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沁涼,夏夜枝頭的蟬鳴仿佛在訴說誰的心事萬千。
往日里瞧著他那樣清瘦,只是不知原來他的肩竟這樣寬厚,懷抱竟這樣溫暖。她雙手圈著他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前,貪戀著屬于他的溫存迷醉。淡雅如斯是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令人沉迷的清香。
擁著他的瞬間,仿若黃昏時的曇花,悄然在她心頭盛放。就如入了一個只余清風明月的幻境,溫柔旖旎。
他溫熱的氣息淺淺正吹在她的發(fā)上,在清風明月兩人的身影被拉長。幽靜的樹林在他出現(xiàn)后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本覺得這樹林令人感覺孤寂,現(xiàn)下卻覺著這樣的靜謐祥和。
“玠哥哥,你去哪兒了?”
她的聲音軟軟帶著幾分委屈。他忽然的不見蹤影讓她心急如焚,擔憂不已。
這個突如其來的擁抱讓他怔了片刻,頓時懷中軟玉溫香,她像一只溫順的小白兔柔柔的擁著他。她溫熱的身子貼著他,他的身子本是有些寒,被她這樣一抱倒是暖了些。
他想要抬起雙手卻感到仍然無力,指尖輕顫,良久他只緩緩抬起一只手,放在她削瘦而有些冰涼的肩上,從喉嚨傳來的聲音有些沙啞:
“妤兒……”
她就在他懷中,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中,她松了手從他懷中出來,眉間微蹙道:“玠哥哥,你這一日一夜去了哪兒?為何連人皮面具也未戴上?”
昨夜他昏過去后被長風送到了山下,待醒來時已是今日黃昏時候,他正躺在院中的梨花木塌之上,一旁燭火惺忪,而夜辰與長風正在身邊。
夜辰稟明,樂妤昨夜已然被石堯救了上去,已回營帳之中。但自自己離去已一天一夜之久,他還是匆忙趕回來,才到樹林便見她只身一人頹頹的在林中游蕩。
“忽然有些事,便下了躺山?!彼椎拇疥H動,從容道。
她猜不出他到底因何事要匆匆下山,但終究還是沒有過問。
原來只是自己多想罷了,還以為玠哥哥遭遇了何事,讓她急匆匆從營帳中跑了出來,獨自尋了許久,險些以為他真的遇著了什么事呢!還好,他終是回來了,也還好他并未遇到危險。
她眸中盈盈水波溫柔凝視他道:
“你無事便好?!?br/>
他眉梢略帶笑意,揉了揉她的發(fā):“你為何深更半夜獨自在這兒?”
他頓了頓,輕笑道:“散步?”
“……”
這不過是從前她與他講遇到王厚雄之事時,故意將被石堯從道觀截走這段去掉,說自己不過是到樹林中散步,沒成想玠哥哥竟又拿出來噎她……
這么一說,她倒是覺著有些累了,方才尋了他許久,在幽暗的樹林中來回穿梭不免磕磕碰碰,只是方才感覺不到罷了。其它的地方倒是還好,腿著實有些累。
她愣了片刻后,嘴角一撇,輕哼一聲嘟囔道:“還不是來尋你……”
他走時不曾留給她只言片語,她怎能不急?
他微微動容,林中蛇蟻眾多,而她最怕的就是蛇,沒想到她竟為了他來這幽暗之處。
他寬大的青衫廣袖中露出纖長的手,將眼前人攬入懷中。他緊緊鎖住她的腰身,仿佛要將她融入身體里,在她耳邊輕輕呢喃:
“妤兒……”
翌日。
清晨。
司馬穎早在小世子剛中毒時便派了人去查明這事,將那日小世子用過的食物一一拿來徹查一遍,卻未發(fā)現(xiàn)有何異樣。他們將那些東西收著,這一日又拿出來給大夫驗了驗。
大夫一一驗過了桌上的瓷具,最后停在一個碧色玉盅處,仔細地驗了驗。那玉盅就是那夜乘鴿子粥的玉盅,司馬穎命人從小世子的營帳搜出后便將此盅與其它可疑之物收在一處。但放了許久,現(xiàn)下早已干透了。好在大夫覺得有些奇怪,二人仔細查了幾遍,才確定就是那玉盅底殘留著些許毒藥。
司馬穎命人將碰過這玉盅的人一一押來問話,樂妤自然也在其中。
樂妤來時,營帳外正圍著許多人看熱鬧。而身為王爺?shù)乃抉R穎則坐在眾人之中,樂姿正抱著小世子坐在身邊。司馬越和石堯列坐兩旁。
而他們身前正跪著幾個人,一是那夜膳房中管事的莫公公,一是一個體態(tài)豐碩的榮嬤嬤,一是樂姿帶來的丫鬟織衣,還有一個紫衣的丫鬟倒是個新面孔。四人皆是神情肅然,唯唯諾諾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樂妤望了望眾人之中,馮胭脂一臉得意的站在一旁,而她身側(cè)除鶯歌燕舞外,則是司馬越的愛妾孟氏。孟氏凝脂新荔,鼻膩鵝脂倒是觀之可親。
還有一襲青衫在不起眼之處默默立著,她心中稍稍安定。
身后的兩個侍衛(wèi)從她出營帳時便一直跟著她,她徐徐上前去,眾人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她禮數(shù)周到的行了禮,立在那跪在地上的四人身側(cè)。
司馬穎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莫公公、榮嬤嬤和織衣,肅穆開口:
“月兒,大夫已經(jīng)查明玉盅殘留著毒害逸兒的毒,且這玉盅只你們四人碰過,你作何解釋?”
“王爺,月兒是臣妾的人,若是王爺懷疑月兒不就是懷疑臣妾嗎?難道臣妾會毒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樂妤還未開口,樂姿便先出聲道。
妤兒是她的妹妹,最沒有可能的就是她,且即使現(xiàn)在妤兒是月兒,但亦是她的人,若是盤問妤兒那與盤問她又有何不同?
“王妃,月兒才入府半月您為何竟如此偏袒她?織衣同樣是您院子里的人,您方才卻不聞不問,這樣未免偏心了些吧!”馮胭脂嬌艷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朗聲道:
“若是這樣說來,月兒的嫌疑倒是最大的,方才進府便做了王妃的貼身婢女,僅半個月竟能讓堂堂王妃如此信任,不是最奇怪嗎?且王妃別忘了,月兒是您從外頭帶回來的,身世背景一概不知,誰知道她是不是派來的細作,想要謀害世子?或許她是要來謀害王爺?shù)??!?br/>
“馮妃住口!月兒是我?guī)нM王府的,難不成你想說是本妃要謀害王爺嗎?!”樂姿擰眉厲聲打斷她。
馮胭脂并未理睬樂姿,而是此處故作憂心之態(tài),徑直上前去跪在司馬穎身前,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王爺,胭脂也是為王爺與小世子著想,擔心王爺與小世子安危啊,月兒來歷不明,定是細作想要謀害王爺小世子,王爺定要處置她啊!”
“月兒是我從道館中帶回的,如何來歷不明,那玉盅這么多人碰過,怎能憑你三言兩句妄下斷言。”樂姿亦是不讓。
耳邊的吵鬧聲擾得他有些惱,他難得沒有聽信馮胭脂,只寒著聲音道:“好了,你們休要再吵,讓月兒答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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