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沈落誠懇的說起自己的憂慮。
看著沈落的眼睛,楚炎微微擰眉。
而無論他的心里再是如何不愿意接受著眼下沈落提起的事情,他也是十分了然,沈落說的話,便是沒錯的。
不管是他還是趙驚云,想要跟著沈落一起去火列,那無異于便是在沈落的身邊讓她難辦。
沈落自己一個人,還是能夠躲過危機發(fā)生的,而他和趙驚云跟過去,誠然是會成為了沈落的累贅。
楚炎的心里起伏著。
他并不想讓沈落往火列去赴這樣的一場危險。
而事實是,他又知道沈落的心里最為重要的便是沈清和,她做了什么決定,定然是會一往無前;而他在沈落的身邊,也是幫不上什么的。
「師姐……」
看著沈落的眼睛,楚炎深吸口氣。
「小炎,」沈落坦然一笑,「我知道你能夠明白我的,這一趟,我是一定要走的。我希望你們都能夠在此安逸度日,若是此間難以為繼,往碧水城去。不管如何,我相信,小炎,我相信你,不管到了什么地方,你都能夠和驚云一起好好的。這些年來,在這件事情上,你都是做的好的?!?br/>
沈落認真道。
楚炎不由得自嘲似的笑了笑。
「師姐,多謝你信得過我,往后我定然是會更為勤于修煉。」楚炎堅定道。
沈落抬起手,拍了拍楚炎的肩膀。
「我相信。」沈落用著溫柔而又肯定的語氣,「我相信,等到我們再聚的時候,都能夠擁有新的力量?!?br/>
聽得沈落如此說,楚炎不由得心頭一酸。
應(yīng)對火列,是沈落一個人堅持下來。
明明而今在花林里都能夠得到了安逸之時,可是沈落還是甘愿去赴險。
這是他的師姐所堅定著的事情。
楚炎了然。
他不能夠再多說了什么,自己能夠做的,也只是相信,等待著沈落和他們再聚的那一日。
「師姐,我們一定要再見?!钩滋鹗?,握住了沈落的手臂。
沈落一笑。
「自然的事?!?br/>
說著,沈落撫了撫楚炎的手,而后將他的手又放開了,她將封印鎖遞給了楚炎,「小炎,封印鎖,勢必要好好保管,記著尋著機會,盡快的歸還給碧水城。」
楚炎點頭,「是,我明白,師姐?!?br/>
沈落微微一笑。她想了想什么,又從懷里將掌門印取了出來。
楚炎一滯。
「師姐,你……」
沈落則是坦然。
「火列與清原之間乃是大仇,我此行不能夠帶著清原的掌門印。而這掌門印,到底也不是我的,這是師父留給……大師兄的,」提及師兄二字,沈落的心頭不由得微微翻覆,盡管她已經(jīng)反復(fù)提醒了自己不必為自己的師兄的離開而有心緒起伏,不必因為他而讓自己陷入落魄的心境之中,但是,不管是失望,還是難以割舍的惦念,都還隱約的留在沈落的心底。
一陣風吹過來,似乎都能夠揭開她心底的傷疤。
沈落也不由得慶幸。
還好……還好是自己這些年都未曾將自己的心全然的撲在了沈宴卿的身上,不然如今她只會是更為難受。
沒有徹底的依賴什么,失望也自然是淺的。
沈落心道,她還是能夠安然對待此事的。
「師父的愿望便是由大師兄來接掌門印,而大師兄……」沈落想了想,一時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還要不要去想沈宴卿能否回到清原了。
楚炎了然沈落的心意,道,「師姐,我明白,你想
,大師兄還能夠回來?!?br/>
沈落抿了抿唇,沒去接楚炎的話,只說下去,「不管是如何,掌門印也不是我的。小炎,封印鎖和掌門印都是師父在元神消弭之前留給我的,眼下我將它們都交給了你,封印鎖的事情,你盡快處理,掌門印……若是還有機會,你便交給大師兄。無需多說什么,這就是師父給他的?!?br/>
楚炎深吸口氣,「師父如果還在,他應(yīng)該也知道,用性命去守護清原的人,是師姐?!?br/>
沈落坦然道,「我做這些不為旁的,只為師父,和清原的千秋萬代?!?br/>
楚炎不由得嘆口氣。
他了然沈落的心意。
而他更覺著是十分不忍。
「師姐……我明白你,我聽你的?!?br/>
沈落一笑。
「有你們在我的身邊,我更沒什么顧慮的,也沒有什么可怕的。小炎,收好封印鎖和掌門印?!?br/>
楚炎從沈落的手上接過了封印鎖和掌門印,施了一道符咒幻術(shù),將兩樣?xùn)|西都收了起來。
沈落看著楚炎的道術(shù),不由得輕輕一笑,「這當真是絕妙之法?!?br/>
「只盼著有一日能夠像師姐一般,守護珍惜之人?!钩捉拥馈?br/>
「我相信。」沈落堅定道,隨后,她偏過目光,看向了花林。
「幽冥山的花林,是不會凋敗的吧?」
楚炎點了下頭,「據(jù)我這幾日來的觀察,是如此。幽冥山有玄氣難辨,花仙也是出自此界。也是修道之人,不過修的是正道,是魔道,便是說不好的?!?br/>
沈落了然,道,「心中存善念,萬般盡歸宗。小炎,我盼著,我們能夠盡快在幽冥山再見?!?br/>
「我也盼著。」
楚炎偏過頭,深深的看著沈落。
沈落此時正微微仰起頭,看向花林一片。
她伸出手指,接下了一片花瓣,緩緩收進掌中。
楚炎看著沈落,心中起伏不已。
他自然是想要讓沈落能夠和自己和趙驚云一起在花林里安逸度日,可是又知道她的心注定不能夠被停在此刻。
沈落的心里,為了她所要的,不停往前去的。
楚炎了然,到底是讓自己在心里暗暗難受著。他做不了那個決定著他的師姐的人生的人。
沈落是他能夠追尋之人,但是她的每一步,都不會被他束縛住。
就是沈清和,也無法束縛住沈落。
沈落好像是花林之間隨風盤旋而起的花瓣,她的方向是無盡的天域。沒有人能夠困著她的信念。
楚炎到底是呼出口氣,是讓自己接受了此間結(jié)果,也是要釋懷而繼續(xù)往前去。
「小炎?!?br/>
沈落抿唇,又看向了楚炎,「我與你說起的事情,不必和誰說起,我現(xiàn)在便要出了幽冥山了。晚些時候你再和驚云說起來?!?br/>
楚炎一頓。
「師姐……不往亭子那邊去和驚云作別么?」
沈落坦然?!肝覀冞€會再見面的,不必作別。若是驚云知道了這件事情,想來一時也會難受,待到了我離開了以后,事情便已經(jīng)是做了定局,驚云的心里,想來也是能夠好受一些。是往火列去,不必驚擾誰。小炎,我知道你能夠處理好這些事情。以后我不在你們身邊,你便是決定你們的路的人。切記萬事小心。」
離愁別緒在此時翻涌了上來。
楚炎清醒的認識到了自己眼下是有多么的難受。
他那樣的希望著沈落不要離開。
而不得不接受了眼下所發(fā)生的事情的時候,他又是只能夠接受了。
「師姐……我都明白……」
楚炎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他了然沈落是不會愿意看著自己陷入痛苦之中。
沈落輕輕一笑。
「好,不必難受。小炎,我是去做我應(yīng)該做的事情,你應(yīng)該為我有機會能夠往火列去一趟而歡喜。如果不是得了這樣的一個機會,事情還要拖到什么時候,是要如何解決,都是難以得知的。眼下是在冥冥之中給了我能夠走一趟的時機,我必須是要好好珍惜?!?br/>
看著沈落的眼睛,楚炎堅定的點了點頭。
「是,師姐,我明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楚炎堅定道。
「是,我一定會。」
沈落點頭,無論如何,她也是要將這個承諾給了楚炎,只有留存著如此信念,才能夠繼續(xù)走下去,不傷了任何一個。
「我出發(fā)了?!?br/>
沈落終究是說出了這句話。
離別的弦已然奏起哀傷的曲調(diào),這世間的事情,是如此難由人定,悲愴的情緒立刻是如洪水一般席卷而來,撲向了楚炎的心,他感覺到那樣的煎熬,愈發(fā)難以接受著而今所發(fā)生的一切,而看著沈落轉(zhuǎn)身而去的淡然而又平和的笑顏,他還是給出了自己最誠摯的笑意。
「師姐,一定要小心?!?br/>
楚炎囑咐道。
「放心。」沈落揮了揮手,「你和驚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那位少蝶小姑娘,你們且也是幫一幫?!?br/>
說罷,沈落便轉(zhuǎn)過頭,加快了自己的步子。
「師姐小心!」
花林里花瓣飛揚,在日光之下影影綽綽,世間之事難以預(yù)料,分離之時總是令人哀傷。
悲傷的滋味在花海之間彌漫開來,漸漸的卻也模糊了楚炎的視線,他看著沈落的身影愈發(fā)快,轉(zhuǎn)過了一片林子,便是不見了蹤影。
楚炎動身往前了兩步,而他心里是十分明白,此間萬象,都是再尋不著沈落的身影了。
她已經(jīng)是離開了花林。
她將離開幽冥山,往火列里走。
往后她會如何,是他所不能夠知曉的了。
楚炎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師姐……」
悲泣的聲音消失在花林的風里。楚炎靠在了花林上,無奈的垂下眸子,任由淚光模糊了視線。
沈落步履匆匆,不做片刻停留,也沒有一刻的回頭。
她知道自己須得堅定到底,才能夠是來走了這一段路。
唯有如此,方能夠以堅定遠行路。
一路出了幽冥山,身后的花林已然不見,晦暗群山之間,是不盡的山林回風。
沈落深吸口氣,她沒有停留,一路往火列鼎的山海方向去。
她還記得那日往山海去的路。眼下她每一步都走得堅定無疑。
想來在火列的人之中,識得自己的,大概是只有那火列大魔,還有圍殺自己的墨九介和那些魔修。
那些魔修已經(jīng)是死在了平白劍下,火列大魔大抵是還沒有恢復(fù),因此,進了火列,是要躲過那墨九介的。
沈落的心里暗暗的揣摩著自己的每一步是該如何去走,在火列安身誠然是必不可少的,不知道那墨九介又會如何對付了自己,沈落頗有些憂慮,但是到底也是堅定著,自己絕不會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