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幽默的語調分外耳熟,瞬間帶女生回到了去年元旦前那一晚。章筱櫟一臉興奮的笑意,而黑無常打扮的江瀟卻似翩翩公子,扮相雖可怖,與元旦游園會那日鬼屋的主題教室相呼應,卻不乏紳士風度。
誰知,那日幽默風趣、口若懸河的“黑無?!保故且怀霈F(xiàn)便吸引了章筱櫟目光的江瀟?
章筱櫟睜大了圓圓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緊盯著江瀟小麥色肌膚的臉龐,眨巴著大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恍然大悟卻又驚喜交加。
“??!原來你就是那個……那個‘黑無?!??”
“正是在下!”江瀟笑著,露出了一排整齊的白牙,俏皮的小虎牙異常醒目。
江瀟一手握著水杯,朝章筱櫟抱了抱拳,“姑娘好久不見!”
章筱櫟蹦跶了起來,恨不得跳上前一爪子抓住江瀟的手臂,“啊真沒想到,原來你就是‘黑無常’!”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文理分科再度相逢,咱們也可以說很有緣了!”江瀟伸出手,微微彎下身子,對著飲水機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一如同二人“鬼屋”初見時那晚,極盡紳士風度。
“姑娘先請!”
“嘿嘿!我叫章筱櫟!”一邊用水杯接著水,章筱櫟一邊轉過頭來對江瀟傻笑。
江瀟低頭凝視著章筱櫟燦爛奪目的笑臉,俊秀的面容上喜悅一覽無遺,“吾乃江瀟!如今已非‘黑無?!?!”
“呵呵呵~”章筱櫟捂著嘴巴咯咯笑著,圓圓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真是太驚喜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怎么就說我大鬧鬼屋了?”
裝好水,章筱櫟擰緊了杯蓋,眼睛咕嚕打轉,面頰上騰起兩團紅暈,眨巴著眼睛疑惑道:“我記得…我記得我沒怎么鬧呀?”
“人家…也是蠻淑女的好不好?”章筱櫟嘟著小嘴忸忸怩怩了起來,話一說出口,章筱櫟都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她淑女?啊呸!為什么要給自己挖坑?她章筱櫟淑女個毛線?。≌f蘇文淑女還差不多!完了完了!難不成她章筱櫟以后要學著當淑女了?要她當淑女,還不如給她一個天宮,她能學孫猴子大鬧天宮!甚至比孫猴子還孫猴子!
章筱櫟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時而懊悔,時而沮喪,時而眼前一亮。
江瀟一覽無余章筱櫟時不時變幻莫測的小眼神,對于這內心戲十足的小女生感到十分好笑。如此有趣的女孩子,江瀟自認為還是第一次遇見。
“唔,哈哈哈~自你離開鬼屋后,鬼屋里的‘女鬼’朝我抱怨??!說有個活力四射的女孩子追著她跑,她無處躲藏,搞得她裝鬼裝不下去了!”
江瀟臉上的笑意愈發(fā)深了。
“你是當晚唯一一個沒有被嚇著跑出鬼屋的女孩子!我還記得你出來時整個人氣呼呼的,你竟然說‘不好玩’!呵呵,我們班精心策劃的鬼屋,那天晚上不知道嚇壞了多少個女孩子,而你是唯一一個沒被鬼屋里的‘鬼’嚇到、反正把‘鬼’嚇跑了的女孩!當時我就覺得,你這個女生還真蠻好玩的!”
章筱櫟聽到江瀟親口說出的贊美,不由得羞澀了起來,臉頰上騰起兩朵紅暈,卻又無知無畏地仰著頭,大膽打量著江瀟清秀的眉目,嘴角噙著孩子氣的笑意。
“啊~真的是你們鬼屋的‘鬼’不好玩嘛!簡直太小兒科了!”
“是您老功夫太深了!”江瀟止不住笑意,“所以啊,事后回想起來,我猜我同學說的那個女孩,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你!”
四目相對,彼此眼中無不是真誠的意味。章筱櫟卻在那一刻,感受到自己心頭一只小鹿四處亂撞,撞得她滿心歡喜,滿眼含笑。
蘇文津津有味地聽著章筱櫟揮舞著小手侃侃而談,滿含笑意的眼里露出了羨慕的色彩,“那這么說來,是江瀟先認出了你?”
“嗯嗯!那是了!”章筱櫟小雞啄米般點著頭,嘴角揚起得意的笑意,“嘻嘻,他說對我印象深刻哦~”
“那是啦!我們筱櫟這么可愛!”蘇文捂著嘴偷笑,卻也不禁疑惑,“哎!我怎么不知道還有這事???那時候我在不在?”
章筱櫟嘟了嘟小嘴,“哼哼!你當然不在咯!誰叫你和宋昱跑了?。〔贿^那天,你們應該是去開會了!你當然就沒眼???!”
“那我回來了,你怎么不告訴我啊?”蘇文委屈道。
“就不告訴你!”章筱櫟任性地哼哼,“誰叫你一回來,就對著那些可惡的稿件目不轉睛的!”
“哎呀,我錯了嘛筱櫟!”蘇文笑容滿面,眼里閃爍著星星,“哎,那你是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你喜歡上江瀟的?”
章筱櫟蹦跶著轉了轉圈圈,“就是那天,他看著我,問我是不是那天大鬧鬼屋的女孩的時候!”
“唔,其實剛開學的時候,講臺上第一眼看到他,我就覺得很喜歡啦!但當我得知,原來他就是那天晚上很好玩的‘黑無常’,我發(fā)現(xiàn)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動的感覺……”
“也許,那就是喜歡吧!”
章筱櫟一臉憧憬地望向遠方,高大的樹木已遮擋掉操場的位置。
這么一個歡脫的女孩子,某一天卻無比認真地說,“那就是喜歡吧”。
蘇文望著章筱櫟揚起了幸福笑意的嘴角,真心為好友感到欣悅,“真好!筱櫟居然有了喜歡的人!”
章筱櫟回過頭來,鬼鬼地打量著蘇文,看得蘇文渾身不自在,莫名心虛不已。章筱櫟那張喜怒哀樂一目了然的臉龐,直勾勾的眼神竟有種穿透心靈的力量。
“在最美好的年紀,我要勇敢地去喜歡一個最好的人!”章筱櫟握著小拳頭,笑容里滿是幸福的甜蜜。
“我覺得我遇到了,真的,我喜歡上他了!”
猶如宣言,簡單而堅決,擲地卻有聲。
能夠大膽地說出“喜歡”,真好。
文理分科后,新學期的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這一次,蘇文憑著上學期分科成績,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诹宋目频谝豢紙鰞取?br/>
按照當初的文科分班成績,蘇文在班上排名第6名,文科總排名第16名。相較于剛入學時總排名年級九十幾,在第二大尖子班久居倒數(shù)行列,這樣的成績對蘇文而言已是萬幸。不得不說,選擇文科是她上高中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個決定。
蘇文會去學文,任何一個認識她的同學都深信不疑。然而,像宋昱這樣典型的理科苗子學了文,真真正正是大跌了所有人眼鏡。由此,蘇文可以理解,原來的班主任乃至整個博德中學,失去了一個可作為全省理科狀元重點培養(yǎng)對象時,是怎個痛心疾首?
當然,蘇文并不會了解宋昱為選擇學文掃除的種種阻礙。
蘇文撐著腦袋,佯裝慵懶的模樣,不經意地把視線投向教室門口。宋昱坐在第一名的座位上,正出神地望著窗外,留給女生一個堅毅的側臉。
蘇文遠遠地看著宋昱的側臉發(fā)呆,真真正正同在文科第一考場內考試,蘇文仍不覺得真實。文理未分科以前,蘇文最好的情況是憑著入學成績分在第三考場,往后的考試中最好也只在第四考場,與宋昱常常隔著兩三個考場,甚至更多。
與宋昱同一個考場考試,簡直是奢望、可望而不可求的存在。從不敢想象的事情,有一天突然就發(fā)生了,任誰也難以相信。
發(fā)呆入了神,以至于當靠門第一個座位上的男生回過頭來望向自己,蘇文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中間隔著一個小組的同學,蘇文需要跨過起碼兩個同學的后腦勺,視線才望得到第一組第一個座位上的宋昱。
殊不知,男生順著身后灼灼的目光,輕易便發(fā)現(xiàn)女生偷窺的秘密。
蘇文連忙裝作不經意望向教室門口的樣子,低下頭理了理桌面上的文具,臉上開始發(fā)燙,心虛不已。蘇文轉念一想,也許是自己心虛作祟,實際上男生并非在看自己呢?
為了得到驗證般,蘇文不死心地朝男生的方向望去,卻意外地墜入他帶笑的眼睛。
心咯噔一下。
他在對她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再露出那樣溫暖的笑容了。
蘇文一度地為宋昱憂慮不已。捫心自問,假如換做蘇文遭遇父母離異、母親拋棄自己多年這樣慘痛的經歷,蘇文也許再沒有了微笑的勇氣??墒撬侮?,一聲不響地背負著沉重的過去,自他們相識以來,男生從未抱怨過家庭的悲痛,總是笑臉迎人,給他人送去溫暖。若不是消失了七年的母親再度歸來,也許宋昱將永遠戴著微笑的面具,永遠去逃避面具下真實的憂傷。
一經爆發(fā),便是天崩地裂。絕大多數(shù)同學從未見過宋昱如此失態(tài)的時刻,一個常常笑容滿面、寬厚平和的人,突然有一天,眼底徹底的冰冷像是換了個人。
所有人都說,宋昱變了,不像他了。但蘇文卻覺得,也許那才是他。
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抑或是可憐。
在宋昱放逐了自己一天之后,回到班級里的宋昱忽然又變回了原來的他,溫和寬厚,面帶笑容。
哪怕面對同學們好奇的詢問——“你和你媽媽怎么回事啊?家里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男生也寬容一笑,平靜地回答:“正如你們所見,我和我媽媽好久沒見啦!”
蘇文擔憂不已,人群退散后,往往滿懷著關切的眼神向后桌看去,期冀在男生微笑的臉龐上找尋到任何“面具”的蛛絲馬跡。
男生放下了微笑的唇角,認真地凝視女生擔憂的眼眸:“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br/>
他不可憐,所以,不要用看可憐人的目光看著他。
經歷坎坷不可怕,重要的是心的強大。
是的,他不可憐,更不需要任何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