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娘娘一驚之下,再低頭一看,手中的名冊已然不見了。
她大喝:“停車!”當即走下馬車飛快的環(huán)顧一圈,此處草木叢生,群山圍繞,方圓百余里皆是道路曲折,丘屏壑阻,哪里還有白鴻雁和小月人影。
此時,白鴻雁已竄入叢林之中,正飛快的向霧城奔行,小月在后面緊緊的跟著他。
如此他們奔行了一日一夜,一路上,但見處處都是馬幫的死尸。
白鴻雁不僅心憂父親,見宋府的馬幫死了這么多人,一時間也隱隱擔憂起宋紅月來,畢竟此事牽扯到了宋府,更是六神不主,心急如焚。
他雖然年輕氣壯,但畢竟只是凡胎肉體,這么連續(xù)奔行,早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腳下一絆,一個趔趄便摔倒在地。
小月見他絆倒,忙上前去扶起他道:“公子你慢點?!鞭D頭瞧他時,只見他氣喘吁吁,雙眼通紅,全身不住地發(fā)顫,急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小月輕聲道:“公子,你別急,先歇一歇,畢竟這里離霧城還很遠。白老爺定然不會有事的。”
白鴻雁咬著牙道:“馬幫那些人究竟和娘娘結下了什么梁子?”
小月道:“這些土匪攔了娘娘的座駕,怎能活命?”
白鴻雁不由得嘆了口氣,道:“也許這些土匪并不知道娘娘駕到。天下的事逃不過一個理字,娘娘怎么這般枉殺無辜?”
小月微微搖頭,道:“公子,這位劉娘娘,絕非善類?!?br/>
她微一遲疑,忽從懷中拿出一個書卷,遞給他道:“這些人應該都是為了這個名冊。”
白鴻雁一驚,轉頭望向小月道:“這是父親給娘娘的名冊,怎么在你手中?”
小月鄭重的道:“我從劉娘娘身上偷來的。公子,眼下這個情勢,咱們誰也不要信!既然他們都想要這個東西,只有將它攥在咱們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白鴻雁怔怔的望著小月,不置可否,他不禁心中一奇,道:“父親在上面究竟寫了什么?”
他打開書卷,兩人低首同看,見書卷上寫著一串又一串的人名,每個人名后面,又詳細的記載著某年某月,此人受賄了多少銀子,做了哪些違紀枉法,詳盡至極。
白鴻雁一頁一頁的翻閱著,越看越吃驚,這些人名當中,有些人乃是當世有名的大儒,這些人的文章,他曾拜讀過,筆下皆是大道治理之言,怎么干的全是鼠盜狗偷、欺壓百姓之事。
他將這本冊子從頭翻閱到尾,里面足足記載了上千余人。
在這一瞬之間,他心中一個聲音在說:“這是一場殘酷的權力斗爭。”
他雖然年幼未經世事,但是自小通讀史書,對于歷朝歷代王侯將相爭權奪利的故事,還是耳熟能詳?shù)摹?br/>
白鴻雁陷入一片惶惑當中,道:“我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些人原來皆是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滿肚子鼠盜狗偷之輩!”轉念之間,他想到了父親,更是心頭一震:“我更是沒想到,原來父親賦閑在家中,仍在謀劃朝中之事,只是,他并不是為了天下百姓,而是為了朝中的權利斗爭......”
想到這里,他不愿再想下去,只覺得可怕至極。
他站起身來,悶悶的道:“妹子,咱們繼續(xù)趕路吧?!?br/>
小月想了一想,心念一動,道:“公子,這個冊子,咱們將它藏到一個地方吧。”
白鴻雁一呆,心想,若是回去以后不慎被這些土匪攔截,那這個名冊勢必會落入他們手中,還是妹子考慮的周全。
他對小月佩服不已,在這等危急時刻,自己的神色已然慌亂一片,但是小月一個小姑娘,卻依然心思縝密。
他點頭道:“妹子考慮周全?!闭f著,他抬頭舉目四望,只見在他們七八丈的地方,有數(shù)顆大榆樹交相覆蔭,樹底下是一座拱形的藤門洞口。
白鴻雁忙走前去,弓身走進樹洞之中,一步踏入,便將書卷放于里面。
他走出來道:“妹子,這荒郊野嶺的,若是埋在那里,或是放在什么地方,名冊難免會被野獸叼走,可是藏在這里,甚是穩(wěn)妥。那伙人怎么也不會想到,名冊藏在這樹洞里。”
小月點點頭,想了一下,又拿起一塊小石頭,在這個樹洞上面刻了一個月亮型的符號,以便能夠認出來。
白鴻雁道:“妹子,咱們繼續(xù)趕路吧?!?br/>
小月心中猶豫不定,眼下白老爺那邊危機重重,這里距離霧城有百余里之遠,若是立即大施法術,帶著白公子飛行而去,片時即到??扇羰侨绱?,自己是狐貍精的身份便暴露了。
正在她惶急不定之間,忽然前方不遠處飄來一股子千年大蟒蛇的氣味。
小月微微心驚,已然知道金蛇正在不遠處搜尋他們的蹤跡。她心想:“我和柳哥哥其實無冤無仇,那次,他為了我寧愿舍棄自己的千年修為,足以證明,他對我有情,我實在不愿與他為敵?!?br/>
她心念一動,唯有將施展九尾幻術,向將白公子迷倒,速速離開這里。
只見她的身后悄悄地伸出來九條潔白的尾巴,驀然間,一陣煙霧彌漫四周,白鴻雁尚未反應過來,只覺鼻子里嗅到一股子清香,甜絲絲的,接著腦中一片空白,眼前一翻,便暈了過去。
小月當即抱起昏迷不醒的白鴻雁,雙足一點,騰空便向霧城急飛而去。
不知不覺,天已黑了,四下里處處皆是舉著火把的馬幫,一伙一伙兒的人圍在霧城的城門口,整座城池皆已封鎖。
小月帶著白鴻雁悄悄來到城頭,她向里面探望,只見一伙一伙兒圍得白府水泄不通。
自幼至老數(shù)十手來的大事,在腦海中此來彼去,忽而淚光瑩瑩,忽而嘴角帶笑,心中這一番火并,比之他生平任何一場惡戰(zhàn)都為激烈。
弓身走進窯門,一步踏入,迎面一股熱氣撲到,接著聽得有人喝道:“甚么人?”
白鴻雁道:“谷主有令,來提囚徒。”