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抑著內(nèi)心的悸動，問：“你叫……江意深？”

    他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因為在上次給江意深看病時就已經(jīng)問過她的名字了。他像是不太確定，還要再問一次。

    江意深點點頭。

    他又小心翼翼問：“你一直與那群吸血鬼在一起嗎？你的家人不管你嗎？”

    家人？我有家人嗎？江意深看著面前這個滄桑的男人，拿筆寫道：我是孤兒。

    “誰把你養(yǎng)大的？”

    吸血鬼。

    “有沒有想過你為什么會被吸血鬼養(yǎng)大？”

    從來沒有。

    “所以，你對罪惡的他們心存感激，就算自己一輩子不說話也不愿離開他們。是嗎？”

    我不愿離開他們，是因為他們并不是真正的罪惡。

    他咬著牙，“你知道什么是罪惡嗎？你根本不知道。當(dāng)自己最愛的人的鮮血染紅了整個苧砂河，你就知道什么是罪惡了！”

    鮮血染紅的苧砂河。江意深恍然大悟！她不可思議的盯著他。從見到他第一眼起，一直到此刻，他的所有表現(xiàn)印在江意深心里、結(jié)合他一連串怪異的神情、江意深看著他時心中的激動，鄢毓瓊的預(yù)言，從這些種種，江意深早已經(jīng)在猜測他的身份。但是，現(xiàn)在她可以確定了：這個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右手有點抖動，慢慢寫道：在河邊瘋掉的男人就是你吧？

    江意深不敢輕易把這層關(guān)系挑破。畢竟坐在對面的男人比她還要沉著。他現(xiàn)在沒有把女兒認回來，或許是有苦衷。江意深這樣想。

    “不要管那些流言了。孩子，你跟我走吧。我能治好你的啞疾?！?br/>
    江意深終于明白了他的來意。為了帶她離開?？墒?，她并不急著離開，當(dāng)然也不會正面回答他。她只想知道：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他看罷，從茶壺里倒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放在江意深面前，另一杯自己先飲一口。他緩緩答道：“我姓云，名航，云航。等我治好了你，你可以稱呼我云叔?！?br/>
    左手忽然緊緊握住那個木質(zhì)杯，只因她感到不甘心。他還要隱瞞什么？他姓江，名云航。江云航就是她父親的名字。江意深默默將杯中水倒入口中，一飲而盡。

    “無父無母的你，肯定受了很多苦。但是你現(xiàn)在長大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為什么還要依賴那些吸血鬼呢？你離開他們吧。他們最終都不是你的歸宿。他們只是罪惡的吸血鬼。吸血鬼你明白嗎？與我們?nèi)祟愂遣灰粯拥摹Ｋ?，你跟我走吧，今晚我就帶你走，從此遠離他們?！苯坪接脩┣蟮难凵窨粗?。之前就一直在她的窗前偷偷觀望，這次是下了決心才當(dāng)面這樣說。

    江意深面無表情：我不走，我要等夜巖回來。

    “你執(zhí)意要和他在一起？”他分貝升高，“他對你這么重要嗎？”

    是。

    “你在把自己推向深淵。你和他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也變成……”大家心知肚明，他沒再說下去。然后又說：“你今天必須跟我走，我不會讓你沉淪下去?！?br/>
    不會讓你沉淪下去……用什么名義來這樣關(guān)心我呢？我們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江意深心里這樣問他。明明知道是親子關(guān)系，他卻一直沒有承認。用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摻和到她的人生中來。這算什么？終于，她寫了一句狠話：你憑什么這樣左右我？

    看到這句話，他瞬間黯淡了表情。思緒陷在了淤泥之中，無法自拔。如果不承認那層關(guān)系，他永遠沒有立場和資格來關(guān)心彌補她。只是，他想承認，又無顏承認。是因為他，才把她們母女倆害成這樣。良久，他逃避了江意深的提問，只說道：“我就知道你會有這么頑固?！?br/>
    起初，江意深完全不知道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但過了不久，她的頭開始沉重起來，像被人灌了幾斤白酒下肚，迷迷糊糊地馬上就要發(fā)作。她雙手撐著快要昏死過去的頭，這才意識到——她剛才喝了他遞過來的水。真是粗心大意，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是出自江云航的手。里面藏著什么機關(guān)，他肯定一清二楚。是水壺里下了藥，是水中有藥，還是杯中有藥？她此刻已無神思考。漸漸地，她看任何東西都出現(xiàn)了重影……

    “不礙事，你就安心的睡一覺吧。我?guī)汶x開梅莊，必須帶你離開。以后永遠都不回來。”

    以后永遠都不回來……她最后一抹意識里呼喊著夜巖。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