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4）

    霍小栗又接到了鐵蛋班主任的電話，約她一起到學(xué)校去，看能不能在教室里找到點線索。

    霍小栗邊應(yīng)邊往外走，又叮囑母親，如果再過半小時還沒消息，就讓弟弟去報警，在母親忙不疊的點頭里，霍小栗一溜煙地躥到街上。

    霍小栗和顧嘉樹母子是在學(xué)校門口遭遇的。霍小栗從出租車上下來就往鐵蛋教室的方向跑，差點一頭撞在顧嘉樹懷里。

    顧嘉樹閃了一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被粜±趿滔逻@句話就跑進(jìn)了校園，顧嘉樹母子一溜小跑地跟在身后。

    鐵蛋的班主任已經(jīng)在了，正在察看鐵蛋的課桌，還沒等霍小栗跑過去，就從課桌抽屜里拿出了一張從作業(yè)本上撕下的紙，她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默默地遞給霍小栗：“顧小鐵離家出走了?！?br/>
    “離家出走？”霍小栗就覺得腦袋嗡地一聲，還沒來得及細(xì)看，就被闖進(jìn)來的肖愛秋一把搶了過去，肖愛秋看著作業(yè)紙上的字，就嚎啕上了，她邊哭邊沒頭沒臉地?fù)浯蛑粜±酰骸白髂跖叮愀覂鹤拥幕檫€沒離下來呢，你就急著找人再嫁了……”

    鐵蛋的班主任忙把肖愛秋拉到一邊：“老人家，您別激動，現(xiàn)在找孩子要緊?！?br/>
    顧嘉樹深深地挖了霍小栗一眼，從肖愛秋手里拿過鐵蛋留下的紙條，看著看著眉頭就皺成了一團。

    媽媽，昨天晚上我聽見你和姥姥說的話了，只要帶著我，你就找不到幸福，我想讓媽媽幸福。我也不想跟著爸爸，因為爸爸將來會給我找個后媽，我聽過好多后媽的故事，后媽都是壞女人，有了后媽，爸爸也會變成壞人。媽媽，等我長大了再回來找你，如果那個人對你不好，我就揍他，長大了我就有力氣了。

    霍小栗心里又亂又怕，不知道鐵蛋說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鐵蛋有沒有說自己要去哪兒，湊過來看，顧嘉樹卻猛地一揚手，把紙條摔在了她臉上。

    霍小栗顧不上計較顧嘉樹的態(tài)度抓起紙條飛快地看，看著看著，淚水就奔涌而出。

    顧嘉樹已在打電話報警，肖愛秋還在繼續(xù)發(fā)飚：“早知道你把鐵蛋當(dāng)成累贅，我說什么也不會把他交給你的，虎毒還不食子呢，你怎么能嫌自己的孩子是累贅？啊，霍小栗，你不待見我也就罷了，你怎么會對自己的孩子也這么狠……”

    霍小栗正心如刀攪呢，聽肖愛秋沒完沒了地誣蔑自己，在也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怒火了，指著肖愛秋的鼻子，放機槍一樣地訴說這些年來肖愛秋的所作所為，數(shù)落她耍著小聰明扮演天底下最好的婆婆，事實卻是處處給她下絆子，以看她這個兒媳婦出丑、嗤笑親家母沒粗俗沒文化為樂……

    見婆媳兩個整風(fēng)相對地吵了起來，鐵蛋的班主任也看傻了，不知勸誰才好，顧嘉樹鐵青著臉一聲不吭，頜骨咬得一跳一跳的，他用發(fā)抖的手指指著霍小栗的鼻子：“霍小栗！你有完沒完？！”

    “我沒完，還有你……”霍小栗越說越悲憤，根本就剎不住車了，這句話剛一出口，臉上就挨了顧嘉樹重重地一個耳光，顧嘉樹一字一頓地說：“霍小栗，你不必說了，找到鐵蛋，我們馬上離婚！一刻也不必耽誤。”

    霍小栗呆呆地看著顧嘉樹，淚水刷地涌了出來：“顧嘉樹，你不要以為我不想跟你離婚是因為你有多么好多么值得我留戀……”

    “隨便你因為什么?！鳖櫦螛淅矍锿庾?。

    肖愛秋覺得兒子這一巴掌很給自己長志氣，邊往外走邊回頭說：“我撫養(yǎng)鐵蛋，我不能讓我孫子落在你手里受苦?！?br/>
    霍小栗踉蹌著跑了出去，一出了學(xué)校的門，淚滾滾地就下來了，亂七八糟的恐怖念頭占據(jù)了整個腦海，擔(dān)心鐵蛋會不會被拐賣，會不會出事……那些慘烈的假想，把她的腿都嚇軟了，身體里的疼也開始作祟，像一群饑餓的蟲子似的撕咬著她的肢體，讓她連站的力氣都沒了，可她要找到親愛的兒子，不能倒下，不能……她用發(fā)抖的手從包里掏出藥，按進(jìn)嘴里，艱難地吞了下去，遠(yuǎn)處的顧嘉樹正要上出租車，看這著一幕，有點愣，肖愛秋急著找孫子，催著他趕緊上車，顧嘉樹喃喃地說了一句：“她是不是病了啊？”

    “祖宗，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顧得上她是不是病了，人誰沒個頭疼腦熱的，你再不快點去找鐵蛋，我就病了?！毙矍锛奔钡卣f。

    顧嘉樹只好上車走了，車過霍小栗身邊時，他看著霍小栗一路跌跌撞撞地喊著兒子的名字往前跑，突然很是心酸不忍，甚至想停車把她叫上來，可看看一臉焦灼的肖愛秋，遂放棄了。

    霍小栗顧不上路人的側(cè)目，跌跌撞撞地尋覓在大街小巷里，凄厲而高亢地呼喚著鐵蛋的名字，淚水迷糊了她的雙眼……遇到一個人就拽著人家問看沒看見過一個長得像鐵蛋似的男孩，在那個夜晚，她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之大如此之恐怖，像一個巨大而邪惡的迷宮，藏匿了她的兒子，她眼睛哭腫了，嗓子說不出話，見著人，只會悲泣地打著手勢，卻說不出一句話，那是霍小栗有生以來經(jīng)歷的最漫長的一個夜晚，比一輩子還長。

    快11點的時候，霍小震打來電話，說鐵蛋找到了，在汽車北站，他正帶他回家，讓霍小栗放心。

    霍小栗握著手機，說不出一句話，想伸手叫輛出租車，卻抬不起手，只覺得兩腿發(fā)軟，她軟綿綿地坐在路邊，仰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吃吃地笑著，眼淚卻刷刷地往下滾，她就那么坐著，向著馬路的中央伸出一支胳膊，一輛輛的車，從她身邊呼嘯而過，后來，終于有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