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忘川,已多了些涼意,夜晚,殘月凌空,與白晝的溫差天南地北,路上偶有行人,裹著厚厚的羽絨衣,拉高了衣領(lǐng),在寒風中蕭瑟。
有一女子,身著單薄,竟在冬日忘川的夜晚敞開著衣服拉鏈,似乎感覺不到冷冽的寒風刺骨。她一個勁的笑,嘴中還不忘碎碎念,只不過舌頭有點兒僵硬,說的話并不清楚。
都說酒可壯人膽,其實還能御風寒,三小姐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直處于興奮狀態(tài),聶師傅最后英雄救美,又以一抵二,勝過冷鋒和林志龍,一場精湛的打斗賞心悅目。只不過只有聶師傅才知道此中最大的功臣是那位高手,不但告知了對手弱點,關(guān)鍵時刻的千里傳音更是讓他躲過了一次致命一擊,他對天生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
“小天子,你說那個飛筷傷人的是不是聶師傅,他是不是看上本姑娘了,你說本小姐要不要給他一個機會”。
“小天子,本姑娘和你說話呢,你是啞巴啊,聶師傅雖然沒牛大哥帥氣,沒他有才華,不過聶師傅看著踏實,武功又這么好……”
……
“小天子,我不喜歡聶師傅”。
“牛大哥,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小天子,我走不動了”。
然后,三小姐很干脆的往后倒,天生一手接過,將她扔到了肩膀上。沒過三秒,后背傳來一聲咳嗽,接著吐的一塌糊涂。
天生一聲不吭,直到進了知海。
高文瑤倒頭就睡,第二天早上,不算很早吧,對于三小姐來說,睡的很安穩(wěn)。卻被人扒了被窩,酒意基本消散的三小姐立刻感到了寒冷,破口大罵。等到睜開朦朧的雙眼,才看到站在眼前的是自己的二哥和大姐。
“小三,你昨天干嘛去了”?公子高一向散漫,今天很難得收斂心神。
“公子高,說了多少次了,別叫我小三,還有下次,別怪我喊你老二”。高文瑤惱羞,人家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被人喊成小三,多有失名節(jié)。
高文喧內(nèi)斂,三十剛出頭的年齡身上盡顯女人知性之美,單以長相而言,她或許不是忘川最美,如果算上氣質(zhì)、家世、才華,忘川沒有任何女子能望其項背,高文喧一直是很多人的夢中情人,如今卻已為人婦。她結(jié)婚的那天,忘川多少青年才俊黯然神傷。
今日的高文喧顯得憔悴,眉宇間似乎有解不開的憂愁。她靜靜地開口,讓高文瑤穿上衣服,自己在雅閣等她。
不就是逃個學,有必要大清早的三堂會審嗎?一邊穿衣服的高文瑤暗自嘀咕,她可以欺負公子高,可以和老豆一較長短,但和高文喧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不與姐姐論高下,或許她覺得沒有贏的機會,高文喧從小就優(yōu)秀的讓很多男孩子自慚形穢,而她高文瑤,除了和姐姐長相有三分神似,其它方面自愧不如。
雅閣已有人準備了早餐,因為昨日吐得厲害,高文瑤不客氣的狼吞虎咽,看到姐姐和公子高并無動作,不忘夸獎早餐的美味。
高文喧說自己不餓,問她不是在美合縱。
高文瑤放下食物,她知道該來的始終要來,嘎著嘴,委屈道:“姐,我不如你優(yōu)秀,出了忘川我根本難以生存,在美合縱,語言不通,我過得很憋屈,用度日如年形容好不為過。而且,姐姐你這么優(yōu)秀,又有公子高撐起知海,我高文瑤沒多大的夢想,混吃等死就好了呀。姐姐,別和我提志向,混吃等死也是種本事,你說對嗎”?
“你昨晚干嘛去了”?高文喧今天來的目的,并不是為了回國之事,她支持三妹留在身邊,一個女孩子太優(yōu)秀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如同她,讓太多男人自慚形穢,從而失去了很多。
“昨晚,沒干嘛啊,就和朋友喝了點酒而已”。高文瑤對于姐姐能輕易從回國的話題轉(zhuǎn)移,感到慶幸。所以語態(tài)、心情放松不少。
高文喧閉目養(yǎng)神,兩手撐在太陽穴揉捏,突然一問:國風館怎么回事?
“什么狗屁國風館,一群自以為是的家伙,如果我有姐姐的本事,昨天定讓他們付出代價”。高文瑤還氣不過,什么玩意兒,居然敢當街強搶女子,還是自己的好姐妹,不知天高地厚。
“道歉”!高文喧不茍言笑,這時的她有凜然不可侵犯之態(tài)。
“姐姐,你一定是在開玩笑吧”!高文瑤難以相信平時疼自己的姐姐今天像是換了個人,道歉?她又沒錯,憑什么道歉?
“吃完早餐,你和我一起去國風館”。高文喧當然沒有開玩笑,世人皆言國風館為忘川之最,只是有太久沒看到國風館動手,世人已經(jīng)忘記了它的威嚴,凌晨一場大地震,忘川余家、牛家,包括周成所在的周家,程芳菲的老程家,當然也包括高文瑤所在的高家,五大家族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創(chuàng)傷。甚至國風館還沒動手,只是吆喝一聲,無數(shù)馬前卒愿意為其沖鋒。
首當其沖的是老牛家和余美華所在的老余家,商業(yè)場所被公檢法、稅務部門連夜徹查,數(shù)家公司被迫關(guān)門整頓,牛天穆被通知在家休息,國風館的威嚴一覽無遺。
高文喧很多話沒有說出口,老高家有一個女兒犧牲自己就夠了。
“我又沒錯,我才不要道歉”。高文瑤眼眶中有淚痕翻滾,她以為老高家中,老豆嫌棄自己,公子高一直將她當成長不大的孩子,姐姐總是愛自己的,現(xiàn)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她要逃離這兒,尋找一方凈土,好好的舔傷口。
“小三,高文瑤”。公子高連著兩聲大叫,高文瑤卻跑的越來越快。
“算了”。高文喧深呼一口氣,婆家老寧家聽說瑤瑤得罪了國風館,一直沒有表態(tài),老寧家在忘川根深蒂固,卻不敢輕易幫這點小忙,可想國風館有多大威望。說心里話,老寧家的明哲保身讓高文喧可以理解,但心里還是有那么一點不舒服。
人本來就是個奇怪的動物,有些時候明明知道這樣做會是最好的選擇,可往往選擇了那樣。寧無措是她丈夫,最后還是站在了老寧家。
“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國之重器在忘川的巡察使,有他出面,國風館還不敢太過為難”。國器的巡察使并不是一點錢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如果不是數(shù)年前落下的面子,她高文喧在忘川雖然有點面子,但還入不了別人法眼。她很清楚國器的能量,如果不是事關(guān)文瑤,她會掂量這個人情的重要性,用了可不會再有下次,但她無悔。
“希望瑤瑤能通過這次教訓有所收斂吧”!高文喧不擔心妹妹不知道這個事,國風館這次鬧得如此之大,有樹立威信之嫌,昨晚夜宴的人就沒幾個好下場,文瑤知道只是時間問題。
……
“小天子,趕緊出來,忘江大橋等你,十分鐘不到,我就從橋上跳下去”。高文瑤說完,不給對方回應時間,瞬間斷了手機。
她一邊看著濤濤流淌的江水,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網(wǎng)絡上流行的那句人間不值得,老爹老娘不愛,老哥老姐嫌棄,連喜歡的人都成了別人的男人,她覺得自己活的憋屈。
一分鐘,兩分鐘,直到半個小時,依然不見身影,高文瑤氣得用力踢向大橋欄桿,疼的眼眶微紅。嘴邊嘀咕著沒一個好東西。
至于跳江,需要很大的勇氣,而且,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何苦為瑣碎的生活輕生?
一道人影,越走越近,高文瑤的無名之火蹭的一聲上涌,本姑娘限你十分鐘到,整整過了半個小時你才姍姍來遲,你一個小人物是誰給的勇氣。
跑動幾步,撲入他的肩頭,并不是天生走了什么桃花運,高文瑤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對著天生的肩頭狠狠地咬了下去,似乎要在他身上發(fā)泄所有怨氣。
初冬的忘川已經(jīng)有了七分冷意,不過天生穿得不厚,高文瑤能順利咬向身上皮肉,而瞬間又是一句問候的字眼,以為是唐僧肉美味絕倫,又哪知孫猴子化身唐僧,這肉是又老又硬,果然是從石頭里蹦出的潑猴,臭不可聞。
“你們都欺負人”!高文瑤怔怔地眺望一池江水向東而流,淚水在眼眶中不停翻滾,終究把持不住,隨風順流。
片刻之后,她像個孩子哭的沒心沒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