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動作(四)
陳歿正襟危坐,雙目盯在一只落在營帳篷布上的小蟲子身上,手中端著的一碗酒水微波不起,當(dāng)真有硬功夫,只是不知為什么不湊到嘴邊去飲;女眷無一人生還,馬顯的夫人也在其間,如今他正把玩著一只空杯,臉上神情滿是呆滯模樣——只是呆滯而已,卻是看不到半點悲傷。
老豬大步邁了進來,眼見碩大的營帳中只有馬顯、陳歿二人,撓了撓下頜的胡茬子,疑『惑』的出聲問道:“你倆發(fā)甚呆呢?那幾個酒鬼呢?”
“酒鬼?一半倒霉,死在了邊疆,還有一半正在外邊和一干兵卒喝酒。我們兩個無能的家伙帶著一身晦氣,想是他們不愿在這帳中染了霉運?!标悮{說完,終于仰頭將碗中的水酒灌了下去,‘咕嘟咕嘟’的聲響在靜謐的營帳中聽來格外清晰。
“瞧你那喪氣模樣?!崩县i自陳歿語氣中聽出失落之意,走到他席前提起裝酒陶罐大口喝了個干凈,又揮手丟在一角落。見馬顯、陳歿二人面無表情的打量自己,他故意做高深的瞇了一下眼睛,一手撫在肚子上說道:“師兄叫俺來挑二百個人手,有大好事?!?br/>
“林供奉真要傳道法?”馬顯一聽,蹭的站了起來,手中空杯落在桌角又彈到了地上。
“當(dāng)真……”陳歿將酒碗放在桌角,手上一陣顫動,磕碰出瑣碎的聲響。
老豬一聽二人知曉了自己的來意,吃驚的張大了嘴巴。他一邊撓著手背一邊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語,直到肯定自己沒有泄『露』,這才出聲問道:“俺又沒說,你倆怎么知道的?”
馬顯喜形于『色』,一掃方才呆滯模樣,快步走到老豬身前說道:“先前在那禁陽城時林供奉就有說過要傳道法,我和陳將軍也都想學(xué),不知明珠兄弟這此來是不是因為這事?”
“眼見麾下兒郎被妖魔屠戮卻無可作為,保護二皇子殿下安危又出不上力……我和馬將軍慚為統(tǒng)帥,真心想學(xué)來道法?!标悮{更是拉住了老豬的手臂,在他那棕『毛』橫生的手背撫摩了起來。
老豬被他二人模樣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抽回手臂退了一步說道:“先和俺去挑人吧,完事一起回去見俺師兄,到時你倆自己和他說。”老豬嘴上說著,+激情心里卻在暗罵:“當(dāng)俺好糊弄,你們就是有了翻天的本事也還這個膽小的德行,不見得比現(xiàn)在強到哪里去。”
馬顯、陳歿對視一眼,齊齊沖著老豬點頭,三人轉(zhuǎn)身向外間走去。出了營帳,老豬見鬼精子五人正對著眾兵卒品頭論足,于是上前問道:“你們在做甚?咋不去挑人?”
鬼精子怪聲一笑,搖晃著腦袋對老豬說道:“這挑人可大有說道,不觀察仔細又怎么能挑好?”
“先都上來?!惫砟咀诱衼硪欢湓祁^,邀得眾人踩了上去,待到云頭飄動起來,他這才向下方指點著說道:“資質(zhì)這東西說道可就多了,體格、腦子、心地都要考慮?!?br/>
“沒錯?!惫盱`子接口說道:“現(xiàn)在已是深秋,可下邊那幫當(dāng)兵的席地吃喝卻不怕生了痔瘡,由此可見體格都還不錯?!?br/>
馬顯聞言,自豪的一笑說道:“那是自然。我手下兵卒雖然打不過那妖魔鬼怪,可對起凡人來卻都是一個頂倆的。每日里『操』練,體格都沒問題,俱是精兵?!?br/>
“有體格未必有腦子??!”鬼丑子伸手指向下方一處聚堆的兵卒說道:“你看,一堆兒七個人,六個在吃肉,只有一個在不停的喝酒。這酒是有數(shù)的,就那么一壇子,可肉就管夠吃。你們說他們里誰有腦子?”
“喝酒的有腦子,等酒喝干了再去吃肉。”老豬邊點頭答道,胡蘿卜粗的手指向那兵卒一指說道:“這人定下了,一會帶走?!?br/>
鬼丑子挑眉一笑,又指向另一堆兒人說道:“那也有七人,你看當(dāng)中那小子,他也不急吃肉,只是不停給別人倒酒敬酒,你說他聰明不?”
“這又如何能看出聰明來?”陳歿不解的問道。
“像他這般給人敬酒,要么就是不愛喝酒,敬出去換個好人緣;要么就是喜歡喝酒卻能忍痛割愛,說明他懂得衡量得失。這你還看不出來他聰明?”鬼丑子說完,眾人皆都點頭,一副恍然模樣。
“那心地又如何能看出來?”馬顯見鬼丑子說的頭頭是道,又問出難題。
鬼丑子聞言,嘿嘿一笑看向鬼精子,那鬼精也是一聲嘿笑,滿是得意的看向馬顯說道:“心地雖也是資質(zhì)之一,不過卻不是我們要考慮的。想來林大哥的意思也不會在意這點,若是真給他找去悲天憫人的善徒,怕他還會不愿去教呢!”鬼精子說完,看向老豬、馬顯、陳歿三人又道:“聽我的沒錯,只揀那體格好、有腦子的選出來,兵痞則可,準保讓林大哥喜歡。”
“你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蟲,怎敢肯定這是他的心意?”老豬不相信鬼精子所說,生怕他是在唬自己,不由探過頭去問道。
“道士我慧眼神通,已將林大哥的心意看個透徹。你聽我的就好,到時他不滿意就責(zé)怪我好了,與你有什么相干?”鬼精子倒真猜對了七八分,林風(fēng)本就是要培養(yǎng)出強力打手,卻不是真要教導(dǎo)出謙謙道修。
老豬想想也是,反正先將人挑回去就好,待林風(fēng)有不滿時再調(diào)換就是了,于是一伙人便在云頭之上物『色』起人選來。挑了近半個時辰,待到選滿二百,馬顯、陳歿愕然發(fā)現(xiàn)選的竟都是兵痞油條,不由在心中思度道:“林風(fēng)這假和尚果然不是好人,別家挑弟子都要找心正行端的,怎地你就找那油滑人物?”思及自己也要巴結(jié)林風(fēng)去學(xué)道術(shù),也就只在心里想想不敢多言。
馬顯、陳歿將挑出的兵卒集合到一處,鬼精子五人不會那‘神行甲馬’之術(shù),于是合力召來一大片云團。眾兵卒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到哪里,也不敢多問,只由在云朵飄行間享受起那種飄搖的感覺來。
不多時,云團飄到二皇子府邸上方,林風(fēng)字自下方飛上來,將他們引到王府后花園一處空曠處所在。
“師兄,人都給你選好了?!崩县i說完,又將頭湊到林風(fēng)耳邊小聲說道:“鬼精子挑出的盡是些油滑人物,出了差錯可不要怪俺,你要是不喜歡俺就重新去選?!毖援?,見林風(fēng)面帶笑容的點頭,于是背過手去走到他身側(cè)站定。
“諸位兄弟真是聰明,就知道我要挑這種人來!”林風(fēng)微笑聲向鬼精子五人拱了拱手,神情很是滿意。那鬼精子五人甚是機靈,此時也不多說,只學(xué)著老豬一樣走到林風(fēng)身后。
馬顯與陳歿跟在鬼精子他們身后走到林風(fēng)近前,那馬顯滿帶喜悅的問道:“林兄弟選人可是為了上次在禁陽城說過的那件事?”
林風(fēng)伸手擦拭了一下潔如白玉的護臂上那莫須有的灰塵,輕輕點頭說道:“正是那件事兒,不過尊卑有別,二位哥哥不能和這些家伙相提并論。我決定要收他們做徒弟,而你倆和二皇子卻要單獨受藝,權(quán)當(dāng)是代師收徒好了?!?br/>
馬顯、陳歿聞言喜極,還未待出言相謝謝,林風(fēng)又說道:“二位哥先去那膳房處喝茶閑談,其他幾位供奉都在那邊,晚間二皇子要擺宴,到時候我們再說。這些兵卒還不懂我這兒規(guī)矩,先得教導(dǎo)一番,你倆在這兒我卻是有些不好意思?!?br/>
“既然如此,那我倆就去膳房處侯架?!毙闹衅谂沃掠辛酥洌R顯、陳歿二人開懷的很,又聽林風(fēng)尊重他倆要代師收徒,一時再不多言,喜笑顏開的向著膳房方向走去。
林風(fēng)先前說話聲音不大,眾兵卒沒有聽明原由,又見馬顯和陳歿相攜而去,越發(fā)搞不清情況。陣營里鼓『蕩』起一陣蚊聲『騷』動,眾兵卒不安的慌張了起來。
“安靜!”林風(fēng)方才還是一副笑臉,此時故意變作兇橫模樣去呵斥。他在說話時暗中加進了一絲真元,直震的眾兵士心頭一顫,有兩個正在交耳竊語更是被驚得跌倒在地上。
“廢物。”林風(fēng)看向那兩個跌倒的兵卒,嘴里輕聲的嘀咕著。他一步步向著二人走去,眼里帶著戲謔的神『色』,右手中又撥轉(zhuǎn)著不知從哪里捻來的一截枯枝。
眼見那兩個倒地的兵卒踉蹌著爬起來向后退卻,林風(fēng)沉聲問道:“你倆怕我?”
那兩人見林風(fēng)止步,也都站穩(wěn)了身行,又連連點頭回應(yīng)林風(fēng)的問話。
林風(fēng)轉(zhuǎn)頭給老豬與鬼精子五人使了個眼『色』,鬼精子師兄弟五個俱都很配合的放聲大笑,只有老豬看不懂林風(fēng)的意思,皺起眉頭一副疑『惑』模樣。
林風(fēng)無奈的對老豬翻了個白眼,轉(zhuǎn)過頭來對著一眾兵卒說道:“你們都是大唐的士兵,用馬顯的話說,你們更稱得上精兵??晌以谇皫兹者呹P(guān)之站時卻沒看到你們精在哪,或許逃命功夫?qū)W的過硬吧——沿途征集來的士兵都死了,只有你們這些玄騎營、鐵箭營的沒少幾個!”
眾兵卒被林風(fēng)的尖冷的語氣和那鄙夷的神情搞得臉紅,一個個不由羞臊的低下了頭。
“還知道臉紅?不錯嘛!”林風(fēng)狠狠呸出一攤口水,語氣一轉(zhuǎn),又說道:“你們自己的兄弟在宋軍的刀下變成了奴隸、野鬼,而你們只會逃跑,只會見了妖怪就叫爹、就『尿』褲子!那時怎么不見臉紅?你們他媽什么都不是!”
氣氛沉重、壓抑,眾兵卒直像是被天雷劈中了頂門,一個個站立不穩(wěn),仿佛就要摔倒。就連老豬和鬼精子五人也感到不自在,好象正有一道陰冷的目光在遠處窺視自己一般。
“力量,你們需要力量?!绷诛L(fēng)將聲音壓的很低,但有真元參合,直像是一把鋸子將空間劃破,響在每個兵卒的耳邊、心上。
“你們他媽的有腦子,你們他媽的不是廢物,你們他媽的需要力量!”林風(fēng)將力量二字說的輕得不能再輕,眾兵卒聽來就像被清風(fēng)撫過心田,一掃方才的壓抑,血脈里似乎有種不安的元素就要跳躍出來。
“若非符契天緣事,故把天機訣與君。片言半句無多字,萬卷仙經(jīng)一語通。一訣便知天外事,掃盡旁門不見蹤,若言此理神仙道,天地虛無上下空?!绷诛L(fēng)將『操』尸宗心法中的一段序言背誦出來,身子又離地半尺的飄起慢慢旋轉(zhuǎn),真元勾動天地靈氣生成千百朵青蓮虛像環(huán)繞在他身側(cè)飄搖。
身上‘九天白玉京’幻化的鎧甲閃爍出流光,其間又有暗金『色』的符文閃爍,與那身旁青蓮虛象交映,倒真似仙降凡塵。眾兵卒似乎為眼前景象所『迷』醉,俱都盯著那些幻象發(fā)呆。林風(fēng)身子停止轉(zhuǎn)動,看定眼前眾兵卒,嘴角調(diào)起一抹邪笑,緩緩說道:“跪下,磕頭,認老子當(dāng)師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