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一百二十二章像極了
蕭灝目光悲凜,凄切地道:“朕不想將事情鬧大,藏紅花是菊兒下的,朕已將她杖斃,也算是為蘭筠報仇了。”
我心間一痛,眼淚滾了下來,低眉道:“皇上知道那菊兒不過是被人脅迫的棋子罷了,真正的兇手是竇婕妤?;噬喜粫胝覀€替死鬼打發(fā)了妾身吧?”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他上前一步,緩緩抬起我的臉頰,深深注視著我道:“那你說朕該怎么辦呢?殺了竇婕妤么?若只是她,朕可以為你殺十個百個。但是,殺了她,她的爹爹必然要反叛朕。她爹爹手握朝政大權(quán),朕不能失去他?!?br/>
我甩開他的手,含淚道:“竇婕妤為一己之私害死了蘭姐姐,皇上卻要為了保住江山皇位而縱容兇手。煦說得對,妾身算什么,皇上怎會為了妾身而得罪了朝中重臣?!闭f著,止不住地連連抽泣起來。
他哀婉地喃喃,道:“煦?你喚他煦。他和你說朕不會為了你而得罪朝中重臣么?那他呢,他為你做了什么?他為了籠絡(luò)鎮(zhèn)國公,不惜娶了他的女兒。他與王侍臣結(jié)黨營私,將朕朝中的大臣俘獲去了一大半,朕的江山皇位眼看著就要成他的了?!?br/>
我抬起盈淚雙眸,怔怔地道:“皇上與王爺之間的事,妾身不想知道。妾身只想問問,皇上真的不治竇婕妤的罪么?”
他哀婉痛呼道:“婉兒,你別逼朕,好么?”
我飛淚,揚起一抹凄絕笑意,道:“妾身知道了,妾身告退!”說著,向他福了福,抬腳就要走出紫光閣。
他上前一步,猛地拽住我的一只手。哽咽道:“你還會來看朕么?”
我輕輕松開他的手,無語地走出了紫光閣。
蕭煦見我掀起簾子出來了,箭步上來,拉著我道:“如何?可以回府么?”
我微微道:“回罷?!?br/>
紫光閣內(nèi)。蕭煦將自己癱在龍案后的椅子上整整九個時辰了。
暮色降臨,魏子曹輕輕上來道:“皇上,該進膳了?!?br/>
蕭灝目光微睞,沉沉地道:“小魏子,她再不會來見朕了,你說朕該怎么辦呢?”
魏子曹凄然,輕輕地道:“奴才見你對她這樣,真是痛心。奴才斗膽說一句,皇上不如再選一次秀罷。按祖制,去年八月本該就選一次了。您老說朝務(wù)繁忙,無暇顧及。奴才知您一顆心皆在她身上,可長久這樣,也不是辦法呀。奴才想著,天下之大?;蛟S會有和婉王妃一樣的女子呢?!?br/>
蕭灝淡淡,“怎么會有一樣的?你以為容貌相似便能一樣么?真心愛上了一個人,她便是唯一的?!闭f著,停滯一瞬,又沉沉地道:“選秀之事,你就吩咐下去,著人去辦吧。只是。此番朕想讓秀女入宮來面圣,朕要親自挑選?!?br/>
魏子曹喜泣道:“是,奴才明兒一早便吩咐下去。”
菊兒的供訴并沒有扳倒竇黛瓔,我與紫月多少不甘與不服,我暗暗發(fā)誓,終有一天。我會讓她得到應(yīng)有的下場。
不過,經(jīng)了這一次,蕭煦對我卻是極盡寵愛的。一連四十多天,他日日宿在我的婉園,仿佛王雁桃與孟雅宜皆是不存在的。
這一日。春光醉人。我與他正攜手并肩行走于月池畔的柳蔭之下。他含情脈脈,溫婉儒雅,侃侃道:“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此生能得你相伴,當(dāng)真已無憾了?!?br/>
我斜睨他一眼,嬌笑道:“春深似海,鶯啼燕語,王爺竟也傷懷起來了?!?br/>
他笑笑,正要出口言說。一側(cè),已見王雁桃盈盈前來,身旁跟著孟雅宜與一如花女子。我與蕭煦并肩站定,等著她們走上來。到得跟前,王雁桃向著蕭煦福一福道:“妾身打擾王爺與婉王妃賞春了?!闭Z畢。一旁的孟雅宜上前一步,挽住蕭煦的手臂道:“煦哥哥陪婉王妃賞春也不叫上人家,人家已經(jīng)好多天沒看見你了。”說著,依偎在蕭煦身上對著我眨眼睛。
我心間一酸,低下眉眼。不知為何,每每聽得她喚他煦哥哥便覺睹得難受。
蕭煦掙開她的手,向著王雁桃道:“夫人找我何事?”
王雁桃含笑轉(zhuǎn)身,拉著身后那女子上來道:“這是妾身的表妹,姓趙,閨名錦春。她后日要進宮參加選秀,妾身特來問問王爺,這兩日是否可將她留住在府中?!?br/>
蕭煦目光掃過她,有一瞬的怔腫,遂即笑笑道:“既是夫人的表妹,自當(dāng)留住在府中了?!?br/>
王雁桃歡喜一笑,將趙錦春往前一推,道:“還不快謝過王爺?!?br/>
趙錦春嬌羞低眉,柔柔地道:“錦春謝過王爺。”遂即輕輕挪動一下身子,又盈盈向著我道:“錦春見過婉王妃?!?br/>
我抬眸一望,心間不由得漏了半拍,這錦春長得與我像極了。蕭煦曾說素兮像我,而眼前這女子比素兮還像了幾分。我怔怔地盯著她瞧,一時倒忘了回話。
蕭煦自袖子下一把握住我的手,我一驚,才回過神來道:“錦春小姐有禮了?!?br/>
適時,孟雅宜上來道:“婉王妃是不是被錦春妹妹嚇了一跳?我剛見她時,也嚇了一跳呢,不過我覺得錦春妹妹比你似乎更美了許多呢?!闭f著,抬眸向著蕭煦道:“王爺覺得呢?”
蕭煦只緊緊握住我的手,一雙眸子定定盯著我的一側(cè)臉頰。孟雅宜見蕭煦默然不語,又嬌笑道:“錦春妹妹后日便要進宮面圣,我覺得皇上一定會對她一見傾心的,婉王妃,你說是吧?”
我沉沉抬眸,清冽地看住她道:“二夫人說笑了。錦春小姐的確美貌傾人。但皇上圣意,豈是你我一區(qū)區(qū)婦人所能妄自猜測的呢?!?br/>
孟雅宜覺得自討沒趣,悻悻地道一句,“裝什么裝,你會不知道么?皇上與王爺二人心中皆只有你,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長了一張漂亮臉蛋么?這下好了,錦春妹妹比你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呢,看你以后還能不能裝病哄人?”說著,拽著趙錦春氣沖沖地下去了。
王雁桃看見她們前去,也抬腳追著喊道:“你們跑什么,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身后,幾個丫鬟侍婢也急急跟著走了。
一時,柳蔭里又只剩下了我與蕭煦兩人。蕭煦輕輕攬過我的身子,道:“生氣了?”
我神色黯淡,道:“妾身不氣,只是……?!?br/>
蕭煦抿嘴一笑,柔柔道:“只是那人長得太像你,一時難于接受了?”
我抬眸,郁郁看著他含笑的眸子道:“她比我還好看,王爺也是眼前一亮罷?!?br/>
他抬手輕刮我的鼻子,戲謔道:“吃醋了?怕我喜歡上她了?”
我涌上淚意,凄凄道:“你會么?”
他瞬間俯下唇,輾轉(zhuǎn)而癡狂地吮吸著,良久,方自耳邊呢喃道:“你個傻瓜,我愛你只是愛你的容貌么?容貌相似又如何,真心愛上了一個人,她便是唯一的。你是我的唯一,任她再好看,于我也不過是一個錦繡花瓶罷了?!?br/>
我淚流滿面,摟住他的脖頸,緊緊依偎進他的懷里。
元照七年二月二十五日,趙錦春入選進宮,進宮當(dāng)晚便被召幸了。翌日,蕭灝下旨晉封她為貴人。一時,趙貴人寵冠群芳,后宮議論紛紛,其中也有不少人說是因著她太像我的緣故。
我于婉園的生活仍是甜蜜而安逸的。白日里與紫月一同逗弄蘭蘭,晚上,在蕭煦的愛撫下酣然入夢。這樣的美好時光里,我心中唯一不快的是,蘭筠的大仇還未得報。
這一日,我與紫月閑坐著編絡(luò)子玩。紫月忽而一怔,神思欲泣。我抬眸狐疑道:“妹妹怎么啦?怎么忽然如此傷感起來?”
紫月忙回過神來,淡淡一句,“沒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蘭姐姐,想起了我們在常寧殿時,一起坐著打絡(luò)子的情景?!?br/>
聽她如是說,我也默默放下手中絲繩,怔怔發(fā)呆道:“我也常常想起她??捎袝r又不敢想她,菊兒已死,我要怎樣才能為她報仇呢?!?br/>
紫月含悲道:“皇上既是那般態(tài)度,分明是不想治那人的罪了。只是,或許還有一計可行,就看姐姐愿不愿意了?!?br/>
我神色可可地道:“菊兒已死,證據(jù)全無,還有什么計策可尋呢,況且皇上還是那般態(tài)度?!?br/>
紫月拉過我道:“僅憑姐姐之死,顯然不足以讓皇上對她治罪。但若是她還有其它罪狀呢,比如,她居心不良,賄賂或是脅迫畫師故意欺瞞皇上你的美貌,使你最終被賜于了王爺。你想想,若是皇上知道了這個真相,會不會一怒之下將她問斬或是打進昔錦宮?”
我心中一凜,竟忘了自己手里還拽著她這一出呢。昔日,于清心殿里救下韓清和時只想著有朝一日能問清了真相也就罷了,不曾想而今倒真真派上了用場。
我抬眸看著紫月道:“妹妹心思縝密,我竟忘了這一樁了,只是,我也沒有把握行不行得通。眼下,皇上又有了趙錦春,只怕早已將我拋之腦后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