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1-08-06

    鬼谷耳語：很多事情發(fā)生了以后，旁觀者會比當(dāng)事人印象深刻——有的旁觀者。

    水草說她曾經(jīng)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卻又忽然之間想了起來。我相信她有這樣的本事，而且不因此感到驚奇。其實很多人都有這種功能，在這一點上，我自己卻是個白癡。有一項新的科學(xué)研究聲稱，一個人智商有多高不在于這個人能用多短的時間記憶，而在于他（她）能用多短的時間忘卻。憑著這個，我應(yīng)該可以理直氣壯地告訴別人我是因為笨才學(xué)不好電子的。

    幾年前，我這個壞孩子和水草這個好孩子都沒能去上特別好的初中，因為那時候小升初的招生比較亂，沒有規(guī)范可言。從初中部的實力上看，我們倆的學(xué)校差不多，但是水草他們學(xué)校的高中部更好，所以更容易招風(fēng)惹蝶。我們這邊也有些后門很硬，無人敢管的學(xué)生，但是要少得多。人少了，勢力就有限，所以他們也不敢特別過分，屬于對眾怒還有一點顧慮的人。時間長了大家雖然知道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卻也相安無事，有時候也聚在一起吃個飯聊個天什么的，互相表示一下友好。

    我也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聽說了薇語這個人。我們那時的同學(xué)里有這么一位，他的家長和和薇語的老爸很熟，薇語的老爸對他印象很好，曾經(jīng)暗示想預(yù)定他當(dāng)女婿。這個決定把我的這位同學(xué)嚇了個夠嗆，他本來已經(jīng)考上了水草的那所學(xué)校，趁著薇語還沒轉(zhuǎn)來讓他父母塞錢把他挪到了我們這邊。

    剛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我決定逗逗我這位同學(xué)?！澳沁€不好，你們家雖然也有錢，和她家成親也算是高攀了吧？再說她老爸可不只有錢，還有不少權(quán)呢。而且薇語長的也不錯吧？聽說也沒什么壞心眼，你找她不算吃虧吧？”

    “你不了解情況，”我這位同學(xué)說，“薇語這丫頭有點……有點不正常。”

    “不正常？怎么個不正常？哪不正常？”

    “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實我也不清楚?！彼f，“小時候她也和別的小女孩一樣。她小學(xué)四年級的時候吧，跟著她爸去了香港。我和她有兩年左右沒有見面，再見面的時候，就覺得……她好像出了什么問題?！?br/>
    我只是笑。

    他以為我嘲笑他，忙不迭分辨，“真的！她爸剛計劃她回大陸的時候，我們兩家一起吃過一次飯，趁著她去洗手間的時候，我爹媽還表示了一下?lián)模Y(jié)果她爸還沒當(dāng)回事。我們回去以后都說薇語的毛病搞不好就是被寵出來的，她爸還不當(dāng)回事，看著自己閨女犯病還當(dāng)她可愛……真沒治了?！?br/>
    這樣一說，我也有點興趣了?！澳氵@么大嘴巴，就不怕給你爹媽的工作帶來什么不利？算起來他們都是薇語她爸的下屬吧？”

    誰想他很隨意地擺了擺手，“這能添什么亂??？薇語什么德行，我爹媽他們朋友圈的人都知道，更難聽的話都有人說了，我一小孩講兩句實話怎么了？”

    “都知道……”我想了想，“那她到底是什么情況?。俊?br/>
    “這個說起來就有意思，”這家伙來勁了，“她呀，特別喜歡生肉！”

    “就這？”

    “聽我說完啊，她喜歡生肉，不是說她喜歡吃生肉。她喜歡到處收集生肉，然后自己帶回去堆在自己房間的柜子里，一直到它們?nèi)珷€掉……她也不嫌臭，你說說這算什么？”

    這是有點怪。“她就從來沒說過這是要干什么？”

    “從來不說，誰問她跟誰急。不過她好像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自己清掃一下，所以她的房間還沒有變成垃圾場?！?br/>
    “她這樣的大小姐自己打掃房間？”

    “這個跟是不是大小姐關(guān)系倒不大，不過她原來是比較懶的，一般是保姆替她打掃，也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起，她就不讓別人進她房間了，那她就只有自己打掃了?！?br/>
    “是很有意思……”我想了想，“不過這也就是怪癖而已吧？”

    可是我這位同學(xué)說，“還不止這些。其實我們都能看出來薇語的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了，她看著是臉色不錯，可那八成都是高級化妝品的功勞。她現(xiàn)在好像隨便磕著什么血就流一大灘，流到最后流出來的竟然都是白水……你說說，這還不是病嗎？”

    我愣了一下，“這也太離譜了……”

    “她還特別忌諱別人說她這個。薇語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說她身體不好，她能因為這個鬧一天?！彼掍h一轉(zhuǎn)，“不過說來也奇怪，只要你依著她的，不提她的健康狀況，不進她房間，她就對你特別好，什么事都不要你操心?！?br/>
    “她就去了趟香港，就成這樣了？以前就沒有什么跡象？”

    “真沒什么跡象。她以前是那種特別愛亂發(fā)小姐脾氣的人，渾身都是刺，別人說話一不注意她就要死要活的?，F(xiàn)在吧……不犯那些毛病的時候，還比原來懂事了呢！”

    原來薇語是這副樣子。

    那時候我也聽水草講過一些關(guān)于薇語的事，說實話，我沒法判斷她說的到底幾成是真的，幾成是她自己想的。因為水草向我描述薇語的時候，帶有濃厚的個人情緒?，F(xiàn)在看來，水草的描述大約夸大了一些東西，而遺漏了另一些東西。

    水草當(dāng)然不知道，剛剛和自己同桌的這個女孩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本來也不怎么擅長看人。我不知道現(xiàn)在有多少家長會教自己的孩子看人，雖然這不是一門記分的課，但學(xué)好了可以讓你在這個紛繁莫測的社會中保住性命。

    那一瞬間，我在想，水草會不會死在薇語這件事上？請注意我說的是薇語這件事，而不是薇語這個人。這么說是因為不久以后，我就見到了薇語其人。

    我并沒有和她面對面說過什么，只是在某天放學(xué)以后，我在校門口碰到了我那位同學(xué)。他示意讓我過去，我剛站住他就指著遠處的一個人影說，“看見那邊那個姑娘了嗎？那就是薇語?！?br/>
    我看到的是一個嬌小的女生，她正靠著一棵白楊，應(yīng)該是在等什么人。這個時候薇語一言不發(fā)，全然是一副嬌柔溫婉的樣子，根本看不出水草說的那股神神道道的勁。

    我覺得我這位同學(xué)說的對，薇語看上去體質(zhì)很差。也許是因為折騰了一天，她精心化的妝已經(jīng)有點掉了——這是她自己化的嗎？我懷疑一個初中女學(xué)生能有這么高的技術(shù)。我說我能看出她化妝了，那是因為她的妝已經(jīng)開始掉了，如果這妝容完好如初，恐怕大多數(shù)人都看不出。零落的脂粉暴露了薇語幾乎沒有血色的面容和烏青腫脹的眼睛，我立刻明白她化妝完全是為了掩飾自己極其糟糕的身體狀況，此外別無他意。

    我的那位同學(xué)沒有直說，但我能聽出薇語小時候身體是不錯的，因為他總說他和薇語小時候怎么一起調(diào)皮搗蛋。我的同學(xué)一直在向我們暗示，薇語去了趟香港就變得完全不象原來的薇語了。我至今不知道他跟香港有什么仇，我那時候好奇的和大家一樣：她不是已經(jīng)舉家定居香港了嗎？怎么又回燕壁上學(xué)了？水草說薇語那個傳奇之家的長輩們從沒出現(xiàn)過，連家長會也不來開（水草那時候是副班長，開家長會的時候她和班長一起負責(zé)接待家長），聽說他對女兒很放任。

    我問過我們同學(xué)，“薇語的爸工作忙，這倒是可以理解，那她家其他人呢？”

    果然，這位一向有點大嘴巴的同學(xué)面露難色?！斑@個……這個可不太好說，弄不好要傷朋友情面的?！?br/>
    “怎么個意思？”

    “薇語的爸其實是個很愛惜羽毛的人，”他說，“他最討厭別人議論自己的……那方面。再者說，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他跟我父母說的就少，我父母跟我說的就更少了?！?br/>
    之前那段日子，我們都覺得這位同學(xué)什么事都拿出來說，多少有點缺心眼?，F(xiàn)在看來缺心眼也是相對的。在回答我的時候，他雖然談不上聰明，卻至少不傻。

    其實確切地說，是不太傻，其實還是有一點點傻。我當(dāng)時只是順著自然的思路問了一個問題，我問的是薇語家有沒有其他人，這個“其他人”當(dāng)然包括媽媽，也包括爺爺奶奶姑姑阿姨什么的。我并不知道薇語的爸爸在生活作風(fēng)問題上被人捕風(fēng)捉影過，但是他的回答簡直就是不打自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