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轍來到病房時,白露已經(jīng)再次入睡,守在床邊的徐麗起身相迎,低聲介紹了幾句這里的情況后以打電話為由退出房間。

    蘇轍在她剛才的位置坐下,解開領(lǐng)口紐扣，略微松了口氣。

    床上的人長發(fā)鋪滿枕頭，烏黑油亮的發(fā)絲襯得臉色蒼白,臉上有疲色，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有什么是她連夢里都深深掛牽的。饒是如此,整個人還是散發(fā)出一種安寧而溫暖的氣息,也許這就是傳說中母性的光輝吧。

    他以前就說過，和她在一起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產(chǎn)生傾訴心事的欲/望。如今，有些東西郁結(jié)在心頭，無法言說，可是和她靜靜處于一室，也能感到由內(nèi)而外的舒展。

    房間太過安靜。

    只有身邊人輕輕的呼吸聲，規(guī)律的，悠長的，漸漸沖散了他心頭的思緒。蘇轍連日來睡眠不足，此時伸開長腿，揉了揉額角，不知不覺也靠著椅背打起盹兒來。

    直到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蘇轍猛地一個激靈，第一反應(yīng)就是掏手機，看清后又按掉，是陳局打來的。

    他嘆口氣，回頭望床上，對上白露的眼睛。

    沒有驚訝，沒有怨尤，只有如水般的平靜。

    他略帶歉意道：“吵醒你了？”

    “他怎么樣了？”白露聲音極低，但還是泄露出一絲緊張。

    蘇轍立即明白，她沒有驚訝沒有怨尤，是因為滿心滿腦念的都是那個人。他心中失落一閃而過，正色道，“白露，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白露臉色立即凝重起來，聲音發(fā)顫，“他……”像是不敢說出那個字。

    “他還活著，只是，陷入深度昏迷。”看著她略迷茫的表情，蘇轍解釋道：“就是植物人?！?br/>
    然后，就見白露表情像是被定格，保持著茫然與吃驚混雜的狀態(tài)，許久后才“哦”了一聲，松了一口氣。

    蘇轍卻蹙起眉頭，鄭重道：“現(xiàn)場出現(xiàn)這種紕漏，是我的失職，在這一點上，我要跟你道歉?！?br/>
    白露對此沒什么表示，只是問：“他現(xiàn)在人在哪？”

    “還在這家醫(yī)院。正在辦相關(guān)手續(xù)，不出意外的話，近期都是在這里?！?br/>
    白露聞言再次松了一口氣。

    就是說，他和她在一起，他們一家三口，雖然在不同的樓層，不同的科室，但起碼在一棟大樓里，還是在“一起”的。這樣想著，不禁感覺到些許的欣慰，而這時候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欣慰，都足以給她撐下去的勇氣。

    蘇轍默默地注視著她的表情變化，見她并未因忽逢變故而崩潰，反而又輕易地燃起希望，他的心中也因她的堅強而涌起淡淡的感動。

    沉默了一會兒，就聽白露輕聲說，“蘇轍，我能給你講個故事嗎？”

    “好，你說吧。”

    一九八X年秋，那天正好是一個節(jié)氣。

    在東北某縣城的一戶農(nóng)家，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就在她用一雙視力尚有限的大眼睛打量著這個世界時，殊不知在同一天，在千里之外的某個城市里，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正迎來最殘酷的命運……

    當(dāng)她被父親小心翼翼抱起時，他手捧父親的骨灰盒步履沉重地走出殯儀館；

    當(dāng)她跟小伙伴無憂無慮地玩鬧時，他因為半邊被大火燒壞的臉而不愿邁出家門；

    當(dāng)她一家人團團圍坐吃著粗茶淡飯時，他奔忙于學(xué)業(yè)和打工之間，深夜陪伴他回家的只有長長的影子；

    當(dāng)她在初中課堂上為一道復(fù)雜的證明題苦惱時，他已經(jīng)舉起槍對準(zhǔn)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她想他在親手殺人的時候，心里除了復(fù)仇的痛快，肯定還有別的感覺，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惡心，也許是后悔……

    蘇轍聽得暗暗心驚。

    所有人只知道這是個海外求學(xué)歸來的創(chuàng)業(yè)青年，卻不曾想還有這般凄慘的遭遇。他不由聯(lián)想到自己的十三歲，那時候，他在跑步跳繩一心減掉體重，家里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可是父母再忙都不會忽視對他的關(guān)愛。

    “如果他能通過正常的途徑為父親伸冤，他不會選擇這種極端手段。如果不是那么小的年紀(jì)就遭遇這些，他現(xiàn)在可能跟你一樣，是個善良正直的人?！?br/>
    白露說完，抬頭看向蘇轍，“我只是想為他對你師父，”她頓了頓，“還有你做過的事，替他說句對不起?！?br/>
    “如果是從前，我是沒臉跟你說這些的，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死過……”她吸了一口氣，聲音里略帶哽咽，“至少在我心里，他已經(jīng)死了一次了?！?br/>
    “你可不可以，哪怕稍微原諒他一點兒？”

    她眼里的真誠和歉意都不容忽視，蘇轍沉寂幾秒，卻答非所問地嘆息一句，“你已經(jīng)這么愛他?！?br/>
    蘇轍離開后，白露仍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么樣子，她只知道，看到他流血時，她感覺那血是從自己心頭流出來的，他的血越流越多，她的心臟一點點被抽空，直至萎縮。

    剛剛走出醫(yī)院大樓的蘇轍掏出手機，回?fù)軇偛拍莻€號碼。

    陳局在那邊語氣沉重道，“是我考慮不周，低估了貪/腐集團的瘋狂程度，還把你也推到危險境地，他們現(xiàn)在紅了眼開始反撲，接下來的任務(wù)更加緊迫……”

    收起電話后，蘇轍仰頭，青天白日之下，仿佛容不下一絲污垢，可這世間卻無處不存在著罪惡，以及各種無能為力。

    晚上，徐麗陪白露去特護病房看女兒。

    隔著玻璃墻，徐麗指著靠近她們這一側(cè)的保溫箱，“就是這個?！?br/>
    白露看過去，不由驚嘆，“好小?！?br/>
    透明箱體里的小家伙還沒睜眼，看不出丑俊，小小一團像只貓。

    “醫(yī)生說要在這里呆兩個月，等出來時能長大一些?！毙禧愒谝慌园参俊?br/>
    白露手指隔著玻璃，描繪著女兒的小小輪廓，“好想抱抱她?！?br/>
    剛巧護士過來喂奶，早產(chǎn)兒肺部還未發(fā)育完全，不能自主吸奶，護士喂完拔掉奶瓶時，小家伙居然不愿松口，好像是沒吃夠。護士離開后，她的小嘴咂巴了一會兒就再次入睡，睡相恬靜而可愛。

    白露眼里泛起濕意，熱意盈滿胸膛。她的女兒，在她身體里孕育了還不到兩百天，就提早來到這個世界上，獨當(dāng)一面，她這個做母親的，更沒有理由不堅強。他也是一樣，因為孩子的頑強基因，一半來自他。

    直到女兒睡著許久，白露才低喃出聲，“徐麗姐，你能幫我買點豬蹄嗎，我想讓她早點喝上母乳?！?br/>
    “好，我明天就去買，買完我給你燉上送過來。”看著小小嬰兒，徐麗不由聯(lián)想到自己流掉的孩子，一時唏噓，然后問：“有名字了么？”

    “他提過一次，是女孩就叫程遙，男孩叫程遠(yuǎn)?！?br/>
    白露臉上漾滿溫柔，“就叫她遙遙吧?！?br/>
    深夜十點多。

    小葉獨自打車來到市區(qū)深處的一處小院落。

    蘇轍果然呆在這個獨自生活了幾個月的地方，此時正坐在門口石凳上抽著煙。

    小葉走過去，提醒道：“天這么冷，坐外面當(dāng)心著涼?！?br/>
    “涼點兒好，清醒?！?br/>
    小葉勸不住，只好在一旁坐下，匯報下午的審訊結(jié)果，“小黃都交代了。那通電話是打給宋局的，說是宋以前幫過他們家。武警隊里的那個，跟前任海關(guān)關(guān)長有遠(yuǎn)親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授命于他，故意激怒程彧，以便當(dāng)場滅口?！?br/>
    蘇轍久久才開口，“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槍法準(zhǔn)頭兒不夠，再差一毫，可能就直接斃命了?！?br/>
    小葉側(cè)臉看他，“小黃的事，你是不是很難過？”

    “從這個案子開始，就遭到各種阻撓，來自最上面的倒還扛得住，可是關(guān)鍵時刻，一向最信任的隊友來了個釜底抽薪……”而且根本不顧及尚在敵人槍口下的他，蘇轍嘆口氣，“說實話，有點寒心。”

    小葉想了想說，“我爸常說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警察也是人。這個職業(yè)的性質(zhì)決定了要面臨各種誘惑和威脅，不是每個人都經(jīng)得起考驗的?！彼D了頓，“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個別的現(xiàn)象，而動搖了自己的信念?！?br/>
    蘇轍有些詫異，看向她半開玩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堅定的戰(zhàn)士?！?br/>
    小葉笑笑，心中說，我的堅定來自于你啊。

    戰(zhàn)斗還未結(jié)束。

    或者說，另一場更激烈嚴(yán)峻的戰(zhàn)斗剛剛開始。

    這個冬天，青城市政壇暗流涌動。某些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狂躁不安，為了保命而張牙舞爪，丑態(tài)畢露。

    三天后，宋存義在自家書房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聲音凄惶，“……宋局，現(xiàn)在怎么辦？”

    “能怎么辦，涼拌?！?br/>
    向來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囊粡埬槻粡?fù)以往紅潤，白得跟桌上攤開的信紙一般，那封信寥寥幾行字，最后落款——俞悅。

    宋明亮一進門，就看到父親站在博古架前，手握一只青瓷花瓶用軟布輕輕擦拭?！鞍?，您什么時候去北京??？”

    宋的手一頓，“恐怕去不成了?！?br/>
    宋明亮不解，忽然又聽父親問道：“一年前揭發(fā)啟程集團不法行為的匿名信，是你做的吧？”

    宋明亮一愣，心知父親可是個老公安，糊弄不得，點頭承認(rèn)。

    “愚蠢?！彼未媪x語氣不佳，“那么個捕風(fēng)捉影的東西除了膈應(yīng)人能有多大作用？被他查出來還會招致報復(fù)?！?br/>
    “不是沒查出來么?！?br/>
    宋存義眼睛一瞪，“你以為姓程的沒本事查出來？”他說著把花瓶往地上一摔，嚇得宋明亮往后躲了兩步。

    “那是你老子在背后罩著你?！彼秸f越氣，“我以為你也就是為了兒女私情志口氣，沒想到最后，還來個大動作?！?br/>
    宋存義發(fā)完火，粗喘幾下，然后語重心長道：“如果我不在了，還指望你能撐起這個家，照顧你姐姐，可你這樣子，我怎么放心?！?br/>
    宋明亮沒想到自己的小伎倆都被父親知悉，聽到最后一句，忽然間想到最近幾日的各種謠傳，不禁帶了幾分擔(dān)憂：“爸，啟程的事，難道……您也有份？”

    宋存義臉上掛不住，氣呼呼地轉(zhuǎn)過身面向窗戶，許久后才低聲道：“你以為你出國留學(xué)、你姐姐三番五次的高昂手術(shù)費是誰出的？”

    宋明亮心里咯噔一下，仍是心存僥幸道：“咱家不是還有個小工廠？”

    多年前宋存義就通過工作便利，以親戚名義承包了一間工藝品制造廠。聽兒子提起這個他不由嗤笑，“那家工廠早就入不敷出，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空架子，這些年供養(yǎng)你們的都是程彧給我的干股分紅。”

    宋明亮臉色當(dāng)即煞白。

    而更深層次的恩怨，宋存義自是無顏對兒子坦白。

    父子倆各懷心思，一時間書房里寂靜得可怕。

    直到十幾分鐘后，樓下響起門鈴聲，保姆去開門，有陌生聲音傳上來，“我們是檢察院的……”

    宋存義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經(jīng)過白著臉傻愣站著的兒子，走出書房下樓去。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一臉嚴(yán)肅道：“宋局長，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協(xié)助調(diào)查一些問題?！?br/>
    宋明亮追過來，紅了眼圈，“爸……”

    宋存義腳步一頓，沉聲叮囑道：“你姐還沒康復(fù)，家里的事，就先不要讓她分心了?！闭f完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雕花木門在眼前合上。

    宋明亮站在客廳中央，面如死灰。

    羅颯找上門時，宋明亮剛喝了酒，一副頹唐狀蜷縮在沙發(fā)里。

    面前女人臉色蒼白，身材瘦削，他瞇著眼瞧了半天才看清竟然是他的女神，忙喃喃起身，“颯颯，你來了?！?br/>
    然后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他疑惑地接過，辨認(rèn)出“人工流產(chǎn)”字樣……

    “這是你的孩子?！?br/>
    羅颯聲音異常平靜，“這半年來，我從沒有過別的男人?！?br/>
    看著男人驚愕中似有幾分受傷的表情，她心中不無酸楚，守候多年，無怨無悔，一旦得到，越來越多的渴望奢求隨之而來。

    這就是人性，也是愛情的真實面目。

    宋明亮的醉意被驚嚇沖散，質(zhì)問道：“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實情？”

    “這已經(jīng)無需糾結(jié)了，反正孩子已經(jīng)拿掉了?！?br/>
    他忽地跪地抱住她的腿，痛心道：“颯颯，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是你做事不留余地?！绷_颯壓下心頭苦澀，“你不信我也就罷了，程彧他根本沒妨礙到你，你何必只他于死地？”

    “是他不放過我，他陰魂不散，他無論走到哪里都占據(jù)你的心，只要他不死，我就無法徹底得到你……”他歇斯底里地大吼。

    羅颯震驚后搖頭，聲音冷清道：“宋明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對我好，你執(zhí)著，你體貼周到，可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沒法愛上你嗎？因為你太狹隘，我羅颯也沒多好，但至少活得坦蕩，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去奪得自己想要的，我們不是一路人?！?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房門再次關(guān)上。

    幾個小時之前，他還為自己終于清除障礙而欣喜，幾個小時之后，父親被帶走，兇多吉少，他又被告知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畢生追求的愛人……

    頃刻間一無所有。

    而這一切，竟是他一手促成。

    宋明亮無力地陷在沙發(fā)里，抱頭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致讀者】

    關(guān)于昨天那個留言，我認(rèn)真反思了下。

    有些事初衷是初衷，結(jié)果是結(jié)果，結(jié)果就是你說到?jīng)]做到，讓人浪費時間刷新。還不止一次。

    所以如果還有被冒犯到、感覺到被欺騙被不尊重、而且有機會看到這個的讀者，請接受作者最真誠的道歉。

    出在我這里的問題，我接受，作者也是普通人一個，會犯錯，也想變好。

    對于欺騙之類的概念，可能是每個人的感知底線不同。就好比自認(rèn)還算皮實的我，昨晚看到那個評論時還是當(dāng)場飆淚，打字回復(fù)時手都是抖的。因為我昨天狀態(tài)也不太好，容易受傷。更悲催的是，回完那個后我的無線網(wǎng)卡就欠費停掉了，找人充錢時連電話都打不通……

    其實作者跟讀者的關(guān)系，很重要一點是，一對多，所以還是盡量避免誤會誤傷。

    但還是想解釋一下，在我主觀上，沒有輕視任何人的意思，從第一篇文第一章到現(xiàn)在，我珍視每一個讀者，每一句留言，不會因為人數(shù)留言多了點就傲嬌。只是我以為對讀者的尊重，首先是對作品尊重，起碼要經(jīng)過自己這一關(guān)，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太偏執(zhí)了，而我的偏執(zhí)是我的事，不能讓讀者為此買單。

    故事外的東西，還是該理智點，釘是釘鉚是鉚。信用值對作者很重要，對我這種稍有點潔癖的人來說更看重。這一點我深刻反省，也謝謝這位讀者，放棄我之前還能一語點醒我。

    同時謝謝在樓下各位親人的支持，也不用說那位讀者什么了，這個ID好像還是邂逅跟過來的，而且經(jīng)常留言，屬于比較支持作者的讀者。我只是覺得，一個作者不是因為文寫的不好，而是因為“態(tài)度”失去讀者，有點小遺憾?？傊?，盡量自我完善提升，以和為貴。

    ~~~~~~~~~~~~~~~

    另外幾點：

    1.結(jié)局肯定是HE，就因為這會兒這么虐更要和，否則沒意義。覺得看情形不太可能的話，咳咳就當(dāng)作者開金手指吧，網(wǎng)文這東西，金手指是避免不了的，就看在什么位置，次數(shù)多少。

    2.不敢看的同學(xué)可以等完結(jié)一起看，番外里會有點小甜。

    3.周五全部完成不太可能了，沒意外的話明天還會有一章。番外我可能要花點時間琢磨下。

    4.下一章更新完微博通知（忍不住要刷一刷的同學(xué)，建議晚上再刷，22點沒有就是沒有了。）

    蘇轍來到病房時,白露已經(jīng)再次入睡,守在床邊的徐麗起身相迎,低聲介紹了幾句這里的情況后以打電話為由退出房間。

    蘇轍在她剛才的位置坐下,解開領(lǐng)口紐扣，略微松了口氣。

    床上的人長發(fā)鋪滿枕頭，烏黑油亮的發(fā)絲襯得臉色蒼白,臉上有疲色，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有什么是她連夢里都深深掛牽的。饒是如此,整個人還是散發(fā)出一種安寧而溫暖的氣息,也許這就是傳說中母性的光輝吧。

    他以前就說過，和她在一起會讓人不由自主地放松,產(chǎn)生傾訴心事的欲/望。如今，有些東西郁結(jié)在心頭，無法言說，可是和她靜靜處于一室，也能感到由內(nèi)而外的舒展。

    房間太過安靜。

    只有身邊人輕輕的呼吸聲，規(guī)律的，悠長的，漸漸沖散了他心頭的思緒。蘇轍連日來睡眠不足，此時伸開長腿，揉了揉額角，不知不覺也靠著椅背打起盹兒來。

    直到口袋里的手機嗡嗡震動，蘇轍猛地一個激靈，第一反應(yīng)就是掏手機，看清后又按掉，是陳局打來的。

    他嘆口氣，回頭望床上，對上白露的眼睛。

    沒有驚訝，沒有怨尤，只有如水般的平靜。

    他略帶歉意道：“吵醒你了？”

    “他怎么樣了？”白露聲音極低，但還是泄露出一絲緊張。

    蘇轍立即明白，她沒有驚訝沒有怨尤，是因為滿心滿腦念的都是那個人。他心中失落一閃而過，正色道，“白露，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

    白露臉色立即凝重起來，聲音發(fā)顫，“他……”像是不敢說出那個字。

    “他還活著，只是，陷入深度昏迷?！笨粗悦悦５谋砬椋K轍解釋道：“就是植物人?！?br/>
    然后，就見白露表情像是被定格，保持著茫然與吃驚混雜的狀態(tài)，許久后才“哦”了一聲，松了一口氣。

    蘇轍卻蹙起眉頭，鄭重道：“現(xiàn)場出現(xiàn)這種紕漏，是我的失職，在這一點上，我要跟你道歉。”

    白露對此沒什么表示，只是問：“他現(xiàn)在人在哪？”

    “還在這家醫(yī)院。正在辦相關(guān)手續(xù)，不出意外的話，近期都是在這里?！?br/>
    白露聞言再次松了一口氣。

    就是說，他和她在一起，他們一家三口，雖然在不同的樓層，不同的科室，但起碼在一棟大樓里，還是在“一起”的。這樣想著，不禁感覺到些許的欣慰，而這時候哪怕是一絲一毫的欣慰，都足以給她撐下去的勇氣。

    蘇轍默默地注視著她的表情變化，見她并未因忽逢變故而崩潰，反而又輕易地燃起希望，他的心中也因她的堅強而涌起淡淡的感動。

    沉默了一會兒，就聽白露輕聲說，“蘇轍，我能給你講個故事嗎？”

    “好，你說吧?！?br/>
    一九八X年秋，那天正好是一個節(jié)氣。

    在東北某縣城的一戶農(nóng)家，一個女嬰呱呱墜地。

    就在她用一雙視力尚有限的大眼睛打量著這個世界時，殊不知在同一天，在千里之外的某個城市里，有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正迎來最殘酷的命運……

    當(dāng)她被父親小心翼翼抱起時，他手捧父親的骨灰盒步履沉重地走出殯儀館；

    當(dāng)她跟小伙伴無憂無慮地玩鬧時，他因為半邊被大火燒壞的臉而不愿邁出家門；

    當(dāng)她一家人團團圍坐吃著粗茶淡飯時，他奔忙于學(xué)業(yè)和打工之間，深夜陪伴他回家的只有長長的影子；

    當(dāng)她在初中課堂上為一道復(fù)雜的證明題苦惱時，他已經(jīng)舉起槍對準(zhǔn)害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她想他在親手殺人的時候，心里除了復(fù)仇的痛快，肯定還有別的感覺，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惡心，也許是后悔……

    蘇轍聽得暗暗心驚。

    所有人只知道這是個海外求學(xué)歸來的創(chuàng)業(yè)青年，卻不曾想還有這般凄慘的遭遇。他不由聯(lián)想到自己的十三歲，那時候，他在跑步跳繩一心減掉體重，家里生意漸漸有了起色，可是父母再忙都不會忽視對他的關(guān)愛。

    “如果他能通過正常的途徑為父親伸冤，他不會選擇這種極端手段。如果不是那么小的年紀(jì)就遭遇這些，他現(xiàn)在可能跟你一樣，是個善良正直的人?！?br/>
    白露說完，抬頭看向蘇轍，“我只是想為他對你師父，”她頓了頓，“還有你做過的事，替他說句對不起?！?br/>
    “如果是從前，我是沒臉跟你說這些的，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死過……”她吸了一口氣，聲音里略帶哽咽，“至少在我心里，他已經(jīng)死了一次了?！?br/>
    “你可不可以，哪怕稍微原諒他一點兒？”

    她眼里的真誠和歉意都不容忽視，蘇轍沉寂幾秒，卻答非所問地嘆息一句，“你已經(jīng)這么愛他?！?br/>
    蘇轍離開后，白露仍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什么樣子，她只知道，看到他流血時，她感覺那血是從自己心頭流出來的，他的血越流越多，她的心臟一點點被抽空，直至萎縮。

    剛剛走出醫(yī)院大樓的蘇轍掏出手機，回?fù)軇偛拍莻€號碼。

    陳局在那邊語氣沉重道，“是我考慮不周，低估了貪/腐集團的瘋狂程度，還把你也推到危險境地，他們現(xiàn)在紅了眼開始反撲，接下來的任務(wù)更加緊迫……”

    收起電話后，蘇轍仰頭，青天白日之下，仿佛容不下一絲污垢，可這世間卻無處不存在著罪惡，以及各種無能為力。

    晚上，徐麗陪白露去特護病房看女兒。

    隔著玻璃墻，徐麗指著靠近她們這一側(cè)的保溫箱，“就是這個。”

    白露看過去，不由驚嘆，“好小?！?br/>
    透明箱體里的小家伙還沒睜眼，看不出丑俊，小小一團像只貓。

    “醫(yī)生說要在這里呆兩個月，等出來時能長大一些。”徐麗在一旁安慰。

    白露手指隔著玻璃，描繪著女兒的小小輪廓，“好想抱抱她?！?br/>
    剛巧護士過來喂奶，早產(chǎn)兒肺部還未發(fā)育完全，不能自主吸奶，護士喂完拔掉奶瓶時，小家伙居然不愿松口，好像是沒吃夠。護士離開后，她的小嘴咂巴了一會兒就再次入睡，睡相恬靜而可愛。

    白露眼里泛起濕意，熱意盈滿胸膛。她的女兒，在她身體里孕育了還不到兩百天，就提早來到這個世界上，獨當(dāng)一面，她這個做母親的，更沒有理由不堅強。他也是一樣，因為孩子的頑強基因，一半來自他。

    直到女兒睡著許久，白露才低喃出聲，“徐麗姐，你能幫我買點豬蹄嗎，我想讓她早點喝上母乳。”

    “好，我明天就去買，買完我給你燉上送過來?！笨粗⌒雰?，徐麗不由聯(lián)想到自己流掉的孩子，一時唏噓，然后問：“有名字了么？”

    “他提過一次，是女孩就叫程遙，男孩叫程遠(yuǎn)?！?br/>
    白露臉上漾滿溫柔，“就叫她遙遙吧?！?br/>
    深夜十點多。

    小葉獨自打車來到市區(qū)深處的一處小院落。

    蘇轍果然呆在這個獨自生活了幾個月的地方，此時正坐在門口石凳上抽著煙。

    小葉走過去，提醒道：“天這么冷，坐外面當(dāng)心著涼。”

    “涼點兒好，清醒?！?br/>
    小葉勸不住，只好在一旁坐下，匯報下午的審訊結(jié)果，“小黃都交代了。那通電話是打給宋局的，說是宋以前幫過他們家。武警隊里的那個，跟前任海關(guān)關(guān)長有遠(yuǎn)親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授命于他，故意激怒程彧，以便當(dāng)場滅口?！?br/>
    蘇轍久久才開口，“不知道該不該慶幸他槍法準(zhǔn)頭兒不夠，再差一毫，可能就直接斃命了?！?br/>
    小葉側(cè)臉看他，“小黃的事，你是不是很難過？”

    “從這個案子開始，就遭到各種阻撓，來自最上面的倒還扛得住，可是關(guān)鍵時刻，一向最信任的隊友來了個釜底抽薪……”而且根本不顧及尚在敵人槍口下的他，蘇轍嘆口氣，“說實話，有點寒心?！?br/>
    小葉想了想說，“我爸常說一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警察也是人。這個職業(yè)的性質(zhì)決定了要面臨各種誘惑和威脅，不是每個人都經(jīng)得起考驗的?！彼D了頓，“但是，我們不能因為個別的現(xiàn)象，而動搖了自己的信念。”

    蘇轍有些詫異，看向她半開玩笑道：“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堅定的戰(zhàn)士?！?br/>
    小葉笑笑，心中說，我的堅定來自于你啊。

    戰(zhàn)斗還未結(jié)束。

    或者說，另一場更激烈嚴(yán)峻的戰(zhàn)斗剛剛開始。

    這個冬天，青城市政壇暗流涌動。某些人如熱鍋上的螞蟻般狂躁不安，為了保命而張牙舞爪，丑態(tài)畢露。

    三天后，宋存義在自家書房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聲音凄惶，“……宋局，現(xiàn)在怎么辦？”

    “能怎么辦，涼拌?！?br/>
    向來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囊粡埬槻粡?fù)以往紅潤，白得跟桌上攤開的信紙一般，那封信寥寥幾行字，最后落款——俞悅。

    宋明亮一進門，就看到父親站在博古架前，手握一只青瓷花瓶用軟布輕輕擦拭。“爸，您什么時候去北京啊？”

    宋的手一頓，“恐怕去不成了?！?br/>
    宋明亮不解，忽然又聽父親問道：“一年前揭發(fā)啟程集團不法行為的匿名信，是你做的吧？”

    宋明亮一愣，心知父親可是個老公安，糊弄不得，點頭承認(rèn)。

    “愚蠢?！彼未媪x語氣不佳，“那么個捕風(fēng)捉影的東西除了膈應(yīng)人能有多大作用？被他查出來還會招致報復(fù)?！?br/>
    “不是沒查出來么。”

    宋存義眼睛一瞪，“你以為姓程的沒本事查出來？”他說著把花瓶往地上一摔，嚇得宋明亮往后躲了兩步。

    “那是你老子在背后罩著你?！彼秸f越氣，“我以為你也就是為了兒女私情志口氣，沒想到最后，還來個大動作。”

    宋存義發(fā)完火，粗喘幾下，然后語重心長道：“如果我不在了，還指望你能撐起這個家，照顧你姐姐，可你這樣子，我怎么放心?！?br/>
    宋明亮沒想到自己的小伎倆都被父親知悉，聽到最后一句，忽然間想到最近幾日的各種謠傳，不禁帶了幾分擔(dān)憂：“爸，啟程的事，難道……您也有份？”

    宋存義臉上掛不住，氣呼呼地轉(zhuǎn)過身面向窗戶，許久后才低聲道：“你以為你出國留學(xué)、你姐姐三番五次的高昂手術(shù)費是誰出的？”

    宋明亮心里咯噔一下，仍是心存僥幸道：“咱家不是還有個小工廠？”

    多年前宋存義就通過工作便利，以親戚名義承包了一間工藝品制造廠。聽兒子提起這個他不由嗤笑，“那家工廠早就入不敷出，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空架子，這些年供養(yǎng)你們的都是程彧給我的干股分紅?！?br/>
    宋明亮臉色當(dāng)即煞白。

    而更深層次的恩怨，宋存義自是無顏對兒子坦白。

    父子倆各懷心思，一時間書房里寂靜得可怕。

    直到十幾分鐘后，樓下響起門鈴聲，保姆去開門，有陌生聲音傳上來，“我們是檢察院的……”

    宋存義嘆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經(jīng)過白著臉傻愣站著的兒子，走出書房下樓去。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一臉嚴(yán)肅道：“宋局長，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協(xié)助調(diào)查一些問題?！?br/>
    宋明亮追過來，紅了眼圈，“爸……”

    宋存義腳步一頓，沉聲叮囑道：“你姐還沒康復(fù)，家里的事，就先不要讓她分心了?！闭f完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門。

    雕花木門在眼前合上。

    宋明亮站在客廳中央，面如死灰。

    羅颯找上門時，宋明亮剛喝了酒，一副頹唐狀蜷縮在沙發(fā)里。

    面前女人臉色蒼白，身材瘦削，他瞇著眼瞧了半天才看清竟然是他的女神，忙喃喃起身，“颯颯，你來了。”

    然后見她從包里拿出一張紙，他疑惑地接過，辨認(rèn)出“人工流產(chǎn)”字樣……

    “這是你的孩子。”

    羅颯聲音異常平靜，“這半年來，我從沒有過別的男人。”

    看著男人驚愕中似有幾分受傷的表情，她心中不無酸楚，守候多年，無怨無悔，一旦得到，越來越多的渴望奢求隨之而來。

    這就是人性，也是愛情的真實面目。

    宋明亮的醉意被驚嚇沖散，質(zhì)問道：“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實情？”

    “這已經(jīng)無需糾結(jié)了，反正孩子已經(jīng)拿掉了?！?br/>
    他忽地跪地抱住她的腿，痛心道：“颯颯，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是你做事不留余地?！绷_颯壓下心頭苦澀，“你不信我也就罷了，程彧他根本沒妨礙到你，你何必只他于死地？”

    “是他不放過我，他陰魂不散，他無論走到哪里都占據(jù)你的心，只要他不死，我就無法徹底得到你……”他歇斯底里地大吼。

    羅颯震驚后搖頭，聲音冷清道：“宋明亮，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對我好，你執(zhí)著，你體貼周到，可你知道我為什么一直沒法愛上你嗎？因為你太狹隘，我羅颯也沒多好，但至少活得坦蕩，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去奪得自己想要的，我們不是一路人?！?br/>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房門再次關(guān)上。

    幾個小時之前，他還為自己終于清除障礙而欣喜，幾個小時之后，父親被帶走，兇多吉少，他又被告知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畢生追求的愛人……

    頃刻間一無所有。

    而這一切，竟是他一手促成。

    宋明亮無力地陷在沙發(fā)里，抱頭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致讀者】

    關(guān)于昨天那個留言，我認(rèn)真反思了下。

    有些事初衷是初衷，結(jié)果是結(jié)果，結(jié)果就是你說到?jīng)]做到，讓人浪費時間刷新。還不止一次。

    所以如果還有被冒犯到、感覺到被欺騙被不尊重、而且有機會看到這個的讀者，請接受作者最真誠的道歉。

    出在我這里的問題，我接受，作者也是普通人一個，會犯錯，也想變好。

    對于欺騙之類的概念，可能是每個人的感知底線不同。就好比自認(rèn)還算皮實的我，昨晚看到那個評論時還是當(dāng)場飆淚，打字回復(fù)時手都是抖的。因為我昨天狀態(tài)也不太好，容易受傷。更悲催的是，回完那個后我的無線網(wǎng)卡就欠費停掉了，找人充錢時連電話都打不通……

    其實作者跟讀者的關(guān)系，很重要一點是，一對多，所以還是盡量避免誤會誤傷。

    但還是想解釋一下，在我主觀上，沒有輕視任何人的意思，從第一篇文第一章到現(xiàn)在，我珍視每一個讀者，每一句留言，不會因為人數(shù)留言多了點就傲嬌。只是我以為對讀者的尊重，首先是對作品尊重，起碼要經(jīng)過自己這一關(guān)，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太偏執(zhí)了，而我的偏執(zhí)是我的事，不能讓讀者為此買單。

    故事外的東西，還是該理智點，釘是釘鉚是鉚。信用值對作者很重要，對我這種稍有點潔癖的人來說更看重。這一點我深刻反省，也謝謝這位讀者，放棄我之前還能一語點醒我。

    同時謝謝在樓下各位親人的支持，也不用說那位讀者什么了，這個ID好像還是邂逅跟過來的，而且經(jīng)常留言，屬于比較支持作者的讀者。我只是覺得，一個作者不是因為文寫的不好，而是因為“態(tài)度”失去讀者，有點小遺憾?？傊?，盡量自我完善提升，以和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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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幾點：

    1.結(jié)局肯定是HE，就因為這會兒這么虐更要和，否則沒意義。覺得看情形不太可能的話，咳咳就當(dāng)作者開金手指吧，網(wǎng)文這東西，金手指是避免不了的，就看在什么位置，次數(shù)多少。

    2.不敢看的同學(xué)可以等完結(jié)一起看，番外里會有點小甜。

    3.周五全部完成不太可能了，沒意外的話明天還會有一章。番外我可能要花點時間琢磨下。

    4.下一章更新完微博通知（忍不住要刷一刷的同學(xué)，建議晚上再刷，22點沒有就是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