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于承珠一聲慘叫。

    翻身起來，擦了擦冷汗。

    不禁松了一口氣，原來這都是夢。

    幸好只是黃粱一夢。

    于承珠才把手放下，卻看到凌云鳳一雙眸子星光熠熠，正凝視著她。

    于承珠大吃一驚，沒想到凌云鳳就在左側(cè)，那么她是不是察覺了？

    于承珠忍不住想道：“我有沒有在說夢話？”

    要是說了夢話，被凌云鳳聽見了，那該怎么解釋？

    想到這里，于承珠背上“嗖”的一下，冷汗直冒。

    這次重逢她和凌云鳳是需要保持距離，可好姐妹到底是好姐妹。

    于承珠不想失去這么一個(gè)好姐妹，一旦被她獲悉真相，只怕姐妹之情難保。

    這一下，于承珠剛擦干的冷汗，一下子又冒上來。

    只聽凌云鳳道：“都是真的嗎？”

    于承珠雙眼一閉，如果再進(jìn)入夢鄉(xiāng)，那該多好，但愿從來就是一場夢。

    閉上了眼睛，眼前什么都看不見，漆黑一片，她的心頭反而更澄明，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是自己做下的，何必抵賴呢？

    于是于承珠道：“是！”

    這一個(gè)“是”字一出，她心中所有的顧忌都化為烏有，已經(jīng)承認(rèn)了，去面對(duì)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于承珠索性竹筒倒豆，一五一十地說出來，要她剎住，反而不容易，這時(shí)候她有一種難得的暢快。

    原來放下了壓抑，真正面對(duì)欲求，活在真實(shí)情緒中，是那樣的平靜。

    于承珠道：“我愛上了我?guī)煾?，從小就愛，一直是我不敢面?duì)。我又屠殺小師妹，弒殺師母，連累成林，我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我了，你要打要罵，要?dú)⒁獎(jiǎng)?，悉聽尊便。?br/>
    一口氣說完，她的氣息不穩(wěn)，心道：“這樣的說話，原是學(xué)武大忌，習(xí)武講究心平氣和，若能沒有爭斗之心，只存興趣愛好之念，那是最佳。這都是《玄功要訣》里提到的，也是師父一直倡導(dǎo)的，倘若被他知道了，不知道是否擔(dān)憂，只怕他又看不上我了。”

    這時(shí)眼角有淚沁出，緩緩滾落腮邊，于承珠本想置之不理，可滾到面頰時(shí)，還是伸手將它緩緩拭去。

    只聽凌云鳳道：“你口是心非?！?br/>
    于承珠道：“我沒有騙你！”

    凌云鳳道：“我沒說你騙我，可你連一顆淚流下，都不愿它弄臟你的臉，如此愛惜羽毛，你又怎么舍得去死呢？”

    于承珠愕然，接著一驚，心道：“好敏銳的眼光?！?br/>
    現(xiàn)在她開始相信凌云鳳卻有自成一家的能耐，一開始她多少都覺得凌云鳳在胡鬧。

    而如今，她又忍不住暗暗好笑，心道：“我一直有師父疼愛，仗著師門，自然不用擔(dān)憂，可云鳳姐姐，什么都要靠自己。她豪爽背后也是無奈，怎么以前不曾體會(huì)呢？”

    原因她也清楚，恰恰是她的叛亂，做下了大逆不道之事，這才知道原來也是迫不得已。

    這么看來叛逆并非全然不好。

    這個(gè)念頭剛在她心頭浮起時(shí)，卻聽凌云鳳道：“自己做的事，總是要自己去承擔(dān)?！?br/>
    這句話正說到了于承珠心里，于承珠心中一警，暗道：“說得正是！”

    既然說到了心坎里，于承珠自然豎起耳朵來聽，凌云鳳道：“你做的事，我一件夜無法接受，總覺得這次重逢，你像是變了許多，可我也說不好，你哪里變了?，F(xiàn)在知道了！”

    凌云鳳頭一低，眼中分明閃著淚花，于承珠的心又是咯噔一下，她最害怕的姐妹之情，不知道是否難保。

    凌云鳳抬起頭來，目光炯炯，面容堅(jiān)毅，道：“原來你做下了這些事，你，你真叫我痛心！”

    于承珠忍不住叫道：“云鳳姐姐！”

    凌云鳳一擺手道：“你別叫我！”

    說著她掀開被子，要下床去，于承珠知道她這一去恐怕再也不會(huì)回來了，心潮起伏，脫口而出：“云鳳姐姐，這么晚，你還要去哪里？”

    凌云鳳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愿意再待下去?！?br/>
    說著人已經(jīng)下床，可人一晃，腳步一個(gè)踉蹌，差一點(diǎn)跌倒。

    于承珠心中不忍，眼淚如同泉涌，心道：“沒想到除了成林，我又害了云鳳姐姐！”

    葉成林死前的那個(gè)晚上又重新出現(xiàn)在她面前，他笑著跟她說，你一個(gè)人要快樂的活下去。

    于承珠心如刀割，猛地抬頭，叫道：“云鳳姐姐，你還見不見霍天都？”

    凌云鳳背心一顫，道：“不用你管！”

    說著她打開房門，聽腳步聲，那是回到自己房中，過了半晌，仍未聽到凌云鳳出房門的聲音，想必也是安睡了。

    于承珠不禁輕輕松了一口氣，心里也說不出是喜還是愁。

    過了好久，她才喃喃自語道：“于承珠啊于承珠，你怎么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

    不錯(cuò)，她真的有些看不起自己。

    尤其是凌云鳳的離開，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兩人自打相見那一刻，就惺惺相惜，凌云鳳在和她較量武功時(shí)，都不曾對(duì)她不敬。（事詳見梁羽生著作《散花女俠》）

    感覺到志趣相投，兩人更是聯(lián)床夜話，舍不得分開。

    包括這次也是凌云鳳依循舊例，主動(dòng)來房間找她。

    于承珠越是經(jīng)歷變遷，雖然也有需要保持界限的需要，可對(duì)這份友情也更為珍視。

    可沒想到，這次是凌云鳳主動(dòng)離開。

    這真好比在于承珠心口重重的擂了一拳。

    于承珠難受得只想逃避，不愿面對(duì)。

    也許，明天一早，她就再也看不到她的云鳳姐姐了。

    這大約就是她愛上了師父，弒殺師母，屠殺小師妹的報(bào)應(yīng)吧！

    于承珠慘然一笑。

    可是又一個(gè)叛逆的念頭閃出來：“我已經(jīng)失去了那么多，要任性一下又如何？”

    想起過去的種種生離死別，于承珠咬緊了牙，重重的捏緊了拳頭，她承受著這份痛苦的煎熬。

    如此一來，叫她怎么睡得著。

    既然睡不著，就打開施無求給她的錦囊吧，打開一看，里面有兩個(gè)瓶子，一個(gè)裝著的是以前吃過的藥，于承珠心道：“不錯(cuò)，我可以借此恢復(fù)功力?！?br/>
    還有一個(gè)瓶子一打開就是一股異香，于承珠急忙塞上，再看錦囊，里面還有一封信。

    于承珠擦亮火石，借著火光，只見上面寫著：長瓶補(bǔ)身，圓瓶是迷藥，以備不時(shí)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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