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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行駛在蜿蜒曲折的大道上,目及之處幾乎看不到房屋。每一棟豪宅盡都隱藏在樹木叢林中,建造在山地高坡上,隱密性完美無缺。這是整個洛杉磯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區(qū),居住在此處社區(qū)的人群多是美國商界名流以及演藝界明星。
車窗開著,涼爽山風(fēng)拂面而至,徐徐吹來,將我們輕柔環(huán)繞。窗外風(fēng)景如畫,草木茂盛,空氣中散發(fā)著清新的山林芳香。
“遠(yuǎn)哥,你家住在“白金三角”?嘖嘖,果然真人不露相。”眼鏡哥咂巴嘴。
“什么是“白金三角”?”牙套妹搶白道。
“所謂白金三角,就是遠(yuǎn)哥家貝萊爾,比弗利山莊以及霍姆比山。這個三角區(qū)被稱為洛杉磯白金三角,是全美房價最高的一片區(qū)域?!毖坨R哥頭頭是道。
“哇!那中國人怎么能買這兒的房子呢?”牙套妹咂舌。
“中國人怎么了?只要有錢就行。北京的別墅還不許外國人買了?”
“那得多少錢呀!”牙套妹嘖嘖。
“也沒多少錢。也就你家的房子賣了乘以二十?!毖坨R哥陰笑。
“我家怎么了?我家老房在二環(huán),一出手怎么都是五六百萬?!毖捞酌眠€嘴。
“那也得乘以二十?!毖坨R哥伸出兩個指頭。
“咳,好吧,人比人氣死人?!毖捞酌闷沧臁?br/>
“二環(huán)多好,多熱鬧?!彼_口道。
“是呀!美國是好山好水好無聊,祖國是好臟好亂好快活?!毖捞酌霉致暪终{(diào)。
“酸吧你就!”眼鏡哥說笑。
“我是說真的!洛杉磯夠繁華夠摩登了吧?可是每當(dāng)太陽一下山,整個校園空蕩蕩,整個小區(qū)空蕩蕩,街上一個鬼影兒都看不見,我沒處來沒處去,心里也是空蕩蕩的?!毖捞酌闷沧臁?br/>
“我看你是閑得??磿鴨h,寫報告唄,追劇唄?!毖坨R哥道。
“我也算好學(xué)生吧?我從沒掛科吧?可是再用功再學(xué)習(xí)我還是感覺寂寞。這種孤獨感怎么都轉(zhuǎn)移不了。”
“找朋友唄。”
“來美國的人誰不想早日畢業(yè)早日回國?正兒八經(jīng)讀書的人不可能花時間在你身上,大家都是各忙各的?!毖捞酌脨澣?。
“人嘛,肯定都是各顧各?!毖坨R哥嘆息。
“你可以來我。我就住你家樓上?!蔽倚Φ?。
“唉,芳芳,還好有你。要不是你成天介陪我聊天解悶,供吃供喝,我一早郁悶而終吐血而亡了?!毖捞酌冒Ш?。
“是嗎?”他插話道。
“跟老外瞎聊神侃練練口語還行,做朋友想都甭想。文化差異是一道永遠(yuǎn)不能跨越的鴻溝。人跟你不是一個種族不是一個膚色,怎么可能跟你交心?中國人吧,好學(xué)生都忙著學(xué)習(xí),自顧不暇,大家都是表面上客氣,一笑而過。壞學(xué)生吧,那些果兒,那些嗑的喝的亂的濫的,我不說你也知道。大家不是一路人?!?br/>
“咳。”眼鏡哥心有戚戚焉。
“我在北京的時候熱鬧慣了,爸媽家人都在身邊,好朋友們都在眼前,就算心情不好了,出門上馬路上一轉(zhuǎn)悠,立馬陰天轉(zhuǎn)晴。在這兒呢,環(huán)境再好空氣再好也是虛的,人心里不踏實?!?br/>
“沒有歸屬感?!蔽腋锌?。
“可不是?所以我特別不適應(yīng)。也不是我,每個人都很孤獨?!毖捞酌脟@氣。
“慢慢就習(xí)慣了?!彼频L(fēng)輕。
“我知道怎么解決你這個問題。”眼鏡哥一臉奸笑。
“我也知道?!蔽页猿孕Α?br/>
“怎么解決?”
“找個男朋友?!蔽液脱坨R哥對視一眼,異口同聲。
“好呀芳芳,你也跟著擠兌我。”牙套妹抓我癢癢。
歡聲笑語,打情罵俏,在我們的吵吵鬧鬧中,車子減速慢行,到達(dá)了目的地。
坐落在圣莫尼卡山脈腳下,靠近穆赫蘭道及日落大道,這便是貝萊爾社區(qū),一處位于山區(qū)的著名豪華高級住宅。樹木郁郁蔥蔥,山脈綿延不絕;鳥語花香松鼠白鴿,枝繁葉茂曼曼藤蘿,乍一望去,仿佛到了中世紀(jì)的歐洲古堡,又仿佛美劇中豪宅再現(xiàn)。
“進(jìn)吧。”他向我們揮揮手。
“遠(yuǎn)哥,你家怎么跟風(fēng)景畫兒似的,我不敢進(jìn)呀?!毖坨R哥吐舌。
“風(fēng)景畫兒也是畫兒,是為人服務(wù)的,你不進(jìn)來怎么欣賞?”他招攬道。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只敢遠(yuǎn)觀不可褻玩焉。我邁不動腳了都?!?br/>
“那我推你一把?!彼Φ?。
“這房子一點兒不像豪宅,美得跟畫兒似的?!毖捞酌觅潎@。
“是很美?!蔽腋袊@。
“我也去過不少豪宅,我親戚家,我發(fā)小家。可是就是不一樣。國內(nèi)的豪宅都是金燦燦明晃晃的,怎么燒錢怎么來,透著一股人民幣味兒??墒悄憧催@兒的豪宅,花紅柳綠,返璞歸真,呀,那不是卡塔麗娜島嗎?”
“遠(yuǎn)哥,你這別墅地理位置太好了!抬頭是洛杉磯天際線,低頭是卡塔麗娜島,整個城市都在你的腳下?!毖坨R哥放眼四望。
我跟著他們的視線登高望遠(yuǎn)。棟棟房屋鱗次櫛比,幢幢高樓錯落有序,目光的盡頭是層巒疊嶂的圣莫尼卡山脈,層層疊疊,煙霧繚繞。抬頭是蔚藍(lán)無際遼闊高遠(yuǎn)的天際線,俯瞰是旅游勝地度假天堂的圣卡塔麗娜島。極目遠(yuǎn)眺,整個洛城盡收眼底。
“美得跟畫兒一樣?!毖坨R哥再發(fā)感慨。
“是呀,真美,貴有貴的道理?!毖捞酌酶袊@。
“遠(yuǎn)哥,你面對這么好的風(fēng)景,住這么大的豪宅,感覺不一般吧?”眼鏡哥采訪。
“這里家家戶戶都能看到同樣的風(fēng)景。
“那是,都是名流嘛。哎遠(yuǎn)哥,你有不少明星鄰居吧?”眼鏡哥東張西望。
“有梅爾吉布森,有瑪麗亞凱莉。不過凱莉夫妻最近分居了,聽說正準(zhǔn)備賣房。”
“呀!梅爾吉布森可是我偶像,你幫我引薦引薦?!毖坨R哥興奮。
“獨門獨院各過各,開車進(jìn)開車出,誰都不結(jié)交,誰都不打擾。”他提醒道。
“你以為是你們家屬院兒互相串門兒?你不怕黑人保鏢拿槍指你?”牙套妹道。
“不怕。我就說我是遠(yuǎn)哥朋友?!毖坨R哥一臉無辜。
“哈哈,”他笑道,“我算老幾?”
“你算老大?!毖坨R哥鄭重其事。
“你再拍馬屁?德行?!毖捞酌绵偷?。
“我沒拍馬屁,遠(yuǎn)哥特夠意思,真的。我沒想到你讓出這么好的地方給我過生日。我知道你是看陳芳齡的面子,但是一般人真做不到。我跟你非親非故,你不但請我來你們家玩兒,同意我?guī)笥堰^來,給我置辦燒烤的東西,還車接車送,毫無二話,我……”眼鏡哥哽咽。
“什么我的面子。”我好笑插嘴。
“遠(yuǎn)哥,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遠(yuǎn)離父母的生日,也是我在西半球過的第一個生日,我衷心的謝謝你?!毖坨R哥抽噎。
“酸!”牙套妹略帶動容。
都是獨生子女,都是掌上明珠。自小衣食無憂眾親環(huán)繞,哪里受過這等獨在異鄉(xiāng)的冷落孤獨?和故土親朋隔了一個太平洋,彼時的我們,縱然外向如眼鏡哥牙套妹,人人都很孤單。
“你還小,看重生日。其實沒什么??撮_點?!彼参康馈S趾盟谱匝宰哉Z。
“遠(yuǎn)哥,我挺你到底?!毖坨R哥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間徘徊。
他微微地笑著,沒有說什么,眼睛卻看向我這里。
他站在繁榮茂盛的參天大樹下向我微笑。他的身旁是花團錦簇,他的背后是曼曼藤蘿,他的腳下有活潑松鼠,他的肩上有棲息白鴿。他的眼前,是正當(dāng)好年華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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