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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問題仿佛在一夕之間就解決了,弘歷和景嫻又恢復了之前的恩愛,或者更加恩愛了。。更多最新章節(jié)訪問:。尤其是在吳書來看來,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間的關系,顯然進了一大步。不說別的,單看每回皇上到承乾宮時,二位主子臉上的笑容,便可知一二。只是卻有一件令人費解的事,皇后的身體越發(fā)不如從前了,連太醫(yī)也查不出原因。

    這一日處理完政事,弘歷又同往常一樣去了承乾宮。

    看著眼前越發(fā)憔悴的人,弘歷很是心疼,卻又無能為力。見她臉上依舊掛著淡然的笑容,便也勉強‘露’出一絲笑意,說道:“今日感覺如何?朕瞧著日頭不錯,可想去御‘花’園坐坐?”

    景嫻微微點頭,“也好,總覺得‘胸’悶,出去透透氣吧?!辈恢朗遣皇撬肋^一次的緣故,她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每天醒來都覺得生命好似又消失了一點。然而她并沒有告訴任何人,也并不覺得恐懼,這偷來的一世,原本就是上天的恩賜。而且她得到的太多,從前許多的疑問和執(zhí)念也都消了,即便這一刻就死去,也并不覺得遺憾。

    快要入冬了,即便是御‘花’園里也沒什么景致,滿地都是枯枝敗葉,盡管每日都有人打掃,也抵不過秋風蕭瑟。只有西邊院墻根下有兩株梅‘花’,漸次開放,卻并不如往年那樣茂盛??粗燥@破敗的景象,弘歷不由的后悔,怕景嫻觸景生情。

    景嫻卻并不在意,看著那兩株梅‘花’愣了神。

    弘歷怕她觸景生情,正要叫她往別處去坐坐,就聽到景嫻說了一句話。

    “這‘花’倒是沒有那時候開得好?!?br/>
    弘歷正想問她何時見過這‘花’,抬眼望去,一墻之隔的地方竟是曾經(jīng)的冷宮。景嫻在那里度過了一年多的時光,怕就是那年冬天所見。他似乎也想起來了,多少次偷偷來到冷宮外想見她一面,卻每每見她舉目遠眺,似乎向往著宮墻之外,卻原來是被這兩株梅‘花’所吸引。

    弘歷一時無話可說,景嫻卻面帶微笑,想起了那時候的事。

    “我瞧那一枝梅‘花’生的好,想著折下來放在屋里,只可惜長得太高了些,總也夠不著。又想著整株梅樹該是什么樣子,只是從前從未留意過這樣偏僻的地方,竟是想不起來?!?br/>
    弘歷摟緊了懷里的人,總覺得她又瘦了許多,“你若是喜歡,朕叫他們移到承乾宮里去可好?”

    景嫻搖搖頭,“人挪活,樹挪死,由它在這里長著吧。倒是又叫我想起了江南的那片桃園,比這梅‘花’的傲骨清香也毫不遜‘色’?!?br/>
    弘歷像是想到了什么,輕聲承諾:“你若是喜歡,以后朕陪你一處處去看。”

    景嫻閉上眼,往后靠在弘歷身上,笑道:“此刻有你在身邊,景嫻此生便已經(jīng)知足了?!?br/>
    弘歷的手不由得一緊,總覺得景嫻最近說的話都有好幾個意思,叫他猜不透,又仿佛她說完的下一刻便要消失一樣。

    二月初,帝奉太后巡幸江南。

    景嫻半臥在車輦上,手中還捧著一個小手爐,卻不見半點效果。流朱和環(huán)佩‘交’換了眼神,也只能無奈的搖頭嘆息,連御醫(yī)都查不出原因,外頭的名醫(yī)也不知找了多少,竟是連半點頭緒都沒有。

    “行宮到了?”

    流朱忙收斂了臉上的表情,掀起簾子的一角看了看,“回主子,正是到行宮了。”

    景嫻正要起身,弘歷便過來了。

    “你們先下去?!焙霘v將手中的鶴氅給景嫻穿上,將她抱了下去。

    外頭一干人等伺候著,如此景象自然也收入眼中。景嫻偏過頭去,有些不自在:“何苦這樣,若叫有些人傳出去,又該說我輕狂了?!?br/>
    弘歷不甚在意道:“這兩年說的還少嗎,你又何時在意過?!?br/>
    “今次乃是奉太后出巡,怕是一會兒太后就要找我過去了?!痹捠沁@樣說,景嫻也并沒有十分擔心。她是個將死之人,這一切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如今弘歷已經(jīng)徹底對鈕鈷祿氏失望了,許多時候連表面上的尊重都無法維持?!袄硭魃酰贿^要尋個由頭才好出來,若她果真叫人來傳話,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了。咱們在這里需要停留幾天,我明日就要去檢視河工。你若是想出去逛逛,就叫你三哥去安排?!?br/>
    “三哥不是在江南嗎?”

    “我早些日子便下旨叫他來這里接應了,總是要放兩個可信的人跟著你我才放心啊?!焙霘v說的無奈,他多想就這么陪著景嫻,一路游山玩水。只是河工一向是重中之重,即便不是為了景嫻,他也打算這兩年南下巡視河工。

    景嫻心中思量,曾經(jīng)叫三哥替她在江南置辦的鋪子、莊子,如今也用不上了,是該早作打算。

    盡管早就被告知皇后身體不適,但是訥里見到景嫻的那一刻還是被驚呆了。他印象中那個‘花’兒一樣漂亮又充滿生機的妹妹,如今一臉蒼白,毫無血‘色’,臉頰微微凹陷,再也不見當年的風采。

    “奴才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br/>
    “哥哥快請起,無須多禮,快坐吧?!本皨鼓门磷友谥?,忍不住咳了兩聲。

    訥里心疼的說:“怎么病成這樣了還出來,娘娘要保重鳳體啊?!?br/>
    “也不是什么病,只是身子弱了點罷了,哥哥不必擔心。我今日叫哥哥來,是想問問江南那邊的事。這一年我也不大在意這些,竟不知成了什么樣了?”

    “自從上次娘娘吩咐不必再擴張之后,就沒有在入手新的鋪子。不過原有的鋪子收益不錯,每年有不少進項。南邊的莊子收成比北邊的強,每年能多出好幾萬?!?br/>
    訥里正‘欲’細說,被景嫻阻止了。

    “這些事有哥哥管著,我自然是放心的?!本皨剐闹幸呀?jīng)有了打算,“這些東西,皇上總歸會知道,□□后也不必十分隱秘,橫豎是要留給福兒和永珺的。”

    訥里只道曾經(jīng)聽聞帝后二人琴瑟和諧,自家妹妹更是寵冠后宮,無人能出其右,因此并未覺得奇怪,只答應下來。

    待訥里走后,景嫻遣退了宮人,拿出一個冊子寫了起來。這幾個月來她已經(jīng)陸續(xù)在上頭寫了不少話,盡管并不畏懼死亡,但是她任然想在離開前盡自己所能安排好一切,尤其是兩個孩子。她相信現(xiàn)在的弘歷不會像對待永璂一樣對福兒和永珺,但是她還是為不能陪伴孩子長大而感到遺憾和愧疚。

    一路行至杭州,景嫻的冊子上已經(jīng)絮絮叨叨寫了許多話。若是回頭去看,她自己也定然覺得矯情,但這亦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景嫻雖然曾經(jīng)幾次隨駕南巡,但是杭州行宮還是第二次來,第一次來時也不過住了一日,不到夜間就被弘歷一道密旨發(fā)落回京。

    弘歷一如之前,將她抱進房里,坐臥一處。這里是他們的一個結(jié),他本不‘欲’往杭州來,卻是景嫻堅持。還記得出宮以后景嫻對他的態(tài)度也好了不少,那日早上他們還一同用膳,他還想著隔日帶景嫻一塊兒去游西湖。誰知道不到晚膳時分,景嫻便氣勢洶洶的找上‘門’來,為了兩個下邊官員進上的歌妓與他爭論。他一開始是欣喜的,奈何景嫻的話越發(fā)尖銳,竟是他從未見過的犀利,處處戳中他的痛腳,一氣之下便說出了廢后的話。誰知景嫻并不當一回事,反而冷笑著說:“呵,真當我稀罕這后位嗎?我這一生最大的錯事,便是嫁入皇家!”這話無異于火上澆油,像是證實了幾十年來的猜疑一般,弘歷惱羞成怒,即刻叫人遣送景嫻回京。

    “皇上是不是想起當年了?”景嫻見弘歷坐在榻上一動不動,神情恍惚,便有了這個猜想。

    弘歷回頭看她,眼中依舊帶著不解和懊悔:“為何那樣說?”

    景嫻自然知道并不是指她剛才所問,只是上輩子的事,果真都有些恍惚了。況且這人竟只記得自己說了什么,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傷了她的心嗎?景嫻無奈一笑,怎么又忘了,這人是不可一世的乾隆皇帝啊,即便他真的愛著自己,卻依舊無法拋開身為皇帝時那不可一世和習以為常的習慣。

    “我只是倦了,怕了,想要替自己做個了斷。您怕是也不記得了,那杭州知府送來的兩個歌妓里頭,有一個眉宇間和高氏有七八分相似,又是一樣的弱柳扶風的儀態(tài),就是親姐妹也鮮少有這樣相像的。我在您身邊三十幾年,見了多少這樣的‘女’人。斷了三千煩惱絲,還以為連那三十幾年的妄想也能一塊兒斷了,再不濟豁出這條命,也算是個解脫。只是沒想到,世事‘弄’人?!本皨乖僬f起這些,心情意外的平靜,臉上帶著一抹譏笑,似乎是在嘲諷那時孤注一擲的自己。拿起剪刀的那一刻,未嘗沒有這樣的幻想,弘歷會奪下剪刀,會把此事輕易的掀過去。那時候就只有他們兩個人,若他果真對她這個皇后有一丁點的情意,想要替她遮掩過去并非難事。而當她坐上北上的馬車,心里竟然還在替弘歷開脫,至少還留了她一命。在冷宮里的日子,每每回想起這些,景嫻就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藥’可救了。

    弘歷回身抱緊她,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弘歷,我想去游西湖?!?br/>
    此時景嫻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弘歷只怕也要想辦法給她‘弄’來,何況只是游湖。

    船行到湖中央時已是黃昏時分,落日的余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十分好看。

    景嫻坐在船頭,調(diào)皮的伸出手去輕點湖面,暈開一圈圈‘波’紋。

    小船上的人都被打發(fā)走了,弘歷拿出帕子替她擦干:“多大的人了,這時節(jié)的湖水多冷,仔細著了涼?!?br/>
    景嫻心情很好,臉上一直掛著笑,也不反駁:“那年回京路上,路過山東的時候才叫冷。前兒個還是大晴天,第二日起來就‘陰’沉沉的,風又大,竟以為又到了冬天。也是這身子不爭氣,就那么病倒了?!?br/>
    這件事,弘歷自然知道,他也一直以為,此后一年景嫻纏綿病榻直至去世,都是因這一場風寒而起。他何曾沒有心軟過,也暗地里囑咐了太醫(yī)去替她診治,卻得到太醫(yī)“心存死志”的稟報,漸漸的也‘逼’自己狠下心來。

    “其實也不過是個風寒,再不濟將養(yǎng)些時日也該好全了?!本皨顾坪醮蚨ㄖ饕庖诮裉彀咽虑槎颊f明白,也不管她的話會對弘歷造成多大的沖擊,“早年間,閑來無事我便看些書打發(fā)時間,經(jīng)史子集無所不包,其中也不乏醫(yī)書。宮里那些‘花’‘花’草草,看似平常,可其中奧妙又有多少人知道呢。配得好了,佐以日常飲食,說不得就是一劑□□?!?br/>
    弘歷不由得抓緊她的手:“嫻兒?!?br/>
    景嫻笑得越發(fā)燦爛:“少在冷宮里受幾年苦,不是‘挺’好的嗎。只是最遺憾,直到最后一刻也沒能再見您一面,到底放不下??磥磉@個遺憾,今生可以彌補了?!闭f著,景嫻撫上弘歷的面頰,仔細的看著他的眉眼,似乎要把這一切刻在心上。

    弘歷仿佛想到了什么,心中酸楚不已,卻如何也張不開口。

    景嫻依偎進弘歷的懷里,低聲呢喃:“弘歷,抱緊我。好冷,這里好冷。我又夢見你了,為什么,為什么就是忘不掉。若果真有來世,但愿與你再不復相見?!?br/>
    弘歷緊緊地抱著懷里漸漸冷去的人,咬著牙關,雙目瞪圓。良久,終于忍不住失聲痛哭。又一次,他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卻無能為力。

    恍惚之間,弘歷覺得懷里的人又活了過來,捧著他的臉,還能聽到微弱的聲音:“皇上,是你嗎,你終于來了??上?,我等了太久了,不想再等了。多美的一場夢啊,從今往后,就徹底忘了吧……”

    漸弱的聲音隨風消逝在空中,那遙遠的地方似乎又傳來一聲嬌笑,又像是哭泣,亦或是嘆息,實在分辨不清。只是冥冥中,弘歷認定了那就是景嫻。只是太過遙遠,他抓不住人,連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最后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到頭來依舊是一場空。

    “嫻兒,嫻兒!”

    再沒有人回應,那曾經(jīng)被他傷的肝腸寸斷卻依舊愛他等他的‘女’子,終于也不在了。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直到這一刻,弘歷才明白這兩句詩的意義。有些事,錯過便是錯過,即便從來一次,大抵也是相似的結(jié)局。

    君不知我意,縱是日思夜想結(jié)柔腸,到頭來空坐紅賬,對燭雙垂淚。

    兩情相悅后,奈何物是人非難彌補,終究是‘陰’陽兩隔,唯余空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