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姒是被外面的罵聲吵醒的。似乎有人在放鞭炮，被四周的街坊罵了。天還是灰蒙蒙的，容姒從床上爬了下來，她穿好了衣服。出門的時候，叔叔嬸嬸還在睡。
“容姒，你又來了？”老人睜著渾濁的眼睛，一下子便看到了柜臺前的小豆丁?！澳阏景宓噬习??！?br/>
板凳是新板凳，上面還墊著一張報紙。容姒慢慢地站上了板凳。
“板凳是我孫子新做的。”老人的口氣有些自豪?！笆遣皇呛芙Y(jié)實？”
容姒乖巧地點了點頭?！盃敔?，除夕快樂?！?br/>
“乖。”老人笑了一聲，把電話遞給容姒了。容姒搓了搓手，似乎有些激動，她撥通了爛熟于心的號碼。
“喂？”
“媽媽。”聽到熟悉的聲音，容姒開口喊了一句?！拔沂侨萱Α！?br/>
“容姒啊。”母親那邊還有盤子擦碰的聲音。又聽見一陣水聲，母親似乎在洗手?！澳阍趺床欢嗨粫?？”
“媽媽，你還在飯店嗎？”
“嗯。吃飯的人有點多?！蹦赣H說道。
母親大概又忙了一晚上。
母親下崗了。母親沒有和她說，她聽得到嬸嬸的抱怨。母親的手頭很拮據(jù)，這兩個月的生活費是分幾次寄的。容姒知道母親做了兩份兼職，一份是在服裝廠打零工，一份是在飯店。
“媽媽等下就要回家睡覺了。”母親輕松地說道：“你別擔心媽媽?！?br/>
容姒給母親打電話，本來想祝母親除夕節(jié)快樂?？墒牵趺纯鞓?。
“程家對你這么好，你也要去給程家拜拜年?！蹦赣H叮囑地說道。
即便母親看不到，容姒也是一邊點頭一邊說道：“媽媽，我會的。你要注意身體，注意休息?！?br/>
“媽媽會的?！比菽感牢康卣f道。
媽媽又和她聊了幾句，說她最近報了一個培訓(xùn)班。她送外賣的時候，工人們說她廚藝好，讓她來工地做飯?！皨寢屢侨チ斯さ兀湍芙o你嬸嬸多打點錢。”
“不用。媽媽你留給自己，買點好吃的?！比萱φf道。
“媽媽能吃多少，還是給你打過來吧?！比菽刚f道。
“可是嬸嬸，總是拿來大吃大喝?！比萱瀽灥卣f道。
“姒兒？”容母喊了一聲容姒，容姒沒應(yīng)。容母便嘆了一口氣。“姒兒，你心里不要有怨氣。如果沒有你嬸嬸，你怎么會有現(xiàn)在的讀書條件。你說你喜歡程家，如果沒有你嬸嬸，你連遇見他們的資格都沒有?！?br/>
“媽媽，我沒有說什么。”
“你現(xiàn)在才多大，喜歡不喜歡，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你不喜歡嬸嬸，嬸嬸又怎么會喜歡你?！?br/>
容姒雖然沒有見過什么人，但她知道嬸嬸這種。嬸嬸的心里只有錢和自己。即便她討好嬸嬸，嬸嬸也不會對她怎么樣。只有……她像程家那樣有錢。嬸嬸不喜歡程家，但從來不會在他們面前表露出什么。
容姒不想讓媽媽擔心?！班?，我知道了。媽媽，你早點休息吧?！?br/>
“嗯，你也是。媽媽會攢點錢，過來看你?！?br/>
“嗯嗯好的?！北緛砣萱Φ男那檫€有些低落，但是聽到母親會來看她，她連忙點了點頭。
掛了電話后，容姒的小手又把話筒輕輕地扣上了。話筒扣上，旁邊的顯示屏便出了價格表。容姒剛掏出零碎的錢，老人便看了看四周，他搖了搖手，讓容姒把錢拿回去?！敖裉爝^節(jié)，不收你錢?！?br/>
容姒搖了搖腦袋，還是把零錢放進了紙盒子里。上次老人也不要她的錢，結(jié)果被老人的兒媳婦看到了。兒媳婦立馬有些罵罵咧咧的了。
看容姒這個樣子，老人有些心疼。他從兜里摸出了兩顆水果糖，遞給了容姒?！盎厝グ?，孩子。小心些?！?br/>
回到嬸嬸家，嬸嬸還在睡覺，叔叔已經(jīng)起床了。叔叔正在吃面條?！澳阍趺床呕貋恚瑏?，拿你碗過來?！?br/>
叔叔把自己碗里的面條撥給了容姒。沒有湯沒有菜，只有糊在一起的面條。容姒還是把它吃光了。容姒最近比較餓。大概是自己要長大了。
嬸嬸一直睡到了中午。她打扮了一番，衣著光鮮地和叔叔出了門。叔叔也穿得比較正式。他們要去嬸嬸的父母家。容姒去過一次，只是嬸嬸的父母不喜歡她，嬸嬸便再也沒有帶她去過。嬸嬸中午炒了幾個菜，給她當中飯和晚飯。
到了晚上，菜有些冷了。容姒吃了一口，便吃不下了。她很想把這些菜熱一遍，可是她身高不夠，力氣也不夠，翻不動鍋鏟。外面已經(jīng)很熱鬧了，坐在門口都能聞到家家戶戶傳來的飯香。容姒捧著碗，坐在門口。聞著別人家的飯菜，或許能讓她吃下自己手里的冷飯冷菜。
當天上有第一朵煙花的時候，有個小孩拽著大人的手跑過來了。
“容姒?！痹跓熁ㄏ旅妫『]了揮小手臂。
程錦之跑來了容姒的面前，將容姒手里的碗筷拿到了一邊。非常興奮地說道：“我們?nèi)コ阅暌癸埌??！?br/>
容姒縮了縮腦袋。“我已經(jīng)吃過了。”
程父過來了，程父也穿得很正式。只是脖子上圍著一條喜慶的紅圍巾。程錦之的脖頸上也有一條紅圍巾。程錦之把自己的小圍巾取了下來，圍住了容姒。她轉(zhuǎn)頭看著自己的父親?！鞍?，我都說了，容姒肯定在家?！?br/>
“好好，你最聰明了。”程父揉了揉程錦之的腦袋。
“姒兒，你姐姐太不乖了。”程父蹲下身子，看著容姒?！氨緛硪コ酝盹垼彩菑能嚴锱芟聛?，硬拉著我過來找你?！?br/>
程母也過來了，見圍著紅圍巾的容姒。便把容姒抱了起來?！版?，你嬸嬸呢？”
“叔叔嬸嬸去吃飯了?！?br/>
程母擰了一下眉頭，看著地上的碗筷。“那姒兒陪錦之吃年夜飯好不好？錦之太鬧了。你在她身邊，她能安靜點?！?br/>
“我不鬧?！背体\之辯解地說道。
容姒掐著自己的手指，看著程叔叔程阿姨溫柔的神情，她點了點頭。
容姒才來沒有來過這么高級的地方。包廂里有好幾個人，都是程家的親戚。
“這是誰家的小孩？長得這么可愛。”包廂里也有年紀大一點的孩子，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容姒的臉蛋。程錦之把容姒抱在了懷里，打了小男生的手?！澳銊e動我妹妹?！?br/>
“她不是你妹妹?！?br/>
“她就是我妹妹?！?br/>
“她不是你爸媽生的?！毙∧猩摽诙?。
小男生這么一說，程錦之的神情不好了。她看上去有點委屈，摟著懷里的容姒，眼眶紅通通的。
“小豪，你說什么呢？”大人們見到了，立馬訓(xùn)斥了小男生。拉著小男生的手臂，一把把他扯了過去?！耙粫豢茨悖憔徒o老子闖禍?；厝タ蠢献硬缓煤媒逃?xùn)你。”
“童言無忌?！边@時候，程父程母也趕緊勸道。
小男生已經(jīng)被嚇到了，他的嘴巴閉得緊緊的，生怕再說出什么來。程錦之低著頭，看著容姒眨了眨眼睛。程錦之的眼眶一下子就不紅了。
“你壞?！比萱π÷暤卣f道。
程錦之更加得意了，她將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做了一個噓聲的表情。
程父似乎是一個比較厲害的人，不時的有人來包廂敬酒。“程老板，你居然也在這。太不夠意思了，也不和我們說一聲?！?br/>
“程老板，酒也喝了，我們談點正事？”
這時候程母會咳了兩聲，程父只好謝絕了這些人。
程母看了一眼程錦之，程錦之和容姒玩得正歡。她便和程父說道：“我還沒跟你算賬，上次讓你帶錦之。結(jié)果你把錦之從游樂園帶到公司。讓錦之坐在你辦公桌上玩積木。”
程父咳了一聲，悻悻地說道：“錦之也玩得挺開心的。”
“錦之這會也很開心，你要不要考慮去隔壁開個會??？”程母笑了笑。
“不敢，老婆你消消氣?！背谈岗s緊夾了菜，放進程母的碗里。又給程錦之和容姒夾了菜?！板\之，你別鬧姒兒了。讓姒兒好好吃飯。”
程父感慨地看著兩個孩子，容姒背脊挺直，還捧著碗。細嚼慢咽，看上去十分有吃相。而程錦之就像下巴有個洞，桌子上漏了好些飯粒。程錦之邊吃飯，邊捏容姒的臉。
回家是程母開車，程父接了一個重要的客戶電話，去陪客戶了。這種節(jié)假日最頭疼了。程母回頭，看了一下程錦之和容姒。以往這個時候，程錦之都是撐著小臉發(fā)呆。而現(xiàn)在，程錦之有容姒陪著，一直在咯咯地笑。
看到程錦之的笑，程母的心情也好多了。早些時候，應(yīng)該給程錦之生個弟弟妹妹。還好，現(xiàn)在有容姒了。程母和容姒的嬸嬸說了一聲，容姒便在她家里睡了。
程父之前就給程錦之買了一些爆竹?；亓思?，程母也帶著程錦之容姒出來放爆竹了。程錦之揮著電焊條，看上去非常開心。容姒也拿著電焊條，在一旁看著程錦之。電焊條的光，忽明忽暗地閃在程錦之的臉上。就像幾個小時前，她站在禮花下面，朝自己揮手。
對于新的一年，真是一個很棒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