面色不變,淡淡點頭。
“我青丹道門是不善爭斗,但對自己煉制的丹藥,還是自信的?!?br/>
以丹藥爆裂激起力量傷敵,這是暴殄天物。
只是對于不擅長爭斗的丹道修行者來說,這等手段,也是保命之法。
“你們要放棄此方天地?”
章立看著面前的道人。
木易道人點點頭。
“那,此方天地送我如何?”章立再次出聲。
木易道人一愣。
他看到章立面上神色并非開玩笑。
“呵呵,道友,要支撐一方天地可不是那般容易的。”搖搖頭,木易道人開口。
“青丹州只剩不到萬人,修行傳承斷絕無數(shù),天地靈氣也要枯竭了?!?br/>
“道友從凡俗世界過來,能感覺到那方天道對青丹州的牽扯吧?”
“此方天地的大道已隕,不需要多久,就會全部都被凡俗世界吞并?!?br/>
連他們青丹道門的人都要離開,還談什么將此地交給別人?
如果有半分辦法,他們青丹道門也不會舍得離開這地仙界。
可是不離開又如何?
這地仙界就要崩塌,歸入幽暗。
不離開,只能與這地仙界一起隕滅。
“木易道友,青丹觀中還有一位鎮(zhèn)守地仙前輩吧?”
章立的話讓木易道人面色一變,周圍的庭院廊柱旁,一位位青袍道人走出,身上氣息凝重。
“呵呵,罷了,罷了,就知道伱不可能放棄?!蹦疽椎廊死浜咭宦暎忠粨],一道靈光化為青色,往章立身前的木盒籠罩。
其他的那些道人,也是火焰、靈光,向著章立飛落。
“轟——”
青光炸裂,章立和他身前的木盒全都爆裂。
青石碎散,向著四周飛射。
一個方圓三丈的大坑出現(xiàn)在院落中。
“死了?”看著空蕩院落,有人低語。
“大約是死了吧?”有人松一口氣,低聲道:“此人狂妄,根本不識丹道之威?!?br/>
其他道人面上也露出輕松神色。
章立從在通道之外一劍,就讓所有人膽寒。
這一路掩殺,雖然沒有下重手,可還是傷了不少人。
章立的武道,劍道,雷法,都是極為適合戰(zhàn)斗的。
這些護道之法,完全不是青丹道門的丹道修行者能抵擋。
好在,在所有的丹道修行者看來,章立實在太狂妄,活該被擊殺。
“不對!”
木易道人一聲低喝,飛身上前,三顆丹藥轟然擊出。
“轟——”
丹藥炸開,將面前飄蕩的云氣撞開。
面前的庭院之中,沒有三丈方圓的大坑,也沒有章立的身影。
“幻術!”
他驚懼的回頭,看向身后的斑駁大殿。
大殿之中,一股微弱的神道氣息浮現(xiàn)。
“老祖……”
“弟子無能,讓外敵驚擾老祖沉眠!”
木易道人咬著牙,一頭沖入大殿,眼前的一幕讓他整個人呆愣在那里。
大殿之中,長案之前,自家不知沉眠多少年的老祖,正向著那外來之人躬身施禮。
那青年手中,握著一根絲絲縷縷云氣繚繞的香火。
“多謝道友以香火之力相助,若不然老朽怕是再無蘇醒之日。”
白袍白發(fā)的道人面上帶著感慨之色,輕聲低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