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日換寶已然圓滿,老朽在此感謝諸位捧場支持。”
隨著紫陽先生宣布聲落下,諸眾紛紛笑著擺手,爭先說起來。
“將軍哪里話,咱們生受老將軍庇佑多年,自是應(yīng)該的本分。”
“是啊是啊,是將軍莫要見外客氣才是!”
一旁站著的張衍,看著這各類精怪爭相推讓歡笑的場景,不由挑眉,暗道未料這紫陽先生倒是頗得人心。
不消多言,只是簡單宣布結(jié)束,卻從不曾有誰任何疑議,反而各相恭喜不覺。
吞鬼察言觀色,見張衍瞧著大眾景象,遂低聲道“昔年那烏斯藏國神后代,逞兇山林、戕害生靈。若非這位紫陽先生一力壓制驅(qū)逐,哪里有浮屠山這近百載繁榮?”
張衍聞言,點頭道“紫陽先生仁愛慈心,果是如此?!?br/>
“那是自然,天庭諸仙真神百載考功將至,紫陽先生定然是升任此間一方土地的。”吞鬼繼續(xù)說道。
不等張衍說話,紫陽先生待諸眾散去,袖袍一揮間盡數(shù)收入乾坤囊中,便笑呵呵的行至張衍和吞鬼跟前,說“兩位還請入家中一敘,可好?”
“固所愿也,不敢請爾?!睆堁苄廊坏馈?br/>
說罷,紫陽先生伸手,笑盈盈的熱情相邀“請。”
..................
張衍和吞鬼這一螭一虎,應(yīng)紫陽先生之邀,來到一處通體如墨如玉般的,其上隱隱紫聞閃爍的枯槁老樹前駐足。說道“旁人只知老朽乃是紫陽靈參得道,可自來草木得道何其艱難。全靠當(dāng)年這老樹被天雷劈中,老朽因雷中生機而得了一點靈性,這才有了如今。故而老朽化形之后,便將這老樹是為父母,在旁結(jié)廬而居,比不得少君那靈穴,還請少君不要嫌棄寒舍簡陋?!?br/>
張衍自然不敢,何況這老樹盤根錯節(jié)、根系粗壯,雖顯露枯敗之相,卻是玉皮翠芯,枝椏間隱隱有生機勃發(fā)、雷光閃爍,儼然是生了異樣的萬年雷木。
只見雷玉古樹旁小徑通幽、蜿蜒崎嶇,時有各色奇葩靈粹、彩霞寶藥,微風(fēng)徐徐、搖曳生姿。
不說別的就這諸多成精的玉參、寶參蹦跳引路,時而又有玲瓏玉象、琉璃玉蝶在這瑞氣蒸騰、紫煙縈繞間穿梭嬉鬧。
便是張衍自詡所居乃一地靈穴真府,都不由感慨向往。
待幾人穿過蜿蜒小徑,張衍便見時而參童嬉鬧,又有女子紅袍飄帶挽荊釵,或見男子田中細(xì)心呵護靈物寶參,周身綻放青華靈光。
“先生此地鳥語花香、逍遙自在,莫說其他,便是小子見了都是心神向往。”張衍笑呵呵的說道。
正此時,一垂髫童子忽而笑咯咯的抱住紫陽先生腳踝,嘴里不住的喊著“爹爹,爹爹回來了!”
“小弟莫鬧,擾了客人有你好看!”一紅衣女子急步走來,一把將參童抱起,輕斥道。
張衍自然看得出,此女乃是一玉參得道。隨后又看向其中的男女老少,分明是一家子人參精!
紅衣女子轉(zhuǎn)而又連忙朝張衍行禮,面露歉意“小弟去歲才開了靈慧,頗有些興奮調(diào)皮,還請貴客見諒?!?br/>
張衍原本也是不在意的,故而也沒說什么。
只是見這參童渾身赤若丹霞、紫氣罩頂,確是隱隱有氣虛火熱之相,心中有了計較,便看向紫陽先生道“這童子靈韻非凡、資質(zhì)絕佳,紫陽先生可是為他置換這水行滋補之物?”
“老朽慚愧,這孩子是老幺兒,平日里最是精靈古怪。本來家中積攢已是盡夠的。卻因這孩子不知深淺,竟敢修煉時走神,導(dǎo)致體內(nèi)陰陽失衡、火氣旺盛,這才經(jīng)歷充沛的過分,還請少君海涵。”紫陽先生聞言面露苦笑,忙拱手告罪。
張衍忙道“紫陽先生何須如此客氣,孩子活潑本就是天性。”
一番寒暄后,紫陽先生便帶張衍穿過參差草廬,來到一寬闊浩大的木舍前,上書‘百草廬’,頗有幾分清凈自在的意味。
進去落座,紫陽先生便主動開口“少君想必對老朽在集會上所說,心中多有疑惑?”
張衍也是開門見山,直接說道“還請先生指教?!?br/>
“指教不敢當(dāng),只是活得長久,知道的多了些罷了?!弊详栂壬鷶[手謙虛,不過既要做人情,自然也不會拖沓。
當(dāng)即道來“少君當(dāng)知,有感盤古開辟天地,數(shù)萬萬年來亙古久遠(yuǎn),有龍漢、赤明、上皇、開皇,以及至今延康年間。歷經(jīng)諸般無量量劫,又有三皇五帝并舉,才有如今三界四部十洲。”
“不知先生何意,難道我那住處,竟與上古有關(guān)?”此番一出,張衍頓時驚道。
紫陽先生搖了搖頭,繼續(xù)娓娓道來“該說是赤明年間,此地原本還是萬里靈澤之國,乃是旋龜聚居之地。
直到后羿拉弓射日,一日連殺帝俊九子。其中一只金烏,恰好落在不遠(yuǎn)處的濯垢泉中。
霎時間萬里澤國瞬間蒸發(fā),旋龜一族死傷殆盡,便是原本此地的水行龍脈亦是土崩瓦解。
后來昊天上帝御極,方有今日山神自請鎮(zhèn)壓此地,這水行龍脈方才堪堪保住本源。饒是如此,也在那可以焚蒸煮海的大日真火下,退化成了如今這水行靈脈?!?br/>
說完,看了眼張衍,繼續(xù)說道“可話說回來,這水行龍脈由昔年旋龜一族蘊養(yǎng)無數(shù)年,自然不會毫無底蘊,只剩下這區(qū)區(qū)靈穴而已?!?br/>
“還請先生賜教?!睆堁苤肋@才是關(guān)鍵地方,忙道。
紫陽先生見他如此急切,不由輕笑道“這靈穴泉眼乃是龍脈咽喉所在,正合坎德八卦正位。若向其下,必然有那上古龍脈留下德,遺蛻底蘊殘留!”
說著,還比劃著手指向下一指,言語間笑意莫名。
按說如此消息,張衍本應(yīng)是欣喜高興的。
可張衍從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的善意,拿起桌上花瓣爵中的百花晨露輕抿一口。銀色的神瞳看向紫陽先生,問道“先生何以如此助我?”
此話一出,原本還笑意慈祥莫測的老人頓時面色一滯,看了張衍半晌,心中不禁驚訝這少年神靈謹(jǐn)慎。
片刻后嘆了口氣,抬手飲盡爵中晨露,嘆了口氣說“山神曾與我言,少君乃是用大赤天太極宮行走,純陽上仙的明華金帖來拜。受太極宮真卿院的上洞真卿寶箓,賜太極宮選進士五雷院右判官,名錄仙曹的天生神靈,不知道老朽說的可對?”
“正是?!睆堁茳c了點頭,說道。
紫陽先生點了點頭,心說看來這純陽上仙還真是凡事只說一半,頗有些管殺不管理。
即道“然山神卻在看過純陽上仙的明華金帖后,發(fā)現(xiàn)你那寶箓名額,原本乃是那涇河龍子的。只是純陽上仙不喜涇河龍君父子跋扈,你又因緣際會與他那弟子有些共患難的因果牽扯。
純陽上仙便臨時起意,既了結(jié)與他弟子的因果,也是對你的報答,同時也順勢將這名額予了你,自然也就不必理會涇河龍子了。”
如此,張衍頓時恍然大悟。暗道這樣的好事能輪到他身上,不想中間竟有如此周折?
尤其是對呂洞賓,簡直刷新了自己的認(rèn)知,如此既全了自己的本心,還替弟子了解了因果的一石二鳥之計,竟只是一轉(zhuǎn)眼的想法!
隨即又看向紫陽先生,問“先生本可充耳不聞,為何今日告知在下?”
“原我也不想說的,只是神君心懷仁善,來到此間后對山中凡有靈智者皆有憐憫之心,時而講述長生道理。不說別的,便是老朽這家中子嗣,都有幾個因此受益?!?br/>
吞鬼如今也算嫻讀詩書、頗通禮樂,也聽出了紫陽先生話里有話,一旁幽幽開口“先生既知我家公子乃仁善之輩,還請有話直說的好,不必彎彎繞繞?!?br/>
紫陽先生聞言也不在意,只是擺手苦笑“少君不知,那涇河龍君父子睚眥必報。如今這事兒,他日你與涇河必然要有個了解。我年邁,家中晚輩還需我扶持庇佑,摻和不得這趟渾水。”
“我當(dāng)時,一來為了印證自身所學(xué),二也是見此仙靈之地,精怪山靈固然開靈啟魄,確是懵懵懂懂,這才無意而為。”這下,張衍終于明白紫陽先生的種種所謂,忽而悵然說道。
見張衍嘆氣,紫陽先生不禁面露歉意,起身拜道“老朽初時,也是聽山中精靈所說,少君欲往鬼市,加之平日深居簡出,這才特意在那等候,以求報還少君恩德,全了子孫的因果。
本想著緣分也僅此而已,不想少君資質(zhì)不凡有樂善好施,帶來老朽無法拒絕之物,這才有今日之舉。若多有得罪,還請少君大人大量,不要計較才是?!?br/>
此情此景,吞鬼不禁冷哼,礙于張衍在此,這才沒有多言,只是看向紫陽先生目光多有不善。
反倒是張衍勤修學(xué)道,自然此乃知道緣分所至、機緣所牽,也知此間與紫陽先生緣分如此,心中釋然之余,不禁感慨“如此,小子也算無心插柳柳成蔭了,也再此多謝先生指點迷津。也請先生安心,如今你我也算有來有往、因果盡消了?!?br/>
............山穴內(nèi),流水抨擊之聲回蕩。
“噗通!—”
巨大的白玉龍身順著泉眼一躍而下,直至整個身子沒入那璀璨云霞、靈光瑞靄之中。唯有水面上蕩漾的粼粼波光,方知或有什么進入其中。
龍首鱗甲晶瑩,一雙銀瞳光華璀璨的螭龍在水中游曳在昏暗幽深的泉底,正是自‘百草廬’回返的張衍。
螭屬水行,乃是靈獸龍種,與水河湖海天生契合,比起郁郁蔥蔥的山川草木,水中才是最讓他自在的,盡管這泉眼之下昏暗幽深,亦是如此。
且這里坎德靈氣比靈穴更加濃郁,僅僅是那水中無形的暗流,都隱隱有靈韻華光隱隱閃現(xiàn),散發(fā)著令人向往的氣機,可見其中水靈之氣何等驚人。
若有擅于陣道之人,定然能將此地潛力激發(fā),經(jīng)營出一方福地。
這也讓張衍對滋養(yǎng)先生所言愈發(fā)堅信,這靈穴八成還真是以龍脈殘余,深處更是有著曾經(jīng)那條坎德龍脈的遺蛻,否則這等氣機根本無法解釋。
然而,隨著張衍愈發(fā)深入,丹竅之內(nèi)那團團‘坎德玄元妙靈氣’卻忽然翻涌蒸騰,侵金染藍(lán)的霞光照耀肉身內(nèi)外,絲絲靈華氤氳照耀。
時而幻化八寶法器、箴言靈咒,腦海之中聲聲龍吟凄厲咆哮,化作一股濃郁的‘癸元濁煞’翻涌沖撞著張衍的肉體和神魂!
張衍頓時大驚,竟是不知哪里來得如此酷烈兇猛的重煞,洶洶海浪般朝在他體內(nèi)翻涌,如焦煙熏霧一般齊齊順著他的皮膚鱗甲來回穿梭。此時在想退后已是晚了,張衍無奈只能凝神屏息不敢絲毫懈怠,生怕一不留神,這些煉化的一百零七口‘坎德玄元妙靈氣’被煞氣污染沖擊。
如此反復(fù)煉化不知時日,張衍忽而發(fā)現(xiàn)原本因煞氣翻涌的丹竅之內(nèi),那混沌之相漸有霞光照耀,宛如破殼雞子般似出未出,只余半寸之功還未孕育成就。
也正此時,霞光之中張衍螭龍之軀突然雙目一睜,銀白神瞳之中閃現(xiàn)云霧繚繞,九丈多長的身軀不禁一晃,冥冥之中似乎有清涼之意匯聚體內(nèi)。
一時間未等反應(yīng),無盡的‘壬玄清氣’驟然匯聚,不經(jīng)召喚,繼重煞之中紛紛擠入他的體內(nèi),纏繞他脊柱大龍之中,裹挾著絲絲金光匯聚丹竅之內(nèi)。
再看神闕丹竅之內(nèi),一百零八口‘坎德玄元妙靈氣’不多不少,首尾銜接化作一團靈光。
彼時,泥丸轟然傳響,繚繞拱位著的元靈性光忽而化作朵朵祥云,光華大盛、堂皇閃耀。
張衍心中明悟,只覺體內(nèi)貫通一體,原本將合未合的一百零八口‘坎德玄元妙靈氣’蠕動翻滾、蒸騰匯聚,化作一片金華藍(lán)霞的云霧靈光,照耀體內(nèi)一切角落。
他感受得到,這片云霞靈光正透過他的身軀吸納周圍一切的靈機氣霞,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變得醇厚粘稠,并快速蛻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